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不時傳出陣陣的歡笑。

看孩子們水果零食吃得差不多了, 路清然又點了些下午茶的外賣。

魏紫涵嗓子不舒服，要少說話，顧闌歌端著一小碗的冰糖雪梨水, 小口小口地餵她。

嗓子眼兒裏的異物感減輕了不少, 魏紫涵伸出手，想要自己來。

顧老師這雙手好貴的, 她不想麻煩顧老師。

顧闌歌笑著拍了下她的手：“生病的人是可以有優待的，還是你嫌老師照顧得不好啊？”

顧闌歌餘光掃了眼盛淩寒, 小聲說：“我肯定是比不上淩寒同學的, 不過多試幾次, 老師應該會做得更好的。”

魏子涵眸光裏蕩起一層薄薄的霧來, 微微搖了下頭，“顧老師, 你做得特別棒，比我……”媽媽還會照顧我。

她後半句話沒有說完全，眼底的光暗淡了。

顧闌歌手擡起來, 摸摸她的小臉。

魏紫涵和糖糖到底是不一樣的。

糖糖的小臉無論什麽時候都是軟軟的彈性十足，皮膚帶著小孩子獨有的光滑和細膩感。

而紫涵無論是臉還是手——

摸上去經常有細小的幹皮, 會有輕微的皸裂感。

“紫涵……”顧闌歌如鯁在喉, 她再三猶豫後, 還是選擇將一些事實美化, “我們每個人都是普通人, 你的媽媽是, 老師我也是, 我們無法做到全面地、完美地愛護好你，但我們都在盡自己所能。”

“我們都會受傷，會勞累, 會心有餘而力不足，但我想，你媽媽當然是比我更愛你的。”

顧闌歌的手輕柔地落在魏紫涵的頭頂上，不願這個孩子過多糾結在這件事上。

“所以，不要想那麽多，好嗎？”

“好，顧老師……”魏紫涵低了下頭，再擡起時，朝顧闌歌笑了起來，她的笑並不如糖糖那麽甜，卻也像個燦爛的小太陽。

“我希望你慢一點變老，再慢一點，你等我長大，長大了換我來照顧你呀，還有我的媽媽。”魏紫涵認真道。

“嘿，那老師可占便宜了，這我白得個女兒呢。”顧闌歌使勁揉揉她的腦袋，“那你可要快快長大啊。”

魏紫涵輕輕點了點頭。

“紫涵媽媽，你回來了啊。”值班護士笑著和她打了聲招呼。

楊珊在外面抽了煙，又吹了會兒風才進來的，她收起那些悲涼，面上樂呵呵地跟護士說了幾句話，感謝她這些時日對女兒的照顧。

身後的病房在此時又一次傳來笑聲，使得楊珊整個人有點懵。

“來新的病人了？”楊珊問道，不由就皺起了眉來，病人是需要靜養的，不管哪家的家屬這麽鬧，會吵到自己女兒休息的。

她轉身想推門進去說一聲。

護士輕輕搖搖頭：“沒有新病人，就是紫涵，她的老師和同學過來看她了，我都沒見她這麽開心過呢。”

護士說完，欲言又止地看著楊珊。

楊珊又懵了幾秒，才腳步輕輕地走到了門邊。

病房門沒有關，輕手一推，門就被推開了一條縫。

病房就那麽大點地方，她一眼就能掃到一男一女兩個大人，還有四個年齡不一的孩子。

楊珊再沒時間陪孩子，又怎麽會不知道她班裏有哪些孩子呢？

只有那個盛家的小兒子是。

糖糖她也認識，但另外個小男孩兒，還有棠峻能來，讓她過於意外了。

這病房裏除了自己女兒之外的人，怕是哪一個背景都不簡單。

楊珊一時間不由有些晃神，她忽然想到，總和這些孩子待在一起，也不知道女兒會不會總覺得自卑或者什麽的……

可她視線看過去，就如剛才護士所說的那樣，女兒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條線，別提多開心了。

