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有慶功宴, 路清然他們也被邀請一起去，他猶豫了一番還是拒絕了。

雖說他很珍惜這次和顧藍歌重逢的機會。

可他對幾個孩子都有責任，去了慶功宴他也不能喝酒, 孩子們在那裏也會不自在, 所以怎麽想都不太合適。

顧藍歌親自送他們上了車，立在駕駛室外微微彎了腰, 露出了一個明燦燦的笑容來。

她仔細看了路清然幾眼，留戀和不舍散去, 眼裏細碎的光慢慢沈下去。

她悉心叮囑路清然：“路上開車千萬慢點, 到家……到家給我發個信息吧。”

“今天真的太感謝你了, 下次吧……要還有機會……”她話語間有些踟躕。

路清然極輕地掀了下眼, 手指間都還殘留著之前那個握手的溫度，他假裝聽不懂：“肯定有機會啊, 你這次巡回展結束不是要休個長假再做打算嗎？怎麽會沒機會。”

他頓了下，直言道：“我和你還有很多事……”

顧藍歌眼底又閃過一片碎光，她微微搖搖頭, 打斷了路清然的話：“外面冷，快回去吧。”

“再見, 清然。”

她說著攏了攏自己毛披肩, 給了路清然一個大大的笑。

路清然只覺得心中一跳, 想起十年前兩人分手時, 她也是這麽笑的。

也是這麽雲淡風輕說一聲“再見, 清然。”

路清然這次直接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跑了幾步追上已經轉身的顧藍歌, 氣息微亂，眼神滿滿的固執。

“你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路清然克制住情緒，壓著聲音問道。

是不是……又要不告而別。

顧藍歌輕輕回眸看他, 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路清然緊緊地抓著她。

他眼裏流露著濃重的情緒，顧藍歌怎麽會看不懂？

顧藍歌還是搖了下頭，也無奈也難過，她認真跟路清然說：“清然，我們終究是……少了點緣分。”

“少了什麽？”路清然不是個窮追不舍的人，但他這次一定要問個清楚。

顧藍歌這次笑得有些勉強了，她回頭看了眼車窗上扒著的幾個腦袋，笑裏有淚光：“你還是那麽喜歡小孩子吧？”

路清然似是察覺到她話裏的深意，渾身都僵了一下。

顧藍歌趁機抽回自己的手，無奈地說：“我那年做了手術，醫生說如果我還能生育，那就是奇跡。”

你那麽喜歡孩子……所以我只能離開了。

顧藍歌只是沒想到十年過去了，路清然還守在原地，沒有絲毫的改變。

“清然啊，別為我浪費時間了，我不值得。”

之後的車上，路清然沈默不語，孩子們也都感覺到他的情緒，說話也是小小聲的。

“我先把你們送回家吧，”他聲音充滿了疲憊，就像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老師有點累了。”

糖糖聽了，探著腦袋往前座看，不安地攪了攪自己的小手。

她看了眼兩個哥哥，小手拍了拍駕駛座。

“路老師，是我今天表現得不好嗎？”糖糖先做了番自我反省。

路清然聲音放溫柔了些：“不是的，糖糖今天很棒，像個下凡的小仙女，老師為你感到驕傲。”

“是老師自己的問題，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可是……”糖糖皺起了小臉兒，認真地說：“我還在離家出走呢，老師你別送我回家呀。”

糖糖都說不回家了，棠峻自然還要跟著。

盛淩寒沒有說話，只是悄咪咪地牽住了糖糖的另一只手，態度不言而喻。

路清然無聲地嘆出一口氣來。

剛剛還揮之不去的陰霾此刻淡去不少，他嘴角重新掛上笑容，對孩子們妥協道：“那我只能帶你們回我家了，還好家裏房間多。”

“可是糖糖，先說好哦，晚上我不會抱著你睡覺的。”路清然說。

糖糖舉起跟小哥哥牽著的那只手說：“我有小哥哥！”

萬事不怕！

不過孩子們還得需要盥洗用品的。

糖糖拍拍自己鼓鼓囊囊的書包，驕傲地說：“我有錢的！”

