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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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心知這一身酒味瞞不過他,索性撇了撇嘴以示默認,江訣神色莫測地盯著他瞧了片刻,語帶威脅地說:“你這樣不遵醫囑,是想讓朕派李遠山日日盯著你麽?”

對方一臉不善,他索性閉眼不理,畢竟跟此人玩心眼,他當然還差得遠,只得以不變應萬變,江訣見他難得這般乖覺,失笑搖一搖頭,沈想片刻,問道:“這鳳凰樓的酒,可是比宮裏的好喝?”

“差不多吧。”

“朕還道是那些個庸脂俗粉讓你著迷了?”

“女人就算了,倒是那‘同盛金’不錯。”

“呵呵,同盛金。”

“笑什麽?”

“朕倒沒料到,一個小小的酒樓竟然有此等好酒,著實不簡單。”

“的確很繁華,所以你故意讓殷塵引那風流小子去鳳凰樓?”

“風流小子?”

江訣玩味地望他一眼,眼底有難以覺察的鋒芒,李然倒沒留意,兀自說道:“那小子天生一副桃花相,我看殷塵有得受。”

語畢,還頗有些同情地嘆了口氣。

江訣失笑,湊過去親了親他的下巴,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不經允許私自出宮,讓朕如此罰你?”

這麽說著,五指已經像蛇似地滑進了對方衣擺裏,輕聲道:“朕可是一收到消息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說吧,該如何補償於我?”

“補償?我請你來了嗎?”

對方一臉的冷傲,偏偏因為喝了酒的緣故,眸中波光流轉,江訣心頭一蕩,忍不住告饒道:“好好好,是朕眼巴巴地趕過來,如此可讓你滿意了?竟然背著我去那煙花之地,為夫要檢查檢查。”

“餵!住手!這可是在街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管這麽多做什麽?”

“滾!”

“呵呵,縱使你不想見朕,咱們皇兒可是要見父皇的。”

這話說到後來已越來越輕,坐在車駕上的小六子自然聽不清了,江雲耳裏極佳,想不聽見都難,暗自翻了個白眼。

李然也懶得跟對方閑扯,拆了幾招後制住對方越來越不規矩的手,正色問道:“季睢清這次來,究竟是為了什麽?”

江訣含著他的耳珠,不答反問:“你說呢?”

“你連殷塵都派上了,可見那小子不可小覷。”

江訣深深望他一眼,捉了他的手過去親了親,道:“的確算得上有些價值。”

“那你可得小心了。”

“放心,朕的厲害你不是最清楚?”說完,竟一臉放浪地要去解對方的衣扣,李然額間一青,一個沒忍住,順勢給了他一鍋貼,那沒皮沒臉之人似是吃痛,摸著臉頰頗有些委屈地嘆道:“真是家有悍妻啊。”語畢,一個翻身將對方虛空壓在身下,一臉暧昧地說:“看朕今晚如何罰你。”

李然冷哼一聲,喝了聲滾,江訣哪裏是乖乖照辦的人,自然又壓著他輕薄了一番,李然到後來實在忍無可忍,一個翻身反身上來,壓著對方冷聲道:“怎麽?不去看你的王美人了?”

對方語氣中不乏醋意,江訣想笑卻又不敢,探身過去吮了吮他的鼻尖,不答反問:“朕的心思別人不知道,你還不清楚麽?”

李然冷冷剜他一眼,一臉的嗤之以鼻,江訣失笑,握了他的手貼在自己胸口,輕聲道:“要不要我將它掏出來給你看看?”

李然頗不屑地剜他一眼,起身靠回到軟枕上,道:“別玩花招了,說吧,會寧究竟出了什麽事?”

江訣見再瞞不過他,暗自嘆了口氣,坦言道:“季睢豐新得了位佳人,很是珍愛。”

“你猜此女是哪國人?”

李然搖了搖頭,他對十一國的情況雖有了解,可還沒有八卦到打聽別人後宮的地步。

“羅風今日捎了消息回來,證實是東岳人氏。”

李然抿唇不語,暗忖既然這事牽扯到東岳,那季睢清此行必然大有用意。

“這麽說,東岳和會寧的關系倒近了不少?”

他這話雖然是用問的,語氣卻再肯定不過,江訣點了點頭,摩挲著拇指上的那枚白玉扳指想了片刻,陰惻惻道:“岳均衡此次雖說是故技重施,倒也頗有些成效,看來這美人計,的確是一招百試不爽的好伎倆。”

李然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又想起那個為人輕佻的季睢清,問道:“季睢清既然有備而來,是不是跟你談條件了?”

江訣冷笑一聲,一臉自傲地說:“談條件?他還不夠分量!放心吧,朕心中有數,此人亦有些意思,或許可以用上一用。”

他說這話時,眸中算計與狠絕隱約可見,李然暗自嘆了口氣,沈默著沒有說什麽,想來以此人的城府,應該也無須他過多操心了,遂岔開話題道:“聽說你又給逸兒找了個老師?”

“怎麽?那小子跟你告狀了?”

李然想起江逸前一晚撅著嘴來跟他告狀的表情,一臉為難地揉了揉眉眼,問道:“他才5歲,在我那兒連 kindergarten都進不了,現在一下子要學這麽多東西,你不覺得太早了點?”

江訣雖然不明白他口中那個kindergarten究竟是什麽,大致的意思還是聽出來了,失笑搖了搖頭,道:“朕像他這麽大的時候,母妃已經為朕覓得三位良師教授課業。況且朕對他寄予厚望,你莫非還不清楚?”

