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鬧鐘“滴”一聲，時間跳到了00:00。

陸言學飛快打開手機，點擊發送了一句“生日快樂 [蛋糕]”。

鬧鐘泛著的熒光打在一堆木屑上，亮亮的，像星辰的輝光。

已經很晚了，消息也沒有回應，陸言學拿起磨砂紙全神貫註地擦著木框。

一張水粉畫晾在窗戶內，通過打開的一點窗戶縫隙隨風輕輕晃動。

入夜已深。

簡叢生日是在12月最後一天，新舊交接之際，班裏喜洋洋一片。

陸言學一來就看到課桌周邊堆滿了彩色包裝紙，撕成碎片的，刮成魚鰓的，幾乎沒處落腳。

“這是在幹什麽？”陸言學放下書包問。

“給叢哥拆禮物，陸神你拆嗎？”他前桌遞了兩個放他桌上。

有人喊：“我勒個去！我拆到psp了！！”

“吸歐氣吸歐氣。”

班裏沸沸揚揚一片，比過節還熱鬧。

看著滿班級飛的禮物，和簡叢桌上堆滿的禮品賀卡，陸言學有點沒法想象，一個人人緣得是有多好才能過個生日收一禮品庫的禮物。

當然，還有更誇張的，陸言學剛一落座，有人抱著一只幾乎比人還高的趴趴狗玩偶從門口擠進來，班裏一片拍桌子尖叫。

抱著玩偶的人走得前腳絆後腳，從玩偶後露出頭問旁人：“簡叢呢？”

“好像去洗手間了。”

“那正好別和他說這是誰送的！”女生嘻嘻笑著，把大狗扔在簡叢椅子上。

陸言學記得她，聯考那幾天總問簡叢要對答案，還愛給人取綽號的女生。

女生也看到了他，笑瞇瞇和他打了聲招呼，手指頭點點玩偶又朝他同樣叮囑一遍。

“簡叢來了要問這是誰送的，你就說來之前就在這兒了。”

大家都很懂，坐在窗邊的同學大聲咳起來，有人小聲招呼她：“快走，簡叢來了。”

女生立馬蹲下來，飛速撕開創口貼貼在玩偶眼角上，邁著小短腿甲殼蟲似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簡叢正從正門進來，一眼瞥到了堆在他位置上小山似的娃娃，看清楚後當場就炸了：“靠？這誰的娃娃？”

陸言學後桌趴他腦袋後邊小聲給他科普：“去年叢哥生日有人送了個兩米多的大熊娃娃，上了學校日報，校長都來圍觀了，就是太重了，校長喊了校工才給叢哥把娃娃搬回家，周一開周會的時候又把叢哥拎出來說學校不能搞浮誇送禮攀比之風，雖然現在校長辦公室還有和大熊的合照。”

陸言學：“……”

槽點太多已經不知道該從哪開始吐槽了。

簡叢走過來，又看到了狗狗眼睛上的OK繃，他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跳，領起狗脖子晃了晃道：“這條狗誰要？”

二哈賤了吧唧的臉上還貼塊創口貼，吐著舌頭晃了晃頭，活脫脫就是一個簡叢翻版，班裏同學憋住笑，一致搖頭。

簡叢氣到沒脾氣了，說：“你們這些愛狗人士都不出來領養一下？”

“我領養。”陸言學從後拍了簡叢肩膀一下，說：“給我吧。”

班上同學立馬“噢”起來了，有人喊：“陸神媳婦當然歸陸神養。”

簡叢把狗扔給陸言學，指著說話的人微笑：“過來，單挑。”

簡叢禮物一大堆，留下的沒幾件，放他抽屜裏的他都會帶回去，抽屜外的擱班裏就分完了。

陸言學給他整理課桌，還有一大把賀卡，這些是簡叢要帶回去的。

“還有沒有什麽要的，自己選。”簡叢把桌上剩下一堆叮叮當當的東西推給陸言學，陸言學斟酌道：“別人送的禮物就這麽都拿出去不怎麽好吧？”

