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周卿卿走到院子盡頭，看不見人影了柳婉才擡起頭來，手中的茶杯已經停止轉動，她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落花，瞥見已然回來的心茗，朝她淡淡吩咐道：“有些累了，我近日早些休息，你也去休息吧。”

“是。”已經好幾日了，柳婉都是這幅樣子，心茗嘆了口氣，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卻發現柳婉不知何時已經起身走到走廊裏了，只剩下一個瀟灑慵懶的背影。

心茗收回目光，然而在她收拾茶杯的時候才驚然發現，柳婉喝過的那杯茶的杯身早已冰冷透頂，裏面的茶水卻是一滴未少。

處理完周卿卿突然造訪的一樁煩心事後，柳婉緩緩嘆了一口氣，她在走廊的屋檐下站了好一會，不自覺地攏了攏身上的狐裘，巴掌大的小臉顯得格外娟秀。

陣陣冷風時不時地從走廊吹過，屋檐上一角的古鈴便伴隨著冷風響個不停，清脆的鈴聲顯得走廊格外幽靜。

柳婉只是站了一會便察覺到有絲絲細雨從走廊飄了進來，她看了一眼暗沈沈的天色，暗嘆這天氣真是變幻無常，讓人生厭。

她伸出一只纖細白皙的手，隨即便有豆大般的雨點落在了她的手上。她收回手，冷冷的雨滴在手中傳來陣陣寒意，她卻恍若未知，心下掠過一番思索。

“大人。”身後突然響起一聲呼喚。

是青姬，她已有好些時日沒有聽到這個聲音了，不過柳婉依舊神色未變，仿佛對此人的到來毫不意外，她收回手，對青姬淡淡道：“去查查周卿卿和慕容琨的關系，太陽落山之前我要得到答案。”

“是。”

像來的時一般，青姬又憑空之間消失了，不留一絲痕跡，而此時柳婉伸出去觸碰雨水的手才緩緩收回。那一場對話，仿佛就只有一瞬間而已。

暗流的辦事效率果然很迅速，天色暗沈太陽剛剛落下之時，暗流的人已經傳來了消息。

柳婉放下手中的紙條，將它放在燈火上點燃，看著它一點一點燒成灰燼，心裏卻暗暗思索道，暗流居然查不到有關周卿卿與慕容琨的關系，但是她並不知道這對於她來說這究竟是一件好事情還是壞事情，查不到也可能代表他們兩之前其實什麽都沒有，但也有可能是有人暗中作梗也不一定。不過，暗流卻帶來了另一個相當可靠的消息，周卿卿曾與丞相之子李朔有著不清不楚的關系。

皺眉，柳婉隨即輕輕抿著唇，心中有些傷痛難免未消。她不是不相信慕容琨，而是她實在沒有辦法看著他因為任何原因而與其他人過於親密。

李朔……

想著紙條上的這個名字，柳婉漸漸有了主意。

第二日，飛錦司。

這是柳婉第二次來到飛錦司了，第一次是被帶來的，這一次，是她主動過來的。這樣的地方，如果可以，她是不該出現在這裏的。

柳婉嘆了口氣，李朔被關在飛錦司中，如今她想要得知關於李朔和周卿卿的事情，只能夠來這裏了。

柳婉帶著心茗剛進入飛錦司正門的時候就被人給攔下來了，帶頭的是個濃眉大眼的漢子，粗氣粗氣地吼道，“尋常人等不可隨意進出飛錦司。”

柳婉還未說話，心茗已經上前，“休得對我家小姐無禮，我們還沒進去呢，你吼什麽吼！”

這濃眉大眼的漢子這才註視到這兩位姑娘，對面身形纖細的女子面容精致清麗，面色清麗絕倫，一雙美目眼波流轉，自有一番獨特氣質，哪裏像是尋常人家女子。

這貼身丫鬟也生的模樣水靈又周正，一雙怒視著他的圓滾滾的眼珠子，漢子看著看著莫名紅了臉，這反差看得心茗都暗自咂舌。

“我是來找你們大司長程公公的，我是柳婉，煩請通告一聲。”柳婉擺了擺手示意心茗退下，三兩步步生蓮走到跟前，禮貌地向濃眉大眼的漢子說道。

漢子頂著一張大紅臉，卻還是字正腔圓地朝二人道，“司長正在前廳，他早就料到姑娘會過來，吩咐過，若是姑娘來了，只直接進來就是了！”言罷，便把身體往旁邊讓了讓，示意她們進來。

