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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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燁朝二十六年初春]

[鳳宮]

陽光明媚,天氣晴好,又是一年春來到。

皇宮內苑,一人木著臉立在校練場內,望著眼前這個廢柴,額上青筋突突亂跳。

“哎呦!哎呦!不行啦!不行啦!奴才、奴才受不了啦!殿下!”

這最後一聲殿下,叫得可謂肝腸寸斷。

那烏眉俊目之人再難忍受,手持巫鐵劍轉頭就走。

“怎麽?這麽快就受不了了?”

“屬下有保護殿下與太子殿下的重責在身,沒有閑功夫浪費在這等無聊之事上!”

李然了然一笑,斜倚在鳳椅上,問道:“怎麽,這是要反悔了?”

“屬下不敢!”

“這就好,六子這小子雖然有點廢,不過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讓他乖乖就範還不成問題。”

小六子趴在地上,暗忖他哪裏廢了,嘴上卻忍不住一個勁哎呦哎呦地哼哼。

李然笑著望他一眼,又一臉大有深意地望向江雲。

“他呢,我就交給你了,這回還熬不住,你可要願賭服輸才行。當然,如果你想現在認輸,我是絕對不介意的。”

江雲沈著一張吊死鬼的死人臉,抿唇冷哼一聲,一臉不屑地摸了摸那把巫鐵劍的劍柄,爾後一步步朝著小六子去了。

片刻後,只聽苑內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鬼叫,一柄寒氣逼人的鋒利寶劍好巧不巧地立在離那小子的脖子兩寸遠處。

江雲望著躺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這個廢柴,一臉肅殺地說:“再爬上來,下一劍就是你的頭!”

李然邊撫掌大笑邊砸嘴道:“嘖嘖嘖,這小子膽子小,別嚇著他了。”

他剛說完,小六子立馬熱淚盈眶地朝他望了過來,暗道到底還是他們殿下懂得體貼人。

江雲卻不跟他磨蹭,腳下一動,只聽咚的一聲巨響,小六子就被踢進了那個六尺見方的坑裏江雲手持長劍站在坑旁,居高臨下地望著坑中之人,冷聲道:“一炷香的時間,撐著!”

“殿下啊!殿下!”

回應他的自然是小六那尖細無比的可憐叫喚,李然朝月華使了個眼色,月華拿了竹筐過來,雙手一倒,一團濕濡濡黏乎乎的東西就掉了下去。

“啊——”

那團東西一掉入坑中,坑底就傳來一陣慘絕人寰的鬼嚎,聲音之淒厲,連禦花園那只懶得出奇的丹頂鶴都被驚得撲棱著翅膀飛上了天。

“六,扛不住就別死扛,保命要緊。”李然雙手環胸站在坑邊,笑得一臉險惡。

江雲額頭青筋一跳,冷聲道:“如此,豈非作弊?”

李然狀似無辜地撓了撓眉毛,輕笑一聲,道:“可一開始的時候,你也沒說不可以往裏面仍東西,對吧?”

“……”

“救命!救命!”

“既然沒特別說明,那就不算犯規了。”

“……”

“哎呦媽呀!”

“……”

“六,我不會虧待你,待會兒會再放幾只老鼠進去,那幾條蛇就不會只纏著你了。”

“啊——”

聽著小六子那一聲尖厲過一聲的嚎叫,江雲望了望坑底,又望了望那根三指粗細的香火,握著劍柄的手上青筋狂跳。

*********

事實證明,小六子這廝最缺的就是“骨氣”二字。

半個時辰後,那小子終於受不住折磨,頂著被江雲砍死的危險,歷經千難萬險從坑底爬了上來。

彼時已面目全非,就算他親娘恐怕也認不出來。

李然大笑著指了指那炷燒得只剩下拇指長短的香火,道:“願賭服輸啊,江雲。”

江雲的眸光瞬間轉冷,小六子鼻青臉腫地瑟縮著身子躲在李然身後,抖得如風中殘葉一般,暗道你看我也沒用,我已經夠不容易的了。

李然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勾了勾指,一臉是笑地問:“拿來吧?”

