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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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明明沒有什麽地方比別人不好,卻生來從沒有得到過任何人的喜愛,父母是這樣,就連炎禛,也是這樣。她是恨他的,她想,自己是該要恨他的,這種恨,足夠留到以後的輪回中去。所以這一世,她必須要好好記住他,那一張好看的臉,那一雙絕情的眼,就讓她死之前,再看一次吧。

皇帝透著茫茫大雪猶如隔著萬水千山望向刑臺上被牢牢綁住的她,忽然站起來朝她喊:“你還有什麽心願?朕都可以幫你實現。”

皇後在邊上眼神一變,但又立即給壓下去了,事到如今,量他們也玩不出什麽花樣。只要她的目的達成就好了,至於別人如何與她無關。而現在,很快,自己的大仇就要得報,想到這兒,她禁不住熱血沸騰,幾乎就要笑出來。

連瓊在大雪紛飛的時節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衣服,可此時也並未覺得多冷,大概是因為她的心都已經早就冷了,所以外界的冷暖真的感覺不到什麽。聽到炎禛說可以滿足她一個要求的時候,連瓊戚戚然笑了一笑,她的要求,便是永生永世都要恨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二卷(2)

隔著雪看不清對面的人,連瓊用盡力氣喊過去:“我要你,親自動手殺我!”

多麽諷刺,多麽可笑。她愛一個人,明明愛到心甘情願為他去死,可是那個人,卻有一天真的要她去死。他永遠也不會明白,自己愛他入骨,愛得早已沒有自我,她的命,早就已經是他的了。他不是要她死嗎?為什麽不親手殺她?她要他記住對自己的愧疚,永遠也忘不掉,也要自己記住對他的恨,同樣永遠忘不掉,他們一起互相折磨,那,也是好的。

炎禛的身子明顯地顫了顫,看上去就像不小心沒站穩,雙拳慢慢地握緊,嘴角重重一扯,終於發出一個聲音來:“好。”

他遣走想替他打傘的福祿,冒著大雪孤身而去,就這麽一會兒堆起來的雪已經有半寸深了,炎禛走在上邊,留下一路深深淺淺的腳印,新雪踏過之時,腳下還會有清脆的聲響。

走上刑臺,和尚道士們忙不疊地向皇帝請安,炎禛只隨手擺了一擺,沒表情地淡淡道一句:“都下去吧。”

連瓊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而來,那是多麽好看的一個從雪中走來的男子,肩上發上的未化雪花,猶如灑在他身上的星辰,任憑誰都離不開目光。

她忽然璀璨地笑了起來,漂亮純真,一如當初相見之時那輪梧桐缺處明的月亮。她說:“皇上,你動手吧。”

炎禛看見她的笑靨,心頭又狠狠地痛了一下,他不自禁撫住自己的胸口,這是心悸的感覺,自己的心只為她而動,只為她而痛。這一次,不管怎麽樣,他們都是要在一起的。她不懂沒有關系,自己本來也不希望她懂,他的愛,她只要感受就好了,不需要懂。

僅一個走到祭臺拿劍的動作他就用去了長久,一步一步像是在耗去他的生命力。

只是,在今生今世,他註定是負了她,今生今世,她註定要恨極了自己。他看向她含淚的眼睛,雖然是笑得像輪彎彎的月牙,可是,又像月亮一樣清冷寒涼,她在恨自己吧。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恨便恨吧,他只是不希望他們分離,其他的怎樣都好。

自己這一輩子,只愛她一人,愛到,要親自動手殺她。

遠處的皇後徹底忍不住微笑起來,沒想到她居然提的是這麽個要求,實在是再好不過,只要能夠讓她嘗到痛苦的滋味,她便覺得開心,看見她死在自己喜歡的人手裏,她簡直快要等不及看這一場好戲了。皇後向皇帝提起聲音催促道:“皇上,快動手吧。”

炎禛不忍地皺眉,心如刀割,拿劍的手在顫抖。自己真的就要在下一秒動手殺她了,親手殺最愛的人。他的骨節早已握得發白,將劍柄濡濕,但沒有人會知道他心裏有多痛。他不敢對視那雙眼睛,裏面的哀怨會讓自己下不去手,不敢再看一眼那抹額間的赤砂,那是他心尖上的朱砂痣。

不知道她究竟會不會死在凡間的劍下,最好是不會,可如果那些和尚道士的祭壇真的有用,她,如果死了……那麽,他也只好跟著一起。這大炎國的江山,誰愛管誰去管,堂堂大炎國容不下一個她,憑什麽還要他來守護?

