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意識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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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叢再睜開眼睛,是在黑漆漆的病房裏。全身先是麻,然後是發酸,腦子裏和喝了三斤白酒一樣每根神經都在打著轉跳芭蕾舞。

他意識有一瞬間是斷片的,就像是空白了一頁,閃了好一會白花花的小白點。

他望著黑黝黝的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呆才後知後覺地想到:我怎麽在這?

房間門被打開,一束光透了進來。

一個男生站在門口,挺高個的,瘦瘦高高,簡叢楞了好一會,直到這人走到他面前,簡叢才想起來他是是誰。

噢,是同桌…

而站在門口的陸言學先是驚喜,然後克制著輕輕關上門走過來。

“有沒有頭疼?”

他抓住了簡叢的手。

暖和的溫度從手背一直蔓延而上,簡叢說:“這裏空調溫度是不是有點低。”

他的手是冰涼的,陸言學把他手背抓在手心不停反覆揉搓著,低著頭說:“溫度再高點房間要燒起來了,你是失血過多,過幾天養回來就好了。”

“失血過多?”簡叢怔了怔。

“你出了車禍,不過剎車及時沒有撞太重,就是額頭磕在路沿上,破了個口子。”陸言學說起話來輕輕的,很溫柔,簡叢覺得他很反常,一張嘴想說我怎麽什麽都不記得,不知道扯到了神經哪個地方,頓時和彈鋼絲繩一樣“嗡——”地響了起來,簡叢一把抽出手按住了腦袋。

腦子裏劈裏啪啦就像炸起了微型導彈。

“別按傷口。”陸言學語氣加重,抓住他的手背和手臂稍稍用力給他按壓住了壓合谷和列缺穴。

簡叢剛剛一抓就摸到了腦袋上一圈的白紗布。

頭痛漸漸緩了下去,簡叢還能開玩笑似說:“我現在肯定特好笑,和小木乃伊似的。”

簡叢說的小木乃伊是一個動漫裏的卡通角色,他手機裏存著全集資源,最近上課老看那個,不過因為一節課就被各種打斷十多次,簡叢一個星期了都還沒看到十二集。

陸言學說:“沒有,你比它可愛。”

簡叢心說聽你個大□□子瞎掰,又問他:“有鏡子嗎,給我看看。”

陸言學從旁邊抽屜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鏡子,簡叢一照,樂了。

“誰這麽缺德把我剃光頭了?”

為了處理傷口和縫針,他整個頭皮都被剃出了青茬。

他額頭前滲出了一點血,簡叢又照了照說:“有沒有感覺我現在和個日本武士一樣。”

陸言學對他這種自娛自樂精神沒話說了,只好看著他笑得無奈。

“你別拉長個臉。對了,為什麽我撞到額頭身上還發麻?做的全麻縫針?”

陸言學按壓的手指一頓,低著頭給他解釋說:“撞到了腰部,造成軟組織受損,不過沒有特別嚴重。”

“噢,這樣啊。”簡叢腦子裏有點亂,一時完全想不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他記憶片段還停留在上午老班找他去了趟辦公室。

後來到底是怎麽了?他又忍不住想用另一只手敲頭,陸言學眼疾手快,起身一把又按住了他另一只手。

剎那間,陸言學整個人都俯在了簡叢身上。他們靠得很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交換的呼吸。

簡叢對視到了陸言學一直低著頭不肯顯出來的眼睛。

陸言學眼眶通紅,眼球上全是紅血絲,他微微又俯下身,距離縮短到幾乎能臉對臉碰上,簡叢楞了楞,接著聽陸言學放重了呼吸,低聲咬牙道:“你怎麽就這麽不把自己命當回事?你就這麽嫌活太長了嗎?”

“我是——”

簡叢戛然而止,他眼睛裏浮出了點茫然。我是,我是什麽?

明明要脫口而出的話就這麽不上不下的卡住了,膈應得讓人想撞墻。

陸言學一下洩了氣,坐回了位置上,他忽然想起來,幾個月前這人還對他說過“ 他什麽都不怕”,陸言學微闔了下眼睛,又恢覆了適才的平和,他手掌輕輕蓋在簡叢眼皮子上,輕聲說:“別想了,再睡會吧。”

在他手心溫溫熱的溫度下,簡叢竟然也奇異地合上眼睛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恍恍惚惚中,他隱約覺得身邊的人像一爐火正在劈裏啪啦燃燒,又覺得像一瓢水,輕輕柔柔,沒什麽存在感。

接著這滴水卻附在了他唇上。簡叢覺得這滴水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良久,才又輕輕撤開。

陸言學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他先跟著救護車跑醫院,接著又聯系學校,簡叢家裏人,接著又要應對被救小孩父母的感謝,之後又跟著警方去錄口供,適才還有媒體守在外邊,還有肇事人,各種負責人在互相扯皮,不過這些都有校方和簡叢家裏人在處理了。

陸言學現在只想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坐在簡叢旁邊,哪怕只是睜著眼睛看著他,一動不動都行。

他現在一閉上眼睛就是那樣的畫面。一灘血從簡叢身下湧出來,簡叢不省人事的趴在那,他每每回想都要後怕得冷汗淋漓。

這是…他喜歡的人,他俠肝義膽,時而小喪,時而又能因一點點的小確幸高興得像個傻子,他幹凈清澈,有一是一。

他有很多缺點,但在陸言學眼裏他就是個生命力旺盛的小太陽。

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自己的光與熱。

一個人的性格是變化的,會有失落也會有高興,可一個殺人犯,無論怎麽洗白他的老實人人設,他的靈魂都是黑的。

而一個真正善良幹凈的人,哪怕他再玩世不恭,下意識的反應都會照應這個人的本心。

陸言學想著監控裏的畫面。那個小孩正要從馬路上跑過去,一輛黑色桑塔納踩剎車已經是猝不及防,簡叢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把推開陸言學狂奔過去摟住小孩,而車前蓋徑直頂到了他腰,簡叢抱著小孩一頭磕到了馬路牙子上,昏迷前還不忘伸手護住小孩的頭。

你說這個世界上…怎麽還會有這麽傻的人?

總是替別人出頭,替別人打架,現在還差點給陌生人送命。

明明是個樂樂呵呵的老好人,卻偏要擺出一副社會老油條的樣,可實際上誰也不怕他。

別人叫他一句“叢哥”,不是敬他年紀比誰大,而是誰都服他。

陸言學握著他冰涼的手,只想快點把身上所有的熱度都傳遞給他。

我不需要你知道我喜歡你,我只要能呆在你身邊,就能無比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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