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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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緣份,不至於讓他專門把展昭帶到這裏。

他變得嚴肅起來,“大概半年多前,社裏有個關註孤兒的活動,我從孤兒院出來的早,在這山坡上遇到了李亞偉,他從側面走過來,走得好好的突然站住,臉色變得很難看,跟見了鬼似的。”

本來一群人在房間裏做游戲,快結束時他先出來了,一群大人小孩在院子裏嘰喳,李亞偉一般不進院子,只是去側邊的一帶小山坡,路線並不一樣,可能是看到了他,李亞偉側頭似乎想打個招呼,卻猛然神色大變。

白玉堂莫名其妙的回頭看看,什麽都沒有,一切很正常。

“當時我也沒多在意。他遇害後,我才想起這件事。”白玉堂繼續道,“後來我就仔細想,後面有什麽。李亞偉看到了什麽叫他那麽緊張。”

他停止了敘述看著展昭,展昭毫不意外地低聲道,“是報社的某個人。”

白玉堂點頭,“本來我還不確定,可現在我確定啦。”

展昭一怔,追問道,“怎麽確定的?”

“我的職業。”白玉堂道,“報社的活動當然照了不少照片,我記得很清楚,走出孤兒院後,我還返回頭給院子裏的孤兒們拍了張遠景。”他的眼睛又明又亮,露出一點點驕傲的樣子,“不只如此,李亞偉那種表情當時雖然不明白怎麽回事,可等我跟他錯身後,出於本能,隨手拍了張照,沒有變焦,同樣是張遠景,後面有整個孤兒院,只是近景多了他。”

展昭挑挑眉,安靜的看著他,半晌沈聲道,“你沒有帶照片。”

這不是一個疑問而是肯定。如果帶了,就不是這種表情,多半獻寶一般得瑟。

“報社組織的活動都要留資料的,尤其照片,案子發生後,我慢慢想起這件事,可是等到資料室,那幾張照片被刪掉了。”白玉堂微吸口氣,肯定的說,“我記得很清,明明有保留,一定是有人故意刪除的,編好的序號中恰好少了三張。”

他結束敘述,做最後判定,“有人不想他和李亞偉的關系被發現。”

白玉堂綻開一個傲慢的、囂張的笑容,“可惜那人不知道,我對自己拍過的照片有攝像機記憶。”他說,“那天全報社都參加了活動,那個時候在院子裏和孤兒們玩的是采編部全體外加社會新聞部的幾個,蘇波,路小寧,夏葵,還有他們的主任,辛子傑。”

原本要在今天結婚,但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婚禮被取消了的新郎。

白玉堂自言自語,辛子傑今天的情緒非常不對。

展昭的腦子飛速旋轉,各種思路和線索紛至沓來,然後他想起一個問題,不那麽重要但很必要,“這線索很關鍵,可要是我不主動找你,你打算一直不說?”

白玉堂掉開頭默不作聲,意識到展昭的固執,不可能叫他回避,這才別別扭扭小聲道,“這要是只笨貓兒,說了管什麽用。”稍停停,聲音更輕的補充道,“難道還要我找你?”

——這家夥還真打算不找就不說麽,展昭沒好氣的狠狠瞪他一眼,都什麽道理,別人面前那種又冷又傲模樣是裝的麽?真是讓人好氣又好笑,對,好氣又好笑,又要生氣又忍不住就想微笑。

“好啦,這不是什麽都說了麽?”白玉堂回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問,“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麽?”

展昭無聲嘆氣,算是默認了他那個“我們”。

再是感覺敏銳有攝像機記憶,真到破案部分還得黑貓警長上,展昭想了想,“我們從李亞偉那裏查不到有什麽特殊關系的人,如果真的有關聯,可以從辛子傑這邊入手?”他問,“你知道辛子傑平時習慣去哪些地方麽?”

白玉堂低下頭,露出尋思的模樣,他和辛子傑關系不錯,算是半個朋友,這樣有些出賣朋友的感覺,可是這關系一條人命,然後他想到了,“明晚有沒有空?一起去酒吧。”

展昭一揚眉微笑道,“怎麽,約會麽?”

“當然是。”他說,然後不出聲的補充道,笨貓兒。

六、

酒吧的名字很上口,叫做“明天”,經營者的名號更上口,叫“老板”,是白玉堂的朋友。

展昭愕然,“啊,這名字。”他笑道,“那不是很容易搞混麽,比方說,你們一群人去吃飯,最後要買單了,怎麽說?老板——,結帳!”