如果她不死,又會不會痛呢?他恨不得自己死一千一萬遍,也不舍得她受一點點傷害。

可還是慢慢舉起了劍,劍身微顫,表情凝重,眼神猶如一潭泛著漩渦的深水。

最後,他冗長嘆息,握劍的手一動,劍鋒閃出刺眼的寒光,冰涼的劍鋒,就那樣刺入了溫熱的血肉裏。四周寂靜,他再也聽不見其他的聲音,耳邊只剩下自己心碎的聲音。

他最終還是殺了她。

他最終還是親自下了手,將她殺死了。

在最後一刻,炎禛看見了連瓊眼裏的水霧,終於凝結成了水珠滑下來,混在滾燙的血液裏。她的眼淚怕是早已冰涼了吧,眼睜睜看著自己殺了她,帶著對他的恨與怨離去。

雪白配血紅,觸目驚心,大片大片的紅,蔓延在雪白的底色上,如在宣紙上打翻了一杯朱砂顏料,一點點的滲透,仿佛無邊無際。

纖弱的身體倒了下來,像一片雕零的紅楓,掉落在潔白的地面上。連瓊立刻去捂著自己的胸口,失血過多讓她臉色蒼白,渾身發冷,就連那鳳羽胎記都黯了許多。

她好冷,冷得像是被投入了冰淵。

濃烈的恨之後,她多希望那個溫暖的懷抱能再抱抱自己,哪怕只是一下,就像之前夜夜擁她入眠一樣。連瓊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伸出被鮮血染紅的手去,對著炎禛無力地請求:“皇上,再,抱抱我……”

劍落入雪地的聲音,就跟刺入血肉時一樣的聲音,劍刃上殘留的血色也染到了那片雪地上。

觀刑臺上的大臣立即怒道:“大膽!簡直放肆!”

炎禛像是根本沒有聽到那位大臣的話,早已上前緊緊抱住了她,又因不敢動了她的傷口讓她更痛所以沒有抱得太緊。他已經親手殺了她了,還想讓他怎麽樣。他已經親手殺了她了,接下去再也不需要偽裝什麽了。

鹹澀的眼淚,就這樣混合著鮮血落到了地上,在雪上砸下一個個坑坑窪窪的洞。

他說不出什麽話來,看著她受痛苦,他只是心如刀絞,除此之外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別怕,他很快就來向你解釋,不要怨恨著他,就站在那裏等著。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二卷(3)

懷中的人卻渾身忽然閃耀出耀目的紅光,鮮血一樣火紅。

所有人都被這樣的場景驚得目瞪口呆,誰也沒有見過這樣詭異的畫面,就連那母儀天下的皇後也驚得花容失色,瞠目結舌地坐在椅子上。

炎禛驚得眼淚一停,第一個念頭便是,他的連瓊是不是要灰飛煙滅?

不可以!炎禛緊緊地抱住連瓊,雙手扣得鐵環一樣緊,用盡全身的力氣,生怕連瓊在自己懷裏消失。他還要跟她一起走,一起去經歷來生來世,永生永世,她怎麽能消失?為什麽偏偏忘記考慮了這一點,連瓊的身份,她會灰飛煙滅的,如果是這樣,他又該何去何從?

紅光愈加耀目,就連炎禛抱著她也被紅光籠罩,那紅光甚至照得天空間都是紅色,連雪的白都不怎麽看得見,鋪天蓋地的紅色盈滿了整個世界,漫天的紅光溫暖熱烈。

他開始覺得自己再也抱不住她,連瓊像是被什麽巨大的力量拉扯著,他拼盡全力不讓她走,可最終還是敵不過這股力量。

連瓊從他的懷裏消散了,炎禛站起來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表情凝滯,恍若失去了靈魂。

紅光也開始淡了下來,在天邊匯聚成一束緩緩消散。他只一心一意望著天邊,頎長的身影石雕一般。

天邊還有僅剩的一團紅光,那紅光卻不再消散,而是奇異的旋轉了起來,旋轉出一個圓形圖案,正如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火焰中,像是有一個虛無的身影在動,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奇詭。最後那身影終於完整的顯現了出來,所有人便都被浸沐在暖光裏,露出無上崇敬的神情,紛紛走出觀刑臺,極其虔誠的跪了下來,朝著天空禮拜。

“鳳凰!”眾人大喊,“鳳凰請保佑我們國家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

所有人,不管是官兵侍衛,宮女太監,還是那些和尚道士,所有看見的人都對著天邊的鳳凰跪了下來,祈求心願,無比尊崇地誠心膜拜。

可是炎禛卻只在乎連瓊現在在哪,而那只鳳凰,是不是就是她?但,她明明不是那日在窗外所見的九尾狐妖嗎?

