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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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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雖已是午夜,允禵府上還是燈火通明,允祥剛踏上臺階,便有人來攔。那人見門口立的都是鎧甲整齊,儀容齊整的侍衛,卻也不敢太過唐突,只喝問道:“來者何人,為何擅闖貝勒府?”

允祥帶來的雖是步軍統領衙門的人,但許多卻都是舊時就與他相投的將官,更有一些他自己王府的侍衛,如何能容旁人這般叫囂?立時就有人上前,斥道:“瞎了眼了?這是怡王爺!”

“這...奴才給王爺請安。”

“起吧,”允祥也不怒,只揮手讓人退開,問道:“你們主子呢?可在府中?”

“回王爺的話,主子已經歇下了。”

“呵,今兒倒是歇得夠早的,這可不像你們主子的性子啊,”允祥一樂,笑了起來:“得了得了,別在這兒瞎掰扯,趕緊給我通報去。就說我要見他。”

“原來是咱們怡親王十三爺啊,我說這是誰這麽大派頭,把我這個貝勒府圍得水洩不通呢。”侍衛還未回話,允禵倒是自己出來了,見了允祥也不行禮,只抄手站著。

“老十四,不請我進屋坐坐?”

“不敢哪,你現在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堂堂的怡親王,我這廟小,哪兒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允禵嗤笑:“怡王爺有什麽指教,就在這兒說了,我也好趕緊領命去辦。”

“天兒挺冷的,我再怎麽也比你虛長一點,這老胳膊老腿的受不了寒氣,進去叨擾你一杯茶,不為過吧?”

所謂伸手不打笑面人,允祥在眾侍衛面前給足了臉面,允禵也不好再擰著,順勢哼了一聲,笑道:“得了,還不趕緊伺候怡親王進來坐?要是讓咱們十三爺凍著了半點,仔細我那皇上四哥卸了你們的腦袋。”

允祥手下眾人方才已是強壓著,這會兒聽了允禵半是嘲諷半是嗤笑的話,更是怒不可遏,若不是允祥攔著,只怕就要上前沖撞。允祥卻只似個沒事人,和允禵一道進了府裏,笑道:“早就聽說你這裏是夜夜笙歌,歌舞不休啊,一直想過來瞧瞧,今天怎麽不湊巧,歇得恁早?”

“母親尤在受苦,做兒子的,怎麽還有閑情游樂?”

允祥只微一怔,面上已恢覆了笑意,圓話道:“看來你這兒消息夠靈通的,永和宮今兒剛宣了太醫,你就知道太後不適了。”

他邊說邊揮了揮手,底下自然有會瞧眼色的,一呼兒便都退了幹凈。允禵冷笑了一聲:“哼,只是‘不適’這麽簡單麽?怪道那一位喜歡用你當差,真真是個又會說話又會辦事的。我說的是哪回事,你自己心裏頭清楚。”

“話不說不明,理兒也是不辯不清......十四弟不說,我又怎麽會知道?”

“他有膽軟禁了額涅,怎麽現在還怕人說了?”

“放肆!”允祥面上笑容一收,聲色俱厲:“允禵,再敢有這等悖逆放肆之言,休怪我不念兄弟情誼。”

“兄弟?我的親娘都叫我那親哥子給關起來了,我哪兒又冒出來個有兄弟情誼的王爺?”

“老十四!你給我住口!”允祥一拍桌子,眼中早已沒了笑意,指著他道:“枉你自詡聰明,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我來問你,太後被軟禁的消息是誰給你傳出來的?夜闖禁宮的主意,又是哪個給你出的?!”

“我......”

“你自己摸著良心想想,你鎮日在家飲酒作樂,太後面前是誰在盡孝?你領著俸祿銀子卻屢屢不肯奉旨辦差。心裏不裝著朝廷,嘴上還時不時要說些亂七八糟的話,又是誰給你把事兒抹平的?”允祥聲音不高,話卻句句都紮在最緊要的地方:“你以為八哥九哥就當真要扶你登上大寶?皇上就當真處心積慮要把你除了?老十四啊老十四,今兒我還就告訴你,不要把你自己想得太高了,你還真沒那個改朝換代的分量!”

