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門口的飯店裏，簡叢和陸言學找了個包廂入座。

點過菜，簡叢看陸言學一直皺著眉頭給他開碗筷的，低著頭不和他對視的樣子就知道他有話憋著呢。

簡叢雙手枕在腦後側著頭去看陸言學的臉色，出聲說：“你想問我為什麽參加交換生？”

陸言學手指頓了下，淡淡道：“是老班吧，老班也問了我去不去，我拒絕了。”

他在委婉的表達，他知道曾輝安肯定找過簡叢，畢竟簡叢各方面條件都挺符合這個交換生名額，而這種不痛不癢的事情上簡叢不至於讓班主任四處碰壁下不來臺，同時他也是有點責怪的意思，因為簡叢全然沒有和他提過這件事。

“是老班，也不是老班。”簡叢將手放下交疊擺在了桌上，他微微擰了下眉頭，有點不大情願地說，“是我爸簽字的。”

“簡叔叔？”陸言學有些詫異地擡起了頭。

雖然交流不多，但陸言學知道簡楚明對簡叢的放養式教育，不會過多幹預簡叢學習生活，更不會這樣直接替簡叢下決定。

他也奇怪簡叢的態度，簡叢在簡楚明面前可從來不是什麽乖寶寶，別談唯命是從，陸言學在簡家待幾天都沒見到兩父子能一塊平心靜氣地說幾句話。

簡叢手指在桌上點了點，說：“他想借這個機會讓我出去待一段時間，為什麽？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家裏會發生什麽？還是說，因為有什麽要發生，所以他讓我離開？”簡叢越往後說的語速越快，語調越高，他的眼睛裏閃著光，讓陸言學心裏微微一跳。

陸言學知道簡叢和他爸之間有矛盾，而且還是不那麽容易化解的矛盾，他沒有表明自己的態度，而是回問簡叢道：“所以你是有什麽打算？”

“守株待兔。”簡叢摸了摸下巴，“我倒想看看他是不是又要帶什麽小四小五來看門…”他嘴上這麽說著眼裏卻沒有憤怒，反而若有所思，像還在思考什麽。

陸言學知道簡叢在開玩笑，哭笑不得道：“你比我了解你爸的為人。”

他的意思是簡叢比他清楚這種事不太可能發生。

簡叢卻眸光微閃，正要說什麽，服務員打開門送菜進來打斷了他的話。

陸言學拿過簡叢碗筷用滾水過了一遍，正把碗夾出來之際陸言學手上動作停了，他驀地擡頭看著簡叢，問道：“你剛才說守株待兔是什麽意思？你不去美國了？”

簡叢把筷子放在水裏攪了兩下又撈出來，對陸言學的問題點了點頭。

陸言學心裏頓時憂喜參半，“學校那邊呢？學校會同意你留下來嗎？”

簡叢擡眼看他，眼裏滿是狡黠，挑眉道：“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去美國了？”

“交換生名單裏…”

“那只是暫定名單，我沒有上交家長意見書和合同，自然就被除名了。”他攤手，“不過人數少了，博兒就去美國了，機會難得，他一直想要去看看美國幾所常青藤名校，不過家裏人之前一直不同意他跑太遠。”

好個一石二鳥，金蟬脫殼。

“那你呢？你現在打算去哪？”陸言學問。

簡叢笑瞇瞇道：“現在？現在當然是和男朋友一塊吃飯啊。”

“男朋友”三個字讓陸言學心弦一動，他耳朵上有了一層薄紅，於是低頭吃飯，沒有再問什麽了。

吃過飯陸言學先送簡叢回家，兩人並肩走著，到了過馬路的時候，陸言學突然伸手過來抓住了簡叢的手腕。簡叢手一掙，擺脫了，陸言學一楞，簡叢目不斜視，反手抓住了陸言學的手十指交錯。

兩人頓時成為了人群的焦點。身旁若有若無地好奇的視線，走在前邊的人扭頭回看的視線，涼風裏陸言學手心出了一層汗。

“你怕嗎？”簡叢回頭說：“怕就松手唄。”

陸言學搖了搖頭，說：“我更怕和你過馬路。”

這條馬路上發生過的事情還歷歷在目，每每回想起陸言學都要有一身冷汗。說到底別人的看法情緒和誰有關系？有關系的是他在乎的人。

簡叢笑了笑：“陪我去酒店吧。”

陸言學：“不回家？”

“既然要守株待兔，怎麽能打草驚蛇？”簡叢嘴角勾了一抹笑。

簡叢是想等待什麽？簡叢沒有結論，陸言學也沒問，就算站在簡叢這邊他也不希望簡叢和家裏人鬧得太僵。

可人生難得糊塗。

簡叢定的酒店離家不遠，比起這些陸言學更擔心另一件事。

陸言學問：“這半個月你是不是不會來學校了？”

簡叢拿著門卡開門，邊隨意說：“不一定，可能會去。”

“叢兒。”陸言學臉色嚴肅，腳步停了下來，他問道：“你為什麽對學校這麽排斥？為什麽這麽厭惡上學？他們說你是全校第一的成績升入三中的，成績一直都很好，所以，為什麽會突然變了？”他突然發問，語言犀利，一針見血。

簡叢握著門卡的手兀地一緊，鋒利的邊緣迅速將他的手心壓出了一道白痕。

陸言學推開門，把簡叢帶進門裏，然後關上門，將簡叢握緊的手指一點一點的掰開，抽出門卡，用指腹輕輕撚著他手上的白痕。

他想知道原因，他想他們真的能夠一直在一起。

簡叢神色覆雜地看著陸言學。這個人就是這樣，不動聲色的，一點一點的像空氣一樣，用溫文爾雅的態度攻城略地，等你察覺的時候他已經侵入到你生活的方方面面，悄無聲息磨滅了你的抵抗力。

簡叢看到了陸言學尋究的眼神，微嘆了口氣，反抓住陸言學的手，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慢慢說：“我媽第一次發病的時候，我在學校裏上課，家裏沒有其他人，我媽倒在了家裏。”

“後來我媽住院我也因為在學校沒辦法經常去看她，她有時候記不清楚了，總會問叢叢呢？叢叢去哪了？”

簡叢眼裏浮起了一點淡淡的迷茫，他喃喃道：“後來我媽走了，我總在想，是不是，是不是如果我陪她的時間能夠多一點，她的求生念頭就會更強一些，是不是就不會…”

“叢兒，叢兒。”陸言學打斷了簡叢繼續的猜想，他抱住簡叢的肩膀，語氣堅定道：“不是這樣的，疾病，生死都不是我們一般人能夠改變的，叢兒，逝者已逝，活著的人如果走不出來，除了加劇痛苦以外，毫無益處了。”

簡叢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難看。

陸言學微微側頭，凝眸盯住他欲哭無淚的神色，然後輕輕將唇吻在了簡叢嘴角上，一啄一啄地，溫暖著簡叢薄涼的唇。

簡叢眼眶有點濕，他閉上了眼睛，回摟住陸言學的腰，感受著這份溫暖的體溫，淡淡的皂香和灼熱的愛。

他心裏頭那點點不確定的搖擺，忽地放下來了。

我發現我不喜歡男的，可我真的很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就喜歡你們萬萬沒想到的樣子∠(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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