再看他們在笑什麽呢？

其實也沒有什麽。

就是今天天公作美，陽光甚好，透著醫院窗戶落在這間病房裏，一瞬間帶走了所有的陰霾。

糖糖陡然想起什麽，扒拉扒拉自己的小腦袋，“我們的小花該曬曬太陽了。”

冬天本來就陽光少，今天可是格外難得呢。

楚熵知道自己的小花兒長得最慢，趕緊就蹦到窗戶前，一邊學著糖糖那樣晃著腦袋，一邊問道：“糖糖，你看我的小花兒怎麽樣了啊？”

糖糖看著他頭頂厚實的好幾個小葉芽說：“哥哥，你還沒有長花呢，你只有葉子。”

“而且，你的葉子也……好奇怪的。”糖糖說。

糖糖已經見識過很多種花的葉子了，只有楚熵的葉子是最不像葉子的，他不是一片一片的，而是一坨一坨的。

棠峻一聽立馬湊了上來，仿佛看見了什麽希望一樣：“是不是……還比不上我的草……”

楚熵趕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棠峻哥，你是什麽草？”

棠峻一下子啞巴了，好一會兒才不情不願道：“你只要知道，草，是一種植物就夠了，問那麽多做什麽？！”

楚熵“哦”了一聲，又問糖糖：“我真的只有葉子沒有花嗎？”

他也有點接受不了，自己怎麽能還不如棠峻哥這個只會以大欺小的笨蛋呢？！

他還知道淩寒同學已經開了兩朵梅花了，還又長了新的花骨朵出來了，聽糖糖的口吻，特別好看呢。

魏紫涵同學的牡丹花也將要開了。

只有他……

哦不，還有棠峻哥沒有花，但楚熵可不想跟棠峻哥為伍。

“糖糖，糖糖，你再好好看看，”楚熵很不甘心地追問，“你都說我的葉子不一樣了，說不定馬上也要開花了是不是？”

糖糖又再看著他的頭頂，還是覺得奇怪：“哥哥，你的這個葉子是不一樣，它……”

糖糖扭頭看著淩寒哥哥和其他人，才說：“楚熵哥哥的葉子鼓鼓的，一坨一坨的……感覺。”

一坨一坨……

糖糖這個用詞。

棠峻先笑為敬。

棠峻忍不住問道：“那你再仔細看看，這哥哥的葉子有沒有……嗯，上面帶個小尖尖？”

他這麽一問，大家立刻就和某種物體聯系了起來，紛紛輕笑了起來。

楚熵再一次丟了面子，氣呼呼道：“棠峻哥哥，你別笑我了，我都沒笑你。”

棠峻：“……？！”

“對啊，哥哥你別笑了，楚熵哥哥葉子比你多呢，好多又短又胖的小葉子……雖然也都是綠的。”

糖糖覺得這或許不是葉子，因為葉子好像應該是扁平的，她沒見過這麽厚葉子的花。

系統213忍不住出聲道：[這確實是花，只不過……是多肉罷了。]

糖糖仰起頭來：“多肉？”

她看一眼大家說：“哥哥頭上是多肉，所以是肉嗎？那確實挺多的。”

她這回重新扭頭盯著看了看，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盛淩寒一眼就看穿了她，很輕地碰了她的小手一下，輕聲提醒道：“糖糖，多肉是一種植物，葉片呈厚實豐滿狀，不是可以吃的肉。”

“哦……”糖糖如盛淩寒所料般，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來。

系統213差點氣死：[……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啊？你以為反派是來幹嘛的？養花養草讓你吃的啊？？]