火裏的鳳凰跳起了舞,紅光變成了七彩之光,映射出穿天入地的光柱和漫天的雲彩,高達數百米的熊熊烈焰仿佛正從遠處的山頂噴薄而出,鳳凰歌鳴舞蹈,歌聲清亮透徹,舞姿華美異常,流光溢彩,鳳舞九天,不是凡人能夠承受得住的美麗。

那團火焰越燃越旺,是太陽的光輝,炫目得刺眼,可是每個人都不願移開目光,如斯場景,一生得以見過,即便讓他們立即死去也是此生足矣。

鳳凰在火中歌舞,傾城絕倫,凡人只能遠遠觀賞,虔誠而卑微。她歌,用穿透生命的聲音,歌的是一場盛世繁華,她舞,用盡自己所有的生命力,舞出天地間一切美好。上天入地,再沒有別的聲音與畫面,鳳凰歌舞,凡人屏息。

皇後的表情越來越難看,極其的不敢相信近乎僵硬,怎麽可能,她帶著那麽多的仇恨,怎麽可能還能夠安然度過涅槃,不可能的。皇後出神地望著那景象,喃喃自語誰也不懂的話:“不可能,她不可能……”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已經過了千百年,炎禛明黃的身影在刑臺上的姿勢一點未變。而那鳳凰也像是已經用去了所有的力氣,歌聲、舞姿,都停了下來,天邊暗了下來,重新恢覆平靜,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像是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奇幻的夢。

紅光不見了,鳳凰也不見了,世間靜的像是焚去了積累的所有不快和仇恨恩怨,重生了一遍祥和與幸福。每個人的心都像是被鳳凰的美洗濯了一遍,孩童般清明澄澈。

炎禛目光不改的看著天邊,出神思念。連瓊,哪怕是她的幻象,最終也還是消失了嗎?

心頭疼得再也經受不住,沒了,什麽都沒了,他失去了連瓊,失去了一切。他說過的,讓她站在那裏等著他,就是現在,他來找她。

動作極快地從雪地裏取出冰涼的劍,用這把沾有她鮮血的劍,沒有一點猶豫,沖著自己心臟的位置,狠狠地刺了下去。

明黃的身影一動,蕭然站立的人忽然從刑臺之上摔了下來,七尺多高的階梯,他從上面滾落下來,卻沒有了一點點感覺。

同生共死,他終於做到了,鮮紅的血從胸口滲出來,他的唇邊在微笑。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仿佛再一次看到了初見的場景,盈盈笑意,美好單純。

夠了,這樣就夠了。

還跪在地上的百官震驚,剛剛還是鳳凰現身,現在卻目睹了自己國家的皇帝自殺而死的場景,這吉兆難不成是個兇兆?

福祿更是驚得面色蒼白,嘴張得怎麽也合不上,忽然反應過來,瘋了似的跑過去一邊大聲在喊:“皇上……皇上……”

皇後則臉色更迷惑,現在究竟是怎麽樣,她到底是重生了還是消失了?自己的仇究竟是報了還是沒有?

還未等這聲音消散,天邊又發出了更耀目的光,不是像方才太陽一樣溫暖的橙紅,而是妖冶、神秘的血紅,沒有剛才一樣亮,卻更能奪人眼神,攝人呼吸。浮光躍金,血色飄散在空中,像是擁有魔力。

凡人皆出神地望著,眼神中又重新盡是欲望、愚蠢,像是方才被帶走的惡又重新還了回來,而且變本加厲,比之前的更濃烈,儼然已對她付出了靈魂,成了她忠誠的奴隸。

只除了兩個人,皇後和程王爺炎祺,他們都已經化出了本來的模樣,若婳和璧和,互相不敢相信地對視。

天地相交之處,鳳凰消失之處,慢慢升起來一個紅色的影子,又有歌聲伴隨著響起,卻是安魂曲一般詭異絕情的節奏。

紅色的曼珠沙華,開遍了世間的每一片角落。

那個身影在一片花海中顯現出來,絕美的臉龐,完美的身姿。華服輕飄,紅色渲滿了天地,發長七尺,盡是光可鑒人的濃黯血紅之色,猶如無孔不入的貪嗔癡惡恨。笑靨動人,可那笑冰冷入骨,邪魅異常,像是在對每一個人誘惑:來,把靈魂交給我。