路清然擡手豎了個大拇指，又笑了兩下。

只是這笑意未達眼底。

坐在旁邊的棠峻，不由扯了下嘴角。

他回頭看一眼無憂無慮的妹妹，以及無所謂的盛淩寒，默默地回過了頭來。

棠峻心道：我長這麽大幹什麽，我要是年齡小點不懂這感情的破事，我也就不用跟著這麽難受了！

唉！

他決定以後都不拿感情的事來奚落路清然了，老路……深情得都讓他起雞皮疙瘩了。

超市可供挑選的睡衣有限，糖糖的審美又擺在那裏，她給自己挑了身小鴨子的連體睡衣，又動手給哥哥們挑了起來。

大孩子也有連體衣，她給棠峻選了個綠恐龍的，給盛淩寒的則是她最喜歡的小兔子造型。

妹控棠峻的註意力還在路清然身上，小聲跟糖糖耳語了幾句，糖糖笑著點點頭，又讓店員給拿了一套大貓咪的。

給路清然買的。

“路老師，路老師，你喜歡這個嗎？”糖糖手舞足蹈地拉著他。

路清然擺了擺手，表示並不需要，他都快四十的男人，穿什麽可愛睡衣，賣什麽萌啊。

糖糖直接忽略了他的意見，掏出一疊錢跟店員說：“我都要了！”

當然不是在這裏付款的，而且你動不動就這麽掏錢，特別像土大款知道不知道啊？！

路清然把小姑娘抱了起來，棠峻則抱上了那堆衣服，盛淩寒默默拿上了那疊錢。

從低到高信號塔排列的三個男人，明確分工，默契合作。

“這是一家子人嗎？天哪，三個孩子？還都長這麽好看？”

路清然解釋了下：“不是。”

棠峻壞心眼兒起來了，故作失望地說：“爸爸啊，我知道我們拖累了你，讓你不好再找對象了。”

路清然：“？？？”

周圍人的眼光瞬間就變了。

啊，這樣的爸爸，帶三個孩子是挺不容易的，那也不用這樣吧，看孩子多受傷啊。

不過……仨孩子，這最大的和最小的特別像，中間那個可是跟誰都不像啊……

哎，生活真亂。

教育學總是共通的，路清然能懂兒童心理，自然也要研究成人心理，他看著周圍人的目光，張了張嘴百口莫辯。

我不是！我沒有！

“我連婚都沒有結！”路清然抱著糖糖就想跑。

一跑發現跑不動，棠峻和盛淩寒都緊緊拽著他的衣服。

他低頭看向盛淩寒，用眼神詢問：你這是想幹嘛？

你跟棠峻可不是一路人啊？！

盛淩寒眼睛動了一下，張開嘴道：“爸爸，所以我們都是私生子嗎？”

路清然這會兒還哪裏有功夫傷春悲秋呢，他快被這幾個小孩兒給搞死了。

他嘆口氣將糖糖往上抱了抱，小姑娘正一臉童真地望著他。

路清然道：“還是糖糖最乖了。”

糖糖兩只小手扣在一起，甜甜地笑了一下，梨渦都顯了出來：“爸爸！爸爸！”

她也不知道兩個哥哥為什麽要喊路老師爸爸，但是路老師好像不像之前在車上那麽難過了，雖然表情變得奇怪了，看起來生氣又無奈的樣子。

糖糖就跟著這麽叫了。

路老師身上掛著一個，後面拖著兩個，抓緊就跑。

他好久沒這種窘迫的感覺了。

“爸爸？你們那麽喜歡認爸爸啊？”路清然沒好氣道。

棠峻說：“恭喜你喜當爹了，別人求之不得呢！”

盛淩寒見他發呆，抿了下嘴巴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孩子們並不知道路清然和顧藍歌的那些對話，路清然很清楚這一點。

他此刻聽到他們這麽說，忽地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又帶著孩子們去吃了頓大餐，路清然依次給他們家裏人打了電話說了一聲，孩子今晚在他家留宿。