江雲面上一僵,俊臉凍得幾乎能溜冰。他當然想要拒絕,可耍賴這樣的行為又不符合他做人的原則,只能提劍朝李然行了一禮,將那個鐵制令牌掏了出來。

李然倒沒想到他會如此爽快,稍稍一楞後深笑著接過,朝對方豎了豎大拇指,道:“不錯不錯,挺講信用。”

得他如此誇讚,江雲不置一詞地冷哼一聲,冷冷掃了眼瑟縮在李然身後的那個小子,不知為何就有種除之後快的沖動。

對方一臉淩然,李然也不以為意,笑著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去聽,江雲卻完全不為所動,只一臉正然地杵著。

李然暗自翻了個白眼,湊上去跟他耳語了幾句。

江雲聽完,連太陽穴都在跳了。

一行人稍作改裝便出了宮,江訣當時正在早朝,自然不曉得。

李然帶著江雲這跟木頭和小六這個廢柴出了宮,走在羅城街頭,一臉的逍遙自在。

他今日穿了一件煙紫寬袍,內襯月白繡龍紋底衣,頭上束著羊脂白玉紫金冠,腳蹬一雙鑲金線錦鍛長靴,手拿折扇在手,舉手投足間,風流盡顯。

尋常百姓哪裏見過這等俊美人物,皆駐足側目觀望。

“羅城最熱鬧的地方在哪?”

“殿、少爺,您問這個做什麽呀?”

小六子諂笑著湊過來,李然拿扇在他額頭敲了一記,道:“羅嗦!知道快說,不知道就閉嘴。”

被一呵斥,那小子立馬垂首一臉委屈地搖了搖頭,李然頗有些無奈地撇一撇嘴,側臉去看江雲,江雲冷聲說:“飄香居,淡月酒家與鳳凰樓。”

李然哦地疑了一聲,興致一起,啪地一聲闔上折扇,道:“行!就去鳳凰樓!”

於是二話不說,大手一揮帶著二人往鳳凰樓去了。

鳳凰樓乃是本城至繁華之地亦不為過,李然笑著指了指那家的匾額,感慨道:“鳳凰游,這招牌挺有特色,不知道他家酒菜怎麽樣?”

“少爺,奴才亦是頭一遭出門,對外頭的情況不太熟悉呀。”

李然伸手一拍他的腦袋,道:“不知道還搶著說?不懂裝懂!”

話方說完,幾個濃妝艷抹的女人一股腦簇擁著奔了出來,將三人團團圍住。

“客倌,進來瞧瞧吧,咱們這樂子可多了。”

“是啊,來瞧瞧吧公子。”

“來啊,公子。”

“來啊,來啊。”

一瞧這陣勢,李然心中已是明了,原來這鳳凰樓竟是個聲色場所。

江雲眸光一冷,烏眉一皺,道:“此等藏汙納垢之地,請主人移步!”

李然站在他身前一步遠處,手搖折扇晃得自在,帶上他招牌的二分笑容,道:“唉,怕什麽?難得有這麽個出宮的好機會,既然來了,索性進去開開眼界吧。”

“不可!此地太過烏煙瘴氣!”

江雲手一伸,擋住他的去路,李然挑了挑眉,問道:“怎麽,你來過?”

“不曾。”江雲搖了搖頭,李然彎唇笑了起來:“既然沒來過,那你怎麽就能肯定這是個烏煙瘴氣的地方?”

江雲正要反駁,卻聽對方砸了砸嘴,道:“本來我也只想隨便逛逛,被你一說反倒生了興趣。六,咱們走。”

語畢,竟半日沒有聽到回應,遂側臉去瞧,卻見那小子早已被擠得沒了人樣。

他挑了挑眉,拿折扇敲了敲江雲手中的那柄劍,道:“行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講究這麽多幹什麽,做人記住一個字就好。”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小六子從人堆裏擠過來,捏著嗓子問道:“少爺,記住什麽字呀?”

李然獎賞地朝他豎了豎大拇指,覆又嘩地一聲闔上折扇,在手心裏一拍,道:“簡單,就是一個爽字。”

此話一說,引得滿屋的女子皆紅著臉笑開了。

那頭,老鴇見了這麽個金主,又是如此貴氣俊美的人物,早已滿面堆笑地迎上來了,一面甩著帕子吆喝,一面眉開眼笑地伸手來摸。

小六子一個側身過去擋在李然身前,手中捏著一疊厚厚的銀票,李然一臉悠閑地搖著折扇,道:“給我們一個雅間,再找幾個文靜的過來唱唱歌跳跳舞吧。”

此話說得夠溜,一聽就是在風月場上混了多年的,不僅小六,連江雲都皺了皺眉。

老鴇眸中一亮,一把搶過銀票塞進懷裏,甩著帕子笑了起來:“哦呦,這位爺雖然面生,可一瞧就知道是此道中人。放心!放心!老身必定為您備下最好的。”

李然笑著點了點頭,頗滿意地將鳳凰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帶著他標準的二分笑,由仆役引著去了雅間。

包間布置得倒也雅致,可到底是風月場所,那股子異香味始終縈繞不散。

小六子捏著蘭花指擦了擦臉上的汗珠子,將裏裏外外檢查了一番,一臉討好地稟道:“少爺,奴才都檢查過了,沒有任何異樣呢。”

“那你怎麽流這麽多汗?”