她從天邊緩步走來,瓔珞流蘇,佩環伶仃,紅發蕩漾,唇邊一抹傲然美艷的笑。膚色雪一樣潔白,唇花瓣一樣鮮艷,還透有一股異香,馥郁芬芳,令人頃刻喪失心智。

任何人看過她只消一眼,就會被深深吸引。她的美勾人心魄,妖精似的嫵媚誘人,又仙女一般聖潔無染,兩種矛盾的美,在她的身上卻融合的天衣無縫,仿佛本就該這樣組合,兩者相合成了更加極致的神秘和美好。

行過之處,步步生蓮。在她身後形成一條由紅蓮鋪成的道路。她迆迆而行,翩翩含笑,最後,走至凡間的皇帝身邊,傲然地俯視他。

沒有人知道她要做什麽,但也是沒有人敢阻止。

紅色的廣袖一擺,劃出一道淡淡的光,她淡淡開口,鳳凰清鳴般好聽地不真實,她笑著說:“我要你活過來。”

回天之力,對她來說只是信手拈來。不過是話音剛落,死去的人就魂歸本體,重新睜開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二卷(4)

可就在亡人覆活的這一剎那,那些目光裏充斥著窮奢極欲的大炎國人卻一個個化作飛灰,脆弱得不堪一擊,又或許不是她的力量,這些人,本來就只是神仙歷劫的一個幻象,如今一切結束了,這些幻象也就消失了。

炎禛活過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擡頭看她,眼神怪異。不,現在的炎禛已經不是炎禛,或者說他本來就不是,他不是凡間的皇帝,而是天界的太子殿下,元昊。

他已經想起了一切,自己是元昊,是九重天的太子殿下,而連瓊是雪凰,是丹穴山的上神。他們來凡間歷劫,歷一場滔天大劫。他學治國之策,她學戒愛恨情癡度過涅槃,還有地仙的女兒拂柳,此刻應該也已重列仙班,她帶著天君和地仙的期望來和自己所謂培養感情。

在凡間不過短短幾十年,遇著她,不過彈指一剎那的四季,此刻,這短短一年的光陰全部在他腦海中重現了一遍,心臟也就重新痛了一遍。自己是愛上了她的,可是,這究竟只是司命寫下的歷劫內容,還是,真的愛上了她?

雪凰的容貌比以前更美。可是,她的眼神冰涼,她在對自己笑,卻是一點溫度沒有。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額間的血紅色魔花印記讓他瞬間一顫。

不,不可能!

雪凰她不可能成魔,不可能!

元昊不相信,卻是最終不得不相信。絕美臉龐,紅發飄飄,步過生蓮,額間魔花。每一點都殘忍地向他說著:雪凰成了魔,雪凰成了魔。

鳳凰一族是上古神族,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而她,竟因為涅槃時對他的恨意太過強烈,舍下修行不要,居然成了魔,恨到,要和所有的一切同歸於盡。

她怎麽那麽傻?

他也蠢,居然將她誤以為妖怪,凡人的眼蒙蔽了他的心,一個上神,他以為是妖怪?那幕後的兇手,真正的始作俑者,她恨他們,他更恨他們。

蓮花已經開到了他的腳下,雪凰站在他的面前,與他四目相對,纖長的睫毛像一只抖翅的蝴蝶,她的聲音沒有一點起伏,她輕笑喚他:“皇上?太子殿下?還是,師傅?”

她說的極慢極柔,可是每一個稱呼,在他聽來都是錐心的疼痛。無助絕望的感覺油然而生,自己是她的師傅,自己曾是她的夫君,可是,自己更是令她恨到成魔的兇手。是他造成了她的墮落,讓她變得跟當初的孔雀一樣,甚至比孔雀還要執迷,那雙眼睛裏的虛幻冷冽,沒有一點暖意,自己當初怕過的事情,如今還是發生了嗎?雪凰的恨意有多少,她的魔性就有多強,再加上她體內埋藏的無限的鳳凰神力,若是統統被激發出來,這六界該怎麽辦?她最後又該怎麽辦?