允禵也忽的一聲站起來,在屋裏走了一圈,盯著允祥冷笑道:“既然我什麽都不是,你這麽火急火燎地半夜上門,是為的哪樁?”

“我為的是皇上對你的一片心思不叫你白白糟踐了,”允祥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會兒要闖宮,隆科多的人立刻就能把你押了。刑部、宗人府,到哪兒,說破了天,也都是你的罪,這事情出來,你要皇上如何處置你?又要太後如何自處?”

“這麽說來,你倒全是一心替我打算了?”

允祥對他的嘲弄並不在意,重又坐了下來,擱下了茶盞:“我的話都擱在這兒。你和四哥也是幾十年兄弟,他的脾氣你也知道,真要鬧將起來,你討不了好去。”

“你...”

“汗阿瑪在的時候,就已經給過我‘不忠不孝’的考語了,這會兒你要是想試試,我也不恤坐實了這名頭,大不了把你先斬後奏。可你要想讓四哥背這殺弟逼母的名聲,還得先問問我依不依!”

“哈哈...老十三你...哈哈你實在是......”養心殿裏,雍正笑得前合後仰,忍不住伸手指著一邊坐著回話的允祥,擦著眼角道:“蘇培盛,趕緊地給怡王上茶,他可是汗阿瑪和朕的拼命十三郎,要是怠慢了,是要找人拼命的。”

“皇上...哎,四哥,您悠著點兒......”允祥原本正要說話,見他笑地彎了腰,忙上去扶:“皇上,臣盡心辦差呢,您就這麽笑話臣啊......”

蘇培盛見兩人面上都是喜色,也笑道:“主子,方才太醫院來人,說是太後病勢漸愈,已無大礙了,請皇上過去敘話呢。”

“哦,這會兒又好了,果真是應景得很,”雍正話裏忍不住帶了一絲調侃,朝允祥道:“你昨兒忙了那麽大半宿,今天又跟著上書房議了半天政事,趕緊回去歇著吧。”

“臣不累。”

“你不累我瞧著都累了,”雍正伸手在他肩上一拍:“自己去看看,眼下黑得跟什麽似的。那些老毛病又該犯了,一會兒叫劉聲芳去你那裏瞧瞧。”

雍正說著,便張了手讓人伺候換了朝服,要往永和宮去,剛披上衣服又似想起了什麽,關照道:“你不許敷衍劉聲芳啊,這是聖旨。”

“臣遵旨,”允祥一聲噴笑,揮手叫蘇培盛退了,自替他扣好了盤扣,低聲笑道:“可四哥應我的事兒也得好生記著啊。”

雍正被他半環著,聲音也就順勢低了,笑道:“嗯?跟這兒和我討價還價呢?凡應你的事兒,我何時忘過了?”

“那是,四哥是一言九鼎呢,”允祥呵呵笑道:“那我就先回去,準備一下戶部追討欠款的事兒。四哥一會兒和太後可得悠著點說話,臣這兒,經不起您這麽一嚇再嚇了啊。”

“知道了,咱們怡王爺的諭令啊,朕也領了,”雍正心情好,聲音裏也帶著笑意,溫和道:“你啊,少操些心吧。昨兒夜裏喝了藥,到現在朕也覺得挺好的。”

“四哥...三月二十七,咱們得送汗阿瑪到景陵......”

“嗯,這事交給別人辦還真是放不下心,說不得還得你盯著點,等汗阿瑪的靈柩安置好,就算是了了一樁大心事。”雍正思忖了片刻,低頭道:“到時候,咱們一起送阿瑪一程......”

太後的一場病來來去去,允禵那裏一鬧,倒是又全好了,態度更是轉了個個兒,時不時見一見各家的福晉格格,和善非常。

雍正心平氣和,身上的不爽利也似少了許多,反倒是允祥,原本便是著了寒,又忙碌了一晝夜,到家歇了一覺就渾身的不受用,第二日就起不來了。

劉聲芳趕巧被遣了來,回去自然不敢欺瞞,一五一十地報了,謝罪道:“皇上,殿下並無大礙,只是這些天勞碌得過了...”