盛高承則旁敲側擊問了下小兒子的情緒狀況，沒等路清然回答，他就在電話裏聽到了小兒子的笑聲。

糖糖吃得滿臉都是，盛淩寒舉著小方巾無從下手了。

棠峻則是直接嫌棄了妹妹幾句，糖糖一聽，也不生氣，伸手就用手蹭了蹭，成功把自己蹭成了一只小花貓。

盛淩寒邊笑邊拿濕巾給她擦，然後把棠峻哥手裏的勺子要了過來：“棠峻哥，說了還是我來吧。”

你餵飯的水平真的不行。

棠峻氣得差點掀桌子，伸手又強行給盛淩寒塞了一口飯，盛淩寒邊躲邊忍不住笑：“哥哥，你是三歲小孩兒嗎？怎麽這麽幼稚！”

棠峻：“？？”

說誰呢！

小糖糖也扭過了頭：“？”

三歲小孩兒？說我嗎？

我剛過了三歲生日呢！

盛高承沈默半晌，把電話給掛掉了。

他在小兒子心中的地位還不如路清然，也不如棠峻。

路清然帶了一天孩子也累了，到家後就放任他們不管，自己先回房洗澡去了。

他這個澡洗得有點點久，他的衛生間門被敲響了三次。

棠峻：“爸爸！你不會偷偷抹眼淚呢吧？”

路清然：“我沒有！”

盛淩寒：“爸爸，你洗這麽久，你的皮膚受得了嗎？”

路清然：“……”

糖糖拍拍門道：“爸爸，爸爸！穿我給你買的睡衣呀！我和哥哥們都已經換上了！”

棠峻的綠恐龍還有條大尾巴，他每次一轉身，那條尾巴就甩上弟弟和妹妹。

糖糖就會大聲笑起來，好像被抽中了笑穴一樣。

棠峻及時跟桑妍撥了視頻過去，桑妍看著棠峻這個大哥哥竭力在逗著弟弟妹妹，很是羨慕：“我真喜歡這樣的熱鬧。”

不像她家，不到過年過節的時候，大都是冷冷清清的。

“我等期末考試完，就想辦法要養個寵物。”桑妍說。

棠峻立刻說：“養只貓不錯，到時候我陪你去選一只。”

糖糖的笑聲戛然而止：“哥哥，你不是過敏嗎？”

棠峻一楞：糟了，說漏嘴了。

糖糖撅起了小嘴巴：“那我也想養只小貓，就和小花差不多的就行。”

棠峻：“……啊這個……這個……”

盛淩寒輕輕摸了下糖糖的腦袋，說道：“棠峻哥為了陪桑妍姐姐買貓，要忍住過敏的。”

“那……那哥哥真厲害。”糖糖想了想說。

桑妍：“……”

她第一次知道過敏是可以忍住的。

棠峻：“……”

我謝謝你的救場啊。

桑妍沒有在視頻裏問，而是打字發了消息。

桑妍：【你真的過敏啊？】

棠峻撓了撓頭：【啊不是的，我不想讓糖糖養貓。】

棠峻：【我的地位不能再低了，我爸我爺爺也不想的。】

桑妍：【哈哈哈。】

桑妍：【你們家真有意思。】

棠峻心想：你嫁過來就更有意思了。

不過他現在當然還不能說，八字還沒一撇呢，怕是要被當成變態。

棠峻：【你多來我家玩啊，熟悉後，你會發現我家人都可有意思了，我媽……】

棠峻：【還有我爸……】

說到這裏，他自己都楞了一下，什麽時候在他心裏，老爸都成了有意思的人了。

系統213：[恭、喜、宿、主……收獲2點成長值，反派棠峻目前總成長值為14點，再接再厲，這個反派馬上就告別黑化了。]

糖糖盯著哥哥頭上的植物看了會兒，不由問道：“是不是快開花了？”

“那怎麽沒有花骨朵啊？”糖糖繞著哥哥轉了兩圈道。

小哥哥的第二個花骨朵已經長出來了，小花枝上點綴著兩朵小粉花苞，別提多好看了！

糖糖再看一眼哥哥的頭頂，別說小花苞了，除了綠色還是綠色。

“還是綠的啊……”她說。

這下棠峻的臉也綠了，伸手捂住了妹妹的嘴巴。

桑妍還在那頭問：“什麽綠了？糖糖在說什麽。”