雪凰繼續輕聲說:“不管是哪種身份,我都愛你,可是不管是哪種身份,你都對我無情。但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看清了你,因為你,將我愛你的一顆心,一劍刺碎了。從今以後,我沒有心,沒有愛,只有對你,對天界的恨。”她笑了笑:“你回歸本位去做你九重天上的太子,我去無間深淵當我的魔,不久以後,六界,會有一場新的神魔大戰。”

語畢,雪凰已經幻到了若婳面前,不需要一點點的時間,像是瞬間出現,奇幻詭異。她看著已經嚇得站立不穩還在不忿地看著自己的若婳,由心地嘲笑,多麽忠心的一只小九尾狐,在丹穴山伺候她還不夠,還來到凡間伺候她,可是,她怎麽敢跟自己搶東西呢?雪凰溫和地問她:“若婳,青丘待你倒真的是不薄,讓你現在都和他們聯起手來和我鬥了,是嗎?”她繼續笑,“可是,你以為你們加起來就可以鬥過我了?你太傻了。來,跟我走,你跟著我,才會有更多的機會害我不是嗎?”

若婳來不及回答就早被雪凰收走了,化作一個小小的光點融入她的掌心。璧和在一邊看著這一切,心中居然多的不是對若婳的擔心,而是對雪凰的擔心。可他只能看著雪凰著紅衣的背影,曾經一直聽聞鳳凰幺女雪凰一襲白衣的樣子是六界中最美的,但現在他卻覺得,紅衣的她,如一朵妖嬈的罌粟,寂寞盛大地開放,這才是極致的美。很想去阻止她,可是他的身份又算是什麽,連做她的奴隸都不配,永遠只能遠遠地仰望。

雪凰終於化作一縷紅霧飄然而去,餘香還在空中回蕩,不絕如縷,如同一只巨手,緊緊拽著元昊的心,讓他疼痛難忍,無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再也勸不回她了。這場大劫,註定是必不可免的。無法,也只得化為金光先回了九重天再說。

自己如今還能怎麽辦呢?她將人界變成了她的奴隸,她犯下的是罪不容誅之錯,自己想幫她逃過一劫都已經不可能了。她與六界為敵,又怎麽能得善終,最後的結局,他不敢想。

重歸九重天,歷過一番劫難的元昊太子受到了眾神仙的歡迎,一直將他從南天門迎進了天君的正殿,正殿裏也早已坐著天君等待著他引以為傲的太子歸來,只是每個人的表情都顯得凝重,很明顯,他們也已經知道了雪凰的成魔。

元昊身上早已經是太子的服裝,霞織雲錦,恍恍然如有光芒,他斂衣下跪,恭敬地向天君覆命:“兒臣參見父皇。”

天君點點頭,道:“起來吧。”等到他站起來之後慢慢地又說,“你可知你這一次,讓朕十分不滿意?”

元昊低頭回答:“兒臣知錯,不該妄殺無辜,不是為國者應有的行為。”

“知錯就好。”天君的眉皺了皺,他更在意的是接下去那場神魔大戰,不知勝負,但不管誰輸誰贏,六界必然又是一場塗炭。回想起千年前的孔雀,天君不禁眉頭深鎖,心事重重,當初伏羲大帝為了她墮入魔道,今時今日,他深深地擔憂著元昊,是否也會誤入歧途。但若是命該如此,也沒什麽躲得過的,天君無奈道,“太子累了,還是先回長樂殿吧。”

無間深淵,魔界的地方,其實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不堪,除了來來往往的是魔,其他的並沒什麽不同,雪凰踏過的地方蔓延出大片的曼珠沙華,不一會兒,血色的彼岸花已經開滿了整個魔界,將這裏變得像是另一個世界,被鮮艷的血紅包圍,才更像是魔界。

她身上淩然有著魔君的氣勢,一眾魔族見到她都不禁視為主人,自願為奴,將她恭敬地迎至殿裏,事實上,她用不著他們的迎接自己仿佛就知道該去哪裏。

殿中是同樣紅衣的宮息夜,可與她相比就黯淡了許多,正懶懶地靠在榻上閉目養神,見到她變成也只是稍稍有點驚訝,右手手背蹭過鼻尖,一個優雅慵懶的動作將躺著的姿勢變成了坐著:“雪凰?你這是……”

雪凰面無表情答得幹脆:“我如今也已是魔界之人了,自然要來這裏。”

宮息夜沈了沈眼色便不再問什麽,反而勾了一勾笑,道:“你來得剛好,你落靈姐姐很想你呢。”

落靈姐姐?