“你去他府上待幾日,給朕督著他好生喝藥調養,在家歇幾天再來當差。”雍正關照道:“有什麽事兒隨時來回朕知道。”

劉聲芳唯唯諾諾地退了,蘇培盛這才敢上前,換了熱茶道:“皇上,這是今年新貢上來的春茶,您試試?”

“嗯,瞅著就十分不錯,你們也有心了。”雍正原是漫不經心地看一眼,見瑩白的瓷杯子裏一汪清清透透的好茶,一片片嫩芽都似立在杯中,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朝蘇培盛點了點頭:“怡王也愛這個,一會兒你代朕送去,還有廉親王和老十四那裏,你也找人送些去。對了,張廷玉是江蘇人,這個也給他送點,順帶...叫他寫個折子,把今科春闈的事說一說。”

“回皇上,張大人的折子已經遞了。”

“哦?拿來朕瞧瞧,”雍正顯是對開恩科取士的事十分上心,蘇培盛剛呈上折子,就急忙打開來看,拿起朱筆圈改了幾個地方:“嗯,跟張廷玉說,叫他跟怡王商量著把日子稍微往後挪挪,等怡王大好,就宣他們殿試。”

恩科乃新皇登基特別恩加的一場科考,取士雖也是“天子門生”,卻更多了一重“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意味。允祥接了口諭,自忖著也好得七七八八了,也就趕著讓張廷玉挑好了日子開了殿試。

不管是朝裏哪黨哪派,對事關恩科的諭旨都是尊奉照行,半點不打馬虎眼的,畢竟這幾十號參加殿試的舉子裏,各家的關系都有。

一場殿試下來,諸多朝臣學士,俱是品頭評足,看得津津有味。等底下人散盡了,允祥才往前靠了一步,笑道:“臣得多謝皇上賞臣這個共襄盛舉的恩典。”

雍正“咦”了一聲,伸手按了按後腰,疑道:“今天怎麽客氣起來了?該不會有事求朕吧?”

“聖明不過皇上,”允祥一樂,上前扶了他:“想跟皇上討個官。”

“哦?你跟我討官?替誰討啊?”雍正略想了想,沒想出個所以然來,調侃道:“該不會是替剛才前頭第一排左邊那人討的吧?”

這回疑惑的變成了允祥,再三再四也沒想起來雍正說的人是什麽模樣,不得不疑道:“皇上說的是誰?”

“唔,朕來看看啊...”雍正一邊說著,果真作勢翻了翻卷子,笑道:“名字叫...尹繼善,是尹泰家的兒子。”

“哎?可是這跟臣要討的官沒什麽關系啊。”

“怎麽,不是替他討的啊?”雍正哈哈笑起來:“方才朕瞧著他文章做不出來的時候倒是很有幾分像你,喜歡揪筆尖兒。你來看看...這文章做得,也有你幾分影子,嗯,很不錯嘛。”

允祥這才聽明白自己是被消遣了,見一旁的蘇培盛忍俊不禁的模樣,也實在正色不起來,只得咳了一聲,跟著玩笑道:“皇上,那您賣臣個面子,把他欽點了?”

“好啊,”雍正爽快地拿朱筆圈了,一邊道:“我看他的行文挺和你胃口的,先調撥到你那兒做個記室吧,你好好調(河蟹)教,說不準將來就是個封疆大吏的料。唔...這麽好的苗子給了你,你得好好謝朕啊......”

“哎,皇上,這話臣聽著不對啊,合著他沒買我的情,我卻得買皇上的情兒,那臣這兒只出不入,虧大發了啊。”允祥扶了他到暖閣,接了蘇培盛手裏的帕子,兩人各自凈了手,不由苦笑道:“皇上這帳算得太精了。”

“怎麽不入啊,你不是跟朕討官麽,說說,給誰討的?”

“哦,戶部的一個員外郎,臣在戶部這幾天,瞧著他是個明白人,辦事也極有譜的,”允祥笑道:“戶部的帳虧得有他,臣才能查清楚,給他放個外任的實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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