桑妍看向視頻裏棠峻背上的綠色恐龍帽子，“這衣服……誰給你選的啊？”

棠峻咬牙切齒道：“我妹。”

當時棠峻沒有什麽感覺，現在才覺得……這顏色怕不是故意的。

糖糖可能沒安好心思。

他掛了視頻，嚴肅地看著糖糖：“你幹嘛給我挑綠色的？”

盛淩寒的衣服上還有粉色的點點呢。

糖糖認真回答：“因為你就是綠色的啊。”

說著又看向了他的頭頂。

棠峻：“……”

算了，懶得跟你計較。

棠峻：“我頭上不是有葉子嗎？那以後肯定會開花的，就不只是綠色了，你下次別說我頭上是綠的了。”

系統213：[……]

問題是……狗尾巴的花也是淺綠色的啊。

糖糖擔憂地看向哥哥：“那哥哥，你加把油，快點開花吧。”

棠峻剛要松口氣，糖糖又說：“你頭頂的花現在是最醜的。”

？？！

棠校草就聽不得這個“醜”字。

“除了綠字，醜也不可以說，知道了嗎？”棠峻一臉嚴肅地說。

糖糖幽幽嘆了口氣，轉頭跑去了小哥哥身邊，她小聲道：“我說的都是實話啊，為什麽不可以說？”

盛淩寒：“……棠峻哥，是有點小氣啦。”

棠峻：“……”

雙劍合璧，嘲諷暴擊。

路清然還是穿上自己平時那件睡袍，他去廚房端了杯水來喝，孩子們就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著他。

三只活潑的小動物，只有他人模人樣的。

路清然被這麽盯著，都懷疑這究竟還是不是自己家了？他居然連穿衣自由都沒有了。

知道了知道了，他又重新回了房間，再出來時換上了那套毛絨睡衣。

四只動物。

糖糖拍拍手高興道：“我們可以開動物園了！”

路清然微微搖了搖頭，去小吧臺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品著。

棠峻坐了過來，給自己也倒了杯：“我就陪你喝這一杯哦。”

盛淩寒費勁兒地把妹妹抱上了凳子，給了糖糖一盒牛奶，他自己則拿了一杯水。

棠峻端起自己的杯子，輕輕撞了一下路清然的：“幹杯！”

糖糖有樣學樣地，抱著自己的牛奶盒也撞了一下：“我也幹杯！”

她用吸管吸溜吸溜喝起了牛奶，喝完又要了一盒。

這裏沒有她的小奶瓶，不能躺著喝奶，更不能翹著小腳丫了，她還挺不習慣的。

她靠在小哥哥身上懊悔不已地說：“下次離家出走，不能再忘帶奶瓶了！”

棠峻挑眉：還想有下次？

盛淩寒只是點頭：“下次我會幫你記得的。”

棠峻：“？！”

你也想有下次？

路清然眼皮跳了又跳：下次……我要躲得遠遠的。

這一天帶著崽子們真的很累啊，他現在兩只胳膊都還酸痛著……糖糖是真的挺重的啊。

三個孩子分了兩間房睡，棠峻堅持要摟著糖糖睡。

糖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踢了哥哥兩腳：“哥哥你走吧，我不想跟你睡。”

棠峻：“你說個理由，我再決定聽不聽你的。”

糖糖從床上坐了起來，真情實意地控訴：“你的睡相太差了！爸爸說你天天踢被子！”

“你肯定會踢我的！”

棠峻：“……”

好像你不踢被子似的！！

糖糖又說：“我還是跟淩寒哥哥去睡吧。”

“不可能！”棠峻掀了下眼皮，“我告訴你，你想都不要想！”

棠峻又出去抱了個毯子進來，這回鋪在了床邊上，他把枕頭也拿了下來，自己躺了上去。

“哥哥打地鋪，這下不可能踢到你了。”

棠峻已經關燈並且閉上了眼睛，拒絕再聽妹妹說話。

床上的小人精無奈翻身躺下去，然後：“唉……”

下回離家出走，不能帶上親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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