“或許是、是這兒太、太熱了?”

“真是沒用!屋裏的東西少碰,知道嗎?”

小六子一臉訕訕地點了點頭,半是好奇半是納悶地問:“殿下如何懂得這麽多呀?”

李然拿折扇敲了敲桌沿,也懶得跟他瞎扯,沒好氣地橫他一眼,挑眉反問:“你說呢?”

如此,那小子自然乖乖閉了嘴。

正這時,老鴇領著六個穿著艷麗且暴露的女子進了來,李然當時正一口茶含在口裏,差點噴了江雲滿面。

搞什麽?這鳳凰樓也太香艷了吧?

小六子以帕掩面,一面嘟嘟囔囔地念叨,一面伸手來扯他的袖子,李然輕咳一聲,招了招手,讓那老鴇過來。

老鴇眉眼間含了飽滿的笑意,一臉殷勤地湊上來問道:“這幾位都是樓裏的頭牌,您瞧著可還中意?”

話方說完,那幾人便湧了過來。

小六子嚇得一個驚跳,往李然身後一躲,磕磕巴巴地說:“少、少爺……”

李然暗自翻了個白眼,道:“沒出息!她們還能吃了你?”

“可……”

“你瞧江雲,他不也是頭一回來,怎麽就沒見像你這麽大驚小怪?”

小六子順著他扇子指著的方向望過去,見江雲一臉正容地站著,方圓三尺之內無人敢近其身。

李然頗有些訕然地撓了撓眉,道:“我這兩個兄弟都是頭一次出來見世面,不好嚇著他們,還是找幾個清純些的來吧。”

老鴇聽他言辭古怪,暗道原來是位異鄉客,瞧這衣著打扮還是個肥客,遂滿臉堆笑地伸出一指戳了戳李然擋在胸前的扇子,笑得一臉別有深意:“大門大戶的老爺,就是比一般人挑嘴兒。”說完咯咯嬌笑一聲,又道,“行!行!行!老身這就去替您找來,身手肯定一個賽一個的好,保管讓爺滿意。”

話方說完,立馬惹來江雲一記冰冷之極的眼刀,饒是那老鴇見慣人情也不由楞了楞,爾後訕訕一笑,神色間頗有些尷尬。

李然不動聲色地隔開她塗滿蔻丹的手指,道:“那就有勞媽媽了。”

說著,朝小六子使了個眼色,小六子立馬又從懷裏掏出一疊銀票來,數了幾張給那老鴇,老鴇立馬眉開眼笑地說開了:“不麻煩!不麻煩!爺稍等,老身這就去辦!”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不消一會兒的功夫,三個清麗女子被領著進了屋來,瞧那身段姿容,比之江訣後宮的女人竟也不遑多讓,饒是小六子看慣了後宮佳麗三千,也不免直了眼。

李然叩指在桌沿敲了敲,問道:“叫什麽名字?有才藝嗎?”

“妾身月荷,能舞一曲。”

“妾身若依,能唱幾段。”

“妾身小青,略通琴音。”

他笑著一頷首,擡了擡手指示意她三人隨意。三女彎頸朝他一示意,一人撫琴,一人伴唱,一人作舞。

一時間,雅竹軒內琴音繚繞,令人聞之心嘆,舞姿阿諾,可謂見之忘俗,歌聲曼妙,更是回味無窮。縱使他看多了宮中盛宴,也忍不住撫掌讚嘆,暗道這三人若是生在現代,組個團出唱片也綽綽有餘了。

一曲奏畢,他挑眉掃了那二人一眼,問道:“怎麽樣?”

“少爺選的,自然是最好的!”

“去!少拍馬屁!”

“江雲,你說呢?”

“……”

對方抿唇一臉的冷然,李然無奈地搖了搖頭,暗道這小子可真是個榆木啊榆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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