雪凰眼中寒涼之氣仿佛消散了一點,她的落靈姐姐,當初元昊不是說已經將她放了嗎?怎麽會在無間深淵?

難道,難道他又在騙自己?

他居然一直都在騙自己,而自己,居然還一直都相信,這實在是太可笑了。雪凰心底涼涼地絕望自嘲,不過,還好,她現在終於已經不會再被他騙了,元昊,很好,自己對你的恨又多了一點,這一切,她都要你慢慢償還。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三卷 今夕何夕 物換星移 第二十三卷(1)

雪凰瞬間移到宮息夜面前,額間魔之印記灼灼閃爍,語氣沒有一點起伏,像是一個命令:“帶我去見她。”

“好。”宮息夜緩緩地站起來,擡頭看雪凰的動作也就變成了需要略低頭,他的聲音好聽,可是裏面有淡淡的疲憊,透著些許哀傷的溫和,“走吧。”

落靈住的是一間如同宮中椒房一樣的屋子,在空蕩蕩唯有血色曼珠沙華開遍的無間深淵裏能有這樣一間屋子顯得十分獨特突兀,而更奇怪的是,雪凰察覺出這間屋子並不是宮息夜隨手變幻而成,而是他親手一磚一瓦地給鈣出來的,堂堂一個魔界之君去躬親建造一座屋子,實在難能可貴,可見,他對落靈是盡了心的,在這一點上,她雖則心疼落靈被打入無間深淵,可也無比的羨慕著她。

推開房門時她竟然還生出了一種歷劫時還是連瓊的錯覺,然後自己也禁不住嗤笑了,多麽可笑的錯覺,那個時候,自己傻成那樣,沒用成那樣。

裏面的擺設亦是皇宮中般華貴精巧,甚至還要奢侈得多。南海珍貴的鮫綃用來糊窗子,碗口大小的夜明珠只是一顆恐怕也已是多少人沒見過,卻在門的兩側千年黃梨木架子上各放了一顆同樣大小的,只為用來充蠟燭照明之用,免了油火熏蒸,還有擱架上鮮紅欲滴的極上品紅珊瑚,用萬年寒冰雕成的幹凈近乎透明的小玩意兒,其餘的更皆不必細說。

而落靈正在一邊安安靜靜地看著窗臺上一盆不知什麽原因能永開不敗的曇花,背對著他們,整個人像是浸沐在一片溫暖的金色陽光裏,紫色的頭發都顯出了柔和的暖色調,祥和而靜謐。

宮息夜像是對待一個需捧在手心裏呵護的孩子,生怕驚動,輕聲喚她:“落靈,你看誰來了?”

聽到宮息夜叫她的聲音後落靈很快地站起回過頭,如同等待夫君回來後幸福的新婦,臉上洋溢滿幸福的笑容。那樣簡單的幸福快樂,即便是以前塵記憶作為代價,也是難得又極值得的,誰又能說這不是件好事。

她先是朝宮息夜孩子般純真的笑了笑,暖藍色的眼瞳澄澈如大海,接著笑著看向屋子裏比平時多出來的人,笑容便更加開懷了,明媚至極,幹凈得讓雪凰都覺得現在的自己骯臟不堪。

她緩緩往前移了幾步,看著落靈直出神,走近了,才有些顫抖地叫她出聲,似是已經隔了千年萬年,不敢相信又努力壓抑著激動:“落靈姐姐……”

落靈看著她卻還只是開心地笑,她的世界裏如今只有簡單快樂,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雪凰能明白宮息夜封住她記憶的意圖,只是,面對不了一張如此潔凈的笑靨,自己是多麽自甘墮落。如今的自己就像一條游走在血池裏的毒蛇,仇恨是她生活的全部,還有什麽臉面站在她的面前,再想到丹穴山上為自己傾註了無盡心血的爹娘,她更是永遠無法面對,現在的這個自己,除了恨還剩下什麽。