這話聽起來卻也有些道理,李然眉眼間卻不見松動,凝眉想了片刻,道:“你逼得太緊了,那小子還沒桌子高,讀的書卻有他兩個那麽高。”

江訣雖並不如何讚同,卻勾唇一笑,眸中溫情與動容並重,一手摟住他的腰,柔聲說:“那可是咱們的孩子,朕怎麽可能不疼呢?”

“只不過,這江山總有一日要交到他手中,朕可不希望他日後成了庸碌之人,況且若只是個尋常人,朕怎麽可能讓他當逸兒的太傅?”

聽他的語氣,似乎主意已定,李然無奈地點了點頭,退而求其次道:“那就讓逸兒跟著他先學幾天,那小子如果覺得有壓力,我看就算了吧。”

“你啊,朕還是頭一次聽說,有哪個母妃寵兒如斯,竟連天子的一番好意都推拒的?”

“母妃?”

李然臉色一沈,神色頗有些不善,江訣笑著親了親他的耳鬢,一臉討好地說:“是是是,朕錯了,逸兒的事就照你方才所說,可好?”

“你啊,如此寵他,為何不分些心思給咱們的小兒子?他如今可脆弱得很,你竟如此不管不顧,連酒都沾了。”

他說得頗有些委屈,李然冷笑一聲,道:“你現在倒比李遠山還厲害了?連男女都知道?”

“呵呵,朕也只是隨口說說,皇兒自然好,公主定然是朕的心頭寶。”

“你這麽閑,怎麽不多想想季睢清的事?”

江訣斂一斂容,神色莫測地盯著那枚龍紋扳指想了片刻,道:“自然是得好好想想的。”頓了頓,神色一舒,又道,“別說這些了,快讓朕摸摸,看皇兒長大沒有。”

“滾!”

這一聲幾乎是用吼的,小六子縮了縮脖子,暗忖他可不想無故成為座上炮灰。

二人回了宮,李然想起已有半日不見江逸,便差了小六子去找,孰料那小子回來稟報說,太子殿下正在聽太傅授課呢。

李然心有納悶,暗忖那孩子向來沒什麽耐性,怎麽今天竟變得這麽乖了?

他邊想邊走,很快便到了太子殿。

進殿一瞧,果然見江逸安分地伏在書案上,一人著青衫背對著殿門長身而立,衣著並不如何奢華,卻儼然都是青松翠竹的傲然挺拔之態,應該就是江訣口中那位新太傅了。

江逸聽得很是入神,直至李然走得近了,才一臉驚喜地喊了聲母後,李然雖然對這個稱謂很是反感,可也知道有外人在,起碼的避忌總是要的,不過江逸能如此機靈,倒讓他小小楞了楞。

那青衫之人聽江逸如此喊來,饒是再如何木訥,也曉得眼前這人是誰了,遂轉過身來請安:“臣安慕懷恭請殿下安。”

李然一臉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待對方擡起頭來,他一瞧,不禁楞了:不是為了那俊朗的樣貌,而是對方的年紀太過年輕,跟他想象中的太傅人選大相徑庭。

“那小子難得這麽聽話,看來他很喜歡你。”

他神色和善,安慕懷正一正容,不卑不亢地回道:“太子殿下有芝蘭玉樹之資,亦有好學之心,能擔太傅之職是臣的榮幸。只不過玉不琢不成器,太子若想成事,還須假以時日。”

這話坦誠直白之極,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了。

李然立馬對他生了興趣,兀自挑了張椅子坐下,又指了指身旁的位子,笑道:“別站著了,坐吧。”

安慕懷楞了楞,躬身謝過,依言坐下,那頭小六子已經將茶水斟上了。

“母後,安太傅今日講了好些個故事予兒臣聽,兒臣覺得很有趣。”

江逸睜著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一臉討喜地跟他炫耀,李然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覆又望向安慕懷,道:“他還小,以後就麻煩你了。”

安慕懷見這位殿下如此和顏悅色,放松了心神,淡笑著回道:“教導太子殿下乃是臣的分內之事,殿下之言令微臣惶恐了。”

“呵呵,尊師重道的道理到哪裏都不會變,你是太傅,這小子以後要是犯了錯,你盡管管教,我和江……陛下都不會幹涉。”

這話一說,江逸小嘴一嘟,一臉委屈地望著他說:“母後,逸兒不會犯錯!”

他從小耳濡目染,江訣那氣勢倒也學了三分,李然挑了挑眉,勾唇一笑,屈指在小太子腦門上輕輕敲了一記,失笑道:“連你父皇都有出錯的時候,你才多大,就這麽逞強了?”

安慕懷顯然被他那句“連你父皇都有出錯的時候”給驚到了,怔楞了良久才回過神來,眸中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東西,凝神深思片刻,終是下定決心,道:“臣不才,卻也聽聞殿下當日在臨關之時,以一人之力驅敵四十萬,師兄史傑提及殿下當日之勇,每每讚不絕口。臣一直在猜想,殿下究竟是何許人也。方才您一言,已是臣平生未聞亦不敢聞之語,真是發人深省。”

他說這話時,神色間並不見任何諂媚之態,仿佛是真的頗有感觸,李然半驚半奇地聽他說完,方要說話,卻是江逸側臉一臉不滿地說:“母後,太傅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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