簡叢隨便撿了張賀卡，賀卡上寫著：“生日快樂——BBY”。

其中生日的日不知道是掉了一滴墨還是怎麽的，看起來就像“生目快樂”。

簡叢說：“這些東西就是禮尚往來，他們隨便送送我就意思意思收收，還有你看這個。”

簡叢一臉嫌棄地拎起一個銅鈴鐺脖飾，叮叮當當的，“送這個的人純粹是為了看最後誰拿到它。”

陸言學從他手上拿過鈴鐺，笑著系在了狗爪上。

簡叢一臉的日了狗：“…我他媽真是瘋了和你解釋這麽多噢。”

實用一點的都分完了，簡叢桌上還有些華而不實和既不華也不實的，比如說青春傷痛文學小說——鑒於班規明令禁止，這玩意沒人要。

再比如——一個奇形怪狀的打火機，簡叢按了兩下就熄火了。

還比如——500張碎片的神煩狗拼圖。

扔了吧，資源浪費還破壞環境，留著吧，一看就覺得二逼兮兮的。

簡叢抽屜裏的禮物還沒拆包裝，陸言學給他清點時掃了眼署名，一個是簡叢後桌，一個是公孫博，還有幾個平常和簡叢關系較好的。

公孫博送的是個還沒拇指大的小盒子，陸言學轉了轉，沒看懂有什麽深意，便問簡叢：“公孫博送的是什麽？”

簡叢拿過它塞書包裏，解釋道：“就是顆紙折的星星，博兒說要送滿一百顆，我努力點爭取活到一百一十歲。”

“對了，同桌。”簡叢擡頭看他，“你的禮物呢？沒放桌上吧？”

陸言學笑他：“怎麽還有伸手要禮物的。”

簡叢楞了下，然後抓了抓頭發說：“噢，那沒有就沒有吧。”

陸言學真對這頭閱讀理解負分的直男沒話說了，他無奈道：“放學給你。”

簡叢便期待又恐懼地等了一天的放學，沒辦法，他想指不定陸言學要從哪給他變出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或者“三年高考兩年模擬”。

第八節課下課前，簡叢沒忍住扭頭看了陸言學十幾眼，直把陸言學看得莫名其妙也扭頭看他。

簡叢想了想，還是低聲憋屈道：“哎，算了，你送套高考資料我也認了。”

陸言學嘴角抿著笑，打了下課鈴，他還握著筆在做筆記總結，簡叢坐旁邊抓耳撓腮，等到教室裏的人寥寥無幾了，陸言學才放下了筆。

簡叢已經無聊到在黑板上寫字了，一黑板的：“王八蛋王八蛋陸言學，賠我賠我自行車。”

“幼稚鬼。”陸言學說。

簡叢扔了粉筆，跨上桌子高高站著指著陸言學說：“我現在改變主意了，你要真敢送一套高考資料我現在就踩爆你狗頭。”

陸言學笑著從書包裏拿出紙袋立在簡叢桌上，站起來張開手說：“歡迎來踩。”

簡叢從桌面上跳過來，踩了一排的灰鞋印，他蹲在自己桌上用手指扒拉開紙袋，嗯了一聲，“相框？還搞得這麽神神秘秘的…”

他伸手把框拿出來，吐槽的話戛然而止。這是一幅畫，畫裏是那天下雨兩人騎自行車回家的背影，很簡單的構圖和筆觸，但簡叢一眼就覺得這張圖比相片還生動，因為這裏面有情感。

陸言學看簡叢沒說話，他有點緊張地皺著眉頭，“哎，隨便畫的，其實要送的不是…”

“真挺好的，我喜歡這種東西。”

少年的眼睛裏閃著繁星。

簡叢又仔細看，看到了右下角很小的一行字：友誼長存，陸。

簡叢擡頭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萌不收藏我，我就不和你萌說話。

官方推薦一下基友的文——《兒子被死對頭撩走了怎麽破》by幸福像花兒一般。

好了，現在開始我是一個冷漠的殺手，我再也不會和你們說話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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