終於,雪凰再也看不下去落靈那張太過燦爛的笑靨,突然退了幾步逃跑似的沖出了房間。只留下落靈後知後覺地疑惑起來,但表情還是恬靜溫和的。

宮息夜大抵猜出了雪凰是怎麽了,十分擔心她會出什麽事,連忙交代了一聲:“我去追她。”就匆匆轉身走出去,但走了一半卻又回過了頭,似是還有什麽話要說,頓了一會兒後又只說出三個字來,“你放心。”

落靈含笑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他便再沒有什麽牽掛,著急地追了出去。

大片大片血色的曼珠沙華中,隱著一個紅衣的身影,同樣的紅色讓人幾乎不能發現她,那樣唯一的鮮血一樣的色彩,像是用人的血染出來的,耀目詭麗,又殘忍淒艷。伴著無間深淵的空氣裏總也隱不住的不知哪兒來的血腥味,就更像是一片血海而不是花海。曼珠沙華太美,美到只有死亡這樣的極致能夠形容。

宮息夜在曼珠沙華裏朝雪凰一步步走去,最後在蜷縮著的她面前站定,靜靜地開口叫她:“雪凰。”

雪凰在此之前竟一點沒有察覺到身邊有人來,此刻慌慌張張地偷著斂容,將自己的脆弱盡數掩藏好,只露出波瀾不驚的樣子,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站起來,平靜至極:“你怎麽不陪著落靈?”

宮息夜卻如同沒有聽見她的話,自顧自地說:“其實到現在我才慢慢覺得,元昊當初的做法,讓落靈到這裏可能並沒錯,或許這樣子,對她對我才都是最好。”他繼續說,“只要她在我身邊,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雪凰一聽到那個名字就立即恨上心頭,幾步到他面前,冷冷的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元昊不是那麽狠心的人,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不是真心想要殺你的?”雪凰的表情已變得十分冷冽,可宮息夜還全然不顧,氣勢不減,與之不相上下,繼續說,“你現在的修為足以洞察天機,通曉古今,為什麽就不敢重現當日場景看一看?”

雪凰被問得說不上話來,為什麽不敢看一看?其實,她又哪裏會感覺不到,也早就想過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一場誤會,另有心機的人的一場陰謀。甚至於,已經早就隱隱感覺到了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誰。若婳,那只不知什麽原因恨她入骨的小九尾狐,連她就在自己身邊都還不敢去問一問。

生怕,如果真相真的和她想的一樣,如果真的只是自己弄錯了,那時又該怎麽辦?又能怎麽辦呢?讓一個把仇恨當做活著的理由的人突然間知道那些仇恨都是假的,該是多麽的諷刺無助,要讓已經為了仇恨墮落的她如何去面對?她不敢,寧願這樣子恨著他也沒有勇氣去知道真相,與其說是吝於給他一個機會,更是自私地不想讓自己崩潰。何況一切錯都已經造成了,她早已踏上了一條不歸路,只有一直走下去,一直走到頭。好在,就算錯也不會太久了,她和他約下的神魔大戰在即,那時不管對的錯的,真的假的,都會重歸於天地初開時的幹凈。

雪凰沈默沒有回答,宮息夜倒也終於沒有再逼問,半晌,無間深淵裏裊裊的喪音奏完一曲,她忽然沈沈地說:“我要當魔君。”

宮息夜的眼神當即變了一變,轉過頭來看著她,發現雪凰的表情十分鎮靜嚴肅又勢在必得,但那不是對魔君之位的渴望,反而是漠然到了骨子裏的平淡。他恢覆平靜並沒有太多思考,更沒有不舍得這個位置,靜靜地只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好。在我之前,這個位置本就是你五姐的,現在由你來當,是再合適不過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三卷(2)

很快就是無間深淵裏魔君交接的大事,群魔本來就對雪凰有著說不出的畏懼崇敬,再知道了她是曾領導了神魔大戰的上一位魔君的妹妹之後,更是尊崇不已,於是雪凰當上無間深淵新主就成了眾望所歸之事。再當她將即將發起新的神魔大戰以後,群魔則更加興奮了,從上一場神魔大戰至今的千年中,仙界與魔界之間表面上的和平已經維持太久了,魔界宮息夜只讓他們要和六界安好相處,漸漸遏制抹殺他們的魔性,可畢竟是魔族,好殺戮的本性怎麽能夠徹底根除。壓抑了那麽久,只是越來越難以抑制而已,他們渴望一場大戰,血流千裏,鬼哭狼嚎,這才是魔族最想要的,而不是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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