白玉堂瞪他,想要分辯又忍住了,“你見了就知道了。”

展昭笑笑不再說話,有些好奇,能被白玉堂看入眼的人。不過,他倒是一點也不奇怪堂堂大記者怎麽會跟一個酒吧老板交了朋友,跟展昭的好人緣不同,白玉堂不易跟人結交,反過來說,只要他看得上眼,三教九流,不分貧富貴賤,他也不會介意。

老板喜歡茶酒二道,據說節假日肯定會來酒吧,人多熱鬧,正可沾取酒中味,平時則留在家裏修清靜茶道,偶爾視心情決定是否要去酒吧。

要不是這麽說,展昭都快忘記了,明天五四,又還是五一假期,假日中的節日。所以,明天老板肯定在。此外,今天晚上白玉堂的哥哥回來,他沒時間,所以也只能明晚。

暮色裏展昭安靜的轉頭看看白玉堂,他想,不對,要是第一次可能是他弄錯了,可這次他能確定,白玉堂提到哥哥的時候,有哪裏不對。這種不對讓他有點兒在意,這個時候他反應過來,這麽說,他已經把這家夥當朋友了,會關心,會掛念的朋友。這個發現使他在心裏對自己微笑。

再次見面的地點約在了天界名都小區門口,那裏離明天比較近,展昭提前出發,準備再去寵物診所看看。差不多這個時間就是案發的時候,將近下班,斜陽迅速沈淪入密匝匝的樓群後,診所兩側的爬山虎越發密了,喧鬧不再,黃色警戒線前已經沒有人好奇駐足。

刑警當了這麽些年,看過很多悲慘的現場,有些甚至很久後再回來原地,仍然有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與那些慘烈暴虐相比,這個兇案的現場此刻顯得異常靜謐。

衣物和箱子中翻出的書都拿走了,也劃不出什麽人體白線,除了空氣中回蕩的那股淒涼,一片死寂。

沒有再深入,展昭站在門口的空地,借著門扉與窗戶落入的淺薄光線安靜打量,漸漸的,李亞偉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秀氣單薄,穿著白大襟,在小診所來回穿梭忙碌著。他對動物很盡心,不擅於應對人際關系,還好,有黃珊珊幫他,而他明知這姑娘想要什麽,卻始終不吐口,只肯付出多出普通寵物診所助理的報酬。

工作學習都很努力,醫科出名的難讀,又是孤兒,李亞偉上大學時,曾經詰據到整整一個學期只吃饃頭和清水填飽肚子,就這樣堅持完學業,本就沒有什麽飛黃騰達的心思,救死扶傷的理想也慢慢消磨在瑣屑俗世中,最後老老實實開了這家診所聊以渡日。

基本可以判定,李亞偉有輕微自閉傾向,或者還有孤獨癥。

是,他不快樂,而這並不足以叫人關註或者引起人們的同情,鋪天蓋地的報紙證明了這一點。

人們津津樂道的是他為什麽會被脫了衣服全身赤裸,還有那根漂亮的紅絲帶,各式各樣的暖味信息在眉梢眼角被笑嘻嘻的傳遞著,人們期待著看到劇情曲折的桃色新聞,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之心談論著這些異類的結局。

沒有人在乎他的快樂或不快樂,蜷縮在蝸居鬥室也好,獨坐在荒涼山坡也罷,這個匆忙時代,悲傷與孤獨全是自找的。他跟這個世界脫節了。那個把毒藥餵入他口中的兇手,是他與世界最後也最緊密的聯系。

那麽,是什麽特質吸引了兇手,或者說,兇手吸引了這樣的他?

光線越來越暗,時間差不多了,準備轉身又停住。

展昭走過去,從房間角落的椅子上拿起一個袋子,普通的塑料袋,袋口敞著,裏面裝了半袋高梁飴,大概有二三百克的樣子,這是很多人的童年回憶。

滿世界花花綠綠越來越精致的糖紙,只有它還保留最初的拙樸,軟軟的裹在糯米紙內。

解剖結果顯示死者胃裏沒有食物殘留物,李亞偉遇害的那天早晨和中午都沒有吃飯。這袋糖本身應當沒有問題,沒有毒,兇手乘著受害人昏迷時直接餵服的固體藥物。

展昭長久的凝視著這半袋高粱飴,這可能是李亞偉生命最後幾天唯一享受到的甜美。

這麽一耽誤,就有些晚,展昭匆匆趕到天界名都門口,遠遠的便在人群中看到了白玉堂。白玉堂若有所感轉過頭準確的望過來,看著他一步步接近。

身邊慢慢駛過的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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