“多謝。”

柳婉朝他笑了笑，便帶著心茗起身去了前廳。心茗卻是又狠狠瞪了一眼門口那漢子，她們本來就是直接進來的，明明是他攔著不讓啊，這什麽話！

收到心茗的一記白眼後，濃眉大眼的漢子不僅不惱怒還又紅了臉，心茗覺得此人真是十分之莫名其妙。

還沒走幾步，柳婉突然停下了腳步，朝心茗吩咐道，“你留在此地等我，切勿亂走。”

“心茗知道。”

心茗收起所有的情緒，朝柳婉回答道。有些事情並不是她所能知道的。

跨過長長的走廊，終於柳婉來到了前廳，此時飛錦司大司長正在批註公文，看著那張熟悉的老臉，柳婉上前，盈盈施了一禮，“程公公別來無恙。”

“哎喲，柳姑娘，是什麽風把您吹到這兒來了，雜家這年齡大了，是不是眼神也不太好使了。”

“程公公可別說笑了，外面的人都說了，您知道我要來。所以您應該也能知道，我是有一件要事要請你幫忙。”柳婉淡淡地說道。

“柳姑娘要雜家做的事情那雜家無論如何也得替您辦成啊！不知姑娘所要求的事是否和雜家猜測的一樣？”

“我前幾日聽說，丞相之子李朔此時收押在你飛錦司，可是真的？”柳婉也不打馬虎眼，直接說明來意。

“沒錯，不過他再過幾日便要提來候審了，柳姑娘是要查查他和公主殿下的關系？”程瑾掌控飛錦司，對皇都之事了如指掌，周卿卿懷孕一事，他自然早就知道。

柳婉點頭，“我要盡快知道消息，越快越好！”

“這個沒問題，到時候我審問的時候一定會多多註意的。”程瑾笑出滿臉皺紋，信誓旦旦地朝柳婉保證。不過，他那雙精明的眼裏透出一股光來，“不過柳姑娘不要著急，這審問嘛，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程瑾早已知曉柳婉和慕容琨的關系，但是一個將軍夫人和一個貴妃相比，差了不是一點半點，他更希望的是柳婉能夠入宮為妃，這樣他便有了個大樹可以依靠，自然可以安度晚年。

柳婉自然知道程瑾的心思，她現在還用得著程瑾，在程瑾面前，自然要留有餘地，她笑道：“那就多謝程公公了。”

“對了，柳姑娘近些日子可要留意一下，不知是哪裏來的幾個方士迷了陛下的眼，整日拉著陛下去搞什麽煉丹，有點不對勁兒。”程瑾提醒道。

柳婉倒是沒有放在心上，哪個皇帝身邊沒有幾個胡說八道的方士，這種事情不足為奇，柳婉安撫了一下程瑾，便告辭離開了。

這事就這麽辦成了，現在要做的就是等消息了，柳婉心中松了一口氣。

從飛錦司出來，天色已經不早了，心茗取了一直擱在懷中的狐裘披風，為她細細披上，柳婉攏了攏狐裘，只身走在前方，未發一言。

這之後回去，柳婉就病倒了，之前一直堪堪支撐著，卻沒有料想到病來如山倒。感染了風寒，連著幾日咳嗽發燒，期間一直反覆，可急壞了心茗。

這幾日柳婉可算是體會到了，心力憔悴的感覺可真是不好受，就連周卿卿扶著肚子來說是慕容琨的種的時候，都沒有這麽難受。

過去幾天連日陰雨綿綿，天卻也總晴不起來，今日卻無風也無雲，風光正好。花園裏花含羞，草粘露，閃閃發光，十分惹人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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