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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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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雍王府的車駕雖是親王儀仗,但一向是不招人註目的,李默扶了胤禛過去,原先的小車自有旁人安排離去,一行人便緩緩進了西山行館。

胤禛自然是不露面的,只在車中擡了擡手讓館中諸人散了。屋裏已有人備下熱水伺候沐浴,李默讓人都退了,這才伺候他脫了外面衣衫。

“你也出去吧,過會兒讓張逢春來。”

“爺,讓奴才在這兒伺候著吧,”李默見他眉目間倦色頗重,心下有些不安,求道:“十三爺交待過,讓奴才不要離了您身邊。”

“他說話你倒是記在心上...”

胤禛笑笑,卻也不再說什麽,解了外衫,裏面便只有一件寬大的長袍,在腰上松松地系了帶子。他自伸手解了開來,略一低頭,卻又掩上了,輕咳了一聲,披著衣衫想要進浴桶裏。

李默不解,卻並未多問,見他身形沈重,動作也有些困難,忙上前扶住了,讓他借了一把力。水溫稍有些熱,但正好能緩解一路行來的疲勞。胤禛面上微紅,像是被熱氣熏到了,朝他點了點頭,低聲道:“你出去吧,過會兒我喊你再進來。”

腹中有個近七月的孩兒,他的確不敢太過逞強。李默也知道他重視腹中孩子,不會亂來,點頭應了退出去,自在門口守著。

胤禛這才將濕衣褪了下來,瞧著臂上和胸口的幾點紅印,面上又是一熱。心裏既有些惱,又覺得泛著絲絲甜意。想著胤祥那裏應該是安全無虞,也稍放下心來。漫不經心地掬了水在身上擦洗。

張逢春進來的時候,胤禛已在李默的伺候下換了衣裳,微仰了頭讓李默擦幹頭發,一邊伸出手給張逢春瞧脈。張逢春按了一會兒,總算是舒了口氣站起身來,拱手道:“王爺盡管放心,胎息強健而有力,只要王爺加意調養,小主子定能平安出生。”

胤禛聽了這話,卻不由苦笑:“做帝王家的孩子,哪裏能事事如意......恐怕過不了幾天安生日子。我只求他,能陪我多撐些日子。”

“王爺,如今您身上一日重過一日,只怕時常要有些不適,”張逢春看了看他微微起伏的肚子,為難道:“還是有個人貼身照料的好,若是您還要親身去河堤視察,更是......”

“我心裏有數。”

胤禛點點頭,打斷了他的話,揮了揮手讓兩人退出去。他沒怎麽把這話放在心上,倒是李默聽進了耳中,幾天的行程裏,總也不敢離開他身側。弄得他怒也不是氣也不是。

“李默,我還沒不濟到走幾步路就要人扶,你要真閑著,就去後面看看那些糧藥是不是都跟上來了。”

“爺,奴才一早去看過了,都有專門的人盯著,不會出岔子。”李默正經回話,一邊在一旁給他遞河道地區的條陳,猶豫道:“四爺,明天就能到欽差行轅,您......”

“我很好...到了就安排當地官員來見、唔,怎麽回事?”

車身一晃,李默也察覺到不對,跳出車去只手拉住了馬韁,還不及喝完車夫,已經看到了前面的騷動。雍王府的一眾侍衛竟和一群身著黑衣的蒙面人纏鬥在一起。

見車停下來,立時有幾個訓練有素的侍衛圍護上來,舉著弓弩射殺一切靠上前來的人。侍衛統領急聲回道:“王爺,請您稍候,待奴才們清理了這些攔路狗,再行趕路。”

胤禛掀了簾子,也看清了前面的動靜,瞧了一會兒見自己這邊侍衛占了上風,便點了點頭,沈聲道:“留幾個活口,我有話要問。”

話音才落,被圍攻的幾個黑衣人竟忽然氣勢大漲,眼看要沖破重圍殺到車駕前。李默心裏一驚,要扶他下車暫避。圍在車前的諸人見狀,紛紛向前加入了戰局。

兩邊林中卻忽然射出無數箭支,全數落在車壁上。幸得車壁厚實,才有驚無險。胤禛心中一凜,抓了件披風罩在身上,便一運氣跳下車來。李默一驚,正要再勸他回車上,卻被他緊緊抓住了手腕。

只這一瞬間,套在車上的兩匹馬竟全部中箭,失控地狂奔出去。李默看著馬車在不遠處撞到地上,毀了個徹底,額上冷汗直冒,後怕地朝胤禛看去,卻見他捂著肚子彎下了腰。

“過來十個人,護衛王爺。”