氣死它這個系統了，她怎麽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想著嘗一嘗呢？！

棠家是缺你吃還是缺你喝了？

楚熵先覺得多肉真讓他堂堂楚少爺有點沒面子，這種肉肉的透著股萌的植物，怎麽能顯現出他楚少爺的氣質來呢？

他抿著嘴巴，若有所思著，又拉了糖糖一下：“糖糖，你再好好瞧瞧，我定然不能只是多肉吧？”

他想想其他人的花，“我怎麽也是朵桃花吧，之前有大師說我桃花開得不錯的，對，我應該是桃花。”

棠峻冷眼掃過來，磨牙道：“你還桃花呢？我看你就像個水蜜桃兒，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楚熵聽不懂他話裏深意，仰頭道：“哥哥，你怎麽還歧視水蜜桃兒呢？你就是顆草。”

棠峻：草，這是我願意的嗎？

系統213：[此多肉為紅寶石，繼續生長則葉片慢慢變紅，需要充足的光照。]

“是紅寶石啊，”糖糖又說，“楚熵哥哥，你多照照太陽就變紅了。”

楚熵伸手扒拉扒拉路清然：“路老師，紅寶石多肉怎麽樣？聽起來挺高大上的，應該不便宜吧。”

畢竟有“紅寶石”三個字呢。

路清然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多肉，拿出手機搜了一下，然後“噗嗤”笑了，“你自己要我查的哦，看清楚自己什麽檔次也挺好的。”

楚熵踮起腳就要看手機：“多少錢啊，有一萬塊錢嗎？我媽養在花房裏那株蝴蝶蘭看著沒什麽特別的還一萬多呢。”

路清然把屏幕亮給他看：“市場價15塊連盆帶土。”

楚熵小臉都快憋紅了。

“這麽便宜啊……”楚少爺被自己的身價打擊到了。

路清然見他這樣，笑著說：“想開點兒吧，你好歹還有價格，你棠峻哥連花卉市場的大門都進不去。”

棠峻：“？？！”

路清然笑意更深了一點：“15塊也很好了，也就比一萬塊少了三個零嘛。”

楚熵：“……”

並沒有被安慰到呢。

最後就是四個腦袋全都湊到了窗前，排成一排在曬太陽。

棠峻個子太高了，他蹲在妹妹身邊。

糖糖會扭過頭來摸摸他的腦袋，然後輕輕碰一下他狗尾巴草的那個小茸茸，癢癢的，也怪好玩的。

魏紫涵手扶著窗臺邊緣，小臉被陽光照得微紅，光線下，她臉上細小的絨毛仿佛都在笑。

她不時扭頭看一眼糖糖，糖糖也看著她，兩個小女孩兒就咯咯笑出聲來，最後大家一起笑。

就沒什麽笑點，想笑就笑了。

棠峻過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了，他直起身子來，說道：“怪傻的，我為什麽要跟你們一起做這麽幼稚的事？”

這群小蘿蔔頭，平均年齡還不到五歲，他們乖巧曬太陽是可愛是萌，是天真美好的幼崽。

他可是十五歲了！是風華正茂的美少年！

棠峻還忘了，這幾個崽平均年齡雖然小，但人家智商能甩他好幾條江河。

糖糖扭頭看向哥哥，不讚同道：“這才不是幼稚呢，哥哥你就是總沒耐心，才長不出好看的花來。”

糖糖說對了。

反正他就是狗尾巴草，有沒有太陽也就這樣了，它又開不出嬌艷的花朵來。

棠峻很快就想通了這點。

他還笑楚熵：“你也別照了，你的多肉也不開花的。”

楚熵白了他一眼，有些驕傲地晃晃自己的小腦袋瓜：“棠峻哥哥，你別打擾我，我要好好曬太陽，我要做紅寶石多肉裏最靚的那個。”

他剛才看到圖片了，這個紅寶石長大變紅之後，還是挺好看的一株。

他要變得紅紅的，到時候他就是小紅花幼兒園裏，最靚的崽！

棠峻：所以綠汪汪的依舊只有我？

我命苦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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