眾侍衛見胤禛沒在車上,都松了口氣。當下有十來個人緩緩退出戰圈,圍到胤禛身邊。胤禛強自站直了身,一手托住沈沈的肚腹,深吸了口氣,喝令道:“速戰速決,全部格殺。”

他一聲令下,侍衛便不再留手,招招斃命,有幾個藝高膽大的,更是揉身撲到了路旁,擊殺了幾個放暗箭傷人的。兩方戰了一盞茶的時間,總算是他們這邊險勝,但唯一擒拿住的兩個活口,還不等胤禛開口說話,卻紛紛咬破了毒藥自盡。

侍衛統領心下又羞又惱,恨恨在屍首上踢了兩腳,跪下請罪道:“奴才罪該萬死,讓他們逃脫了。”

“算了,就算拿住了,也不過多幾具屍首,”胤禛一手按住李默手臂上,極力穩住身形,搖頭道:“去查查他們身上的東西吧,另外找輛車,我們繼續趕路。”

“爺,這......”

“不必多說,收拾一番,繼續趕路。”

胤禛沈聲說完,後面便有人將一輛原本用來裝賑災藥物的車騰了出來,收拾妥當了讓他上車。那侍衛統領還想再說什麽,卻見他面上神色極冷,不怒自威。立時不敢再多言,只按著他的吩咐打發下面人去做事。

李默幾乎是把他半抱著扶上了車,聽得他忍不住哼了一聲,知道他方才跳下車的動作傷了身體,忙道:“奴才這就去去叫張大夫。”

“回來,不許去。”胤禛一聲低喝,按住腹中不斷動作的孩子,吸了口氣,才緩緩道:“我沒什麽事,給我拿一丸藥來就行,趕路要緊。”

李默伺候他吃了一丸藥,見他額上雖有汗珠,面上卻也漸漸有了血色,心下稍安,不解道:“那些賊人既退了,想必不會再來。何必......”

“賊人?”胤禛嗤笑了一聲,神色冷下去,許久才道:“的確,往後...他們可不就是賊人麽。”

“爺知道方才那些人的來路?”

“雖猜不到十成,也能有八九成,”胤禛松開一直捏著的手,順著孩子的動作輕輕撫著,眼裏閃過一點決斷,恨道:“總離不了我的那些個好兄弟們。”

李默一驚,疑道:“是...八爺他們?只不過,若是八爺他們,應當不至於只有這些人手......”

“他們要的原本也不是我的性命,恐怕是試探居多,”胤禛冷冷哼了一聲,不再多說,只靠在車上閉目歇著,吩咐道:“天黑之前趕到行轅。”

胤禛並不是康熙最寵愛的皇子,辦差事時卻極得康熙信賴愛重,這一點差不多是是眾所周知。“冷面王”的名聲下是絲毫不含糊的辦事風格。因此當地官員一聽是他傳召,幾乎各個都是丟下了手裏的事就趕著過來了。

李默見他端坐高臺後,手指搭在厚厚的公文上慢慢敲打,底下一片鴉雀無聲,大小官員都低了頭不言不語,更不敢擡頭看他。

“這河道,修得好啊......”

胤禛沈默了許久,才提氣朗聲說了一句,字面上雖是讚,話裏卻冷冰冰地沒有一絲歡喜的意思。下面已有人悄悄擡手擦汗,被他這麽一說,更是大氣也不敢出,恭恭敬敬地立著。

胤禛見他們這般模樣,只冷冷哼了一聲,肅容道:“我的性子你們想必也聽過。不要和我打馬虎眼,我只有一句話,從明天起,誰分管的事情做的不到位的,自己去河堤上給我堵口子!”

李默知道他這已經是十分克制了,見底下眾人還是各個都被嚇住的樣子,心裏又是想笑他們的模樣又是惱他們的不出力。知道這往後去恐怕要辛苦的日子還長。忙咳了一聲,彎了腰請示胤禛道:“四爺,今天天色也晚了,不如讓各位大人各自回去準備,明日再來議事吧......”

胤禛趕到這裏不及休整就先把人召了過來,一通火發過去,心裏也輕了一點。心知事情總是要一樣樣來做,再急也不能一蹴而就。加上腹中孩子的確不安生,時不時就要踢上一腳。他雖還有心再吩咐一些實事,到底還是心疼腹中的孩子,微微直了直腰,便點頭道:“還請諸位體恤萬民疾苦,用心做事......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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