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別跟我講話,你不認識我。……

關燈
時周周是知道母親在前段時間將樓上那層也租了出去的。

她當時還翻了翻母親拿回來隨手放在桌上的合同,看到過租房人的信息。

名字確實叫林宴。

她沒有立刻開門,嗓音平靜寡然地對門外的人說:“稍等一下。”

然後就小跑回客廳,又突然停下來,目光有些茫然無措地四處張望著,好像不知道要去哪裏取鑰匙。

時周周確實不清楚母親把樓上的鑰匙放在哪兒了。

她只好一個抽屜一個抽屜地翻。

時煙看到女兒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尋鑰匙,很無奈地輕嘆了口氣,轉身回到客廳。

還沒完全適應新身份她一時間忘記了現在的自己是個寄住在這裏對這個家根本一點都不了解的客人,直接朝著櫥櫃左側第二排的抽屜走去,一邊拉開抽屜一邊沒脾氣地說道時周周:“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備用鑰匙都在這裏面……

話說了一半,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卡殼成啞巴。

時煙:“……”

正在叮咣叮咣開櫥關櫥的時周周沒有聽清時煙的前半句話,聽聞只是疑問:“你剛說什麽?”

時煙心下氣惱這個重生後遺癥不準她把話說出口,同時又慶幸還好周周沒有聽清,不然她該怎麽圓回去啊。

時煙扯著嘴角笑了笑,說:“我說我幫你一起找。”

“嗯。”時周周點了點頭。

時煙裝模作樣地先拉開了幾個其他抽屜,然後才打開放著所有備用鑰匙的抽屜,故作驚喜道:“周周!這裏面好多鑰匙啊!是不是在這兒!”

時周周立刻湊過來,她捏起鑰匙串,上面的每把鑰匙上都貼著相應地備註。

時周周急忙摘下寫有“自家樓上”的那把鑰匙,快步走到玄關,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高瘦的男生。

他穿著一身黑色休閑裝,腦袋上扣著衛衣的連衣帽,大半張臉都被口罩遮住,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面,烏黑又清澈。

腳邊還放著一只很大的黑色行李箱。

林宴將手中卷成筒狀的租房合同遞過來,聲音聽起來略低沈,問:“要再看一眼合同核對一下身份嗎?”

既然他有合同,應該就是本人了。

時周周從始至終都沒有仰臉看他一眼,只低垂著眸子搖搖頭,將手中的鑰匙給了他。

時煙全程站在時周周的身後側,沒有說話。

她其實也是第一次見這個租客。

當時簽合同時她人在外地,無法到場,所以就直接委托已經很熟的中介代簽了。

後來她出差回來,中介工作時順路把合同送到了她的公司,她也沒有閑心翻來看看租客是誰。

沒想到會是個看起來跟女兒年齡差不多的男生。

而她註意到,這個男生總是瞅著女兒看。

林宴在拿了鑰匙轉身要走的那一刻,視線似有若無地從時煙身上停留了下,眸子晶亮晶亮的。

時煙根本沒註意到他落在她這邊的那一眼。

眼裏心裏都只有女兒的她在想老母親該操心的事。

時煙家是個獨棟的兩層樓房。

一樓兩室兩廳兩衛,這些年來她和周周常住。

二樓是一室一廳一衛,剩下的空間被設計成了一個供休息賞景乘涼的露臺。

所以在一樓的門外有個專門通往二樓的樓梯。

要不是有這個外連樓梯,時煙也不會想著把二樓租出去多掙點錢。

待門重新關好後,操心的老母親時煙就囑咐時周周:“樓上有了租客,以後盡量少去露臺上。”

這語氣太理所當然,有種母親叮囑女兒的命令口吻。

讓時周周微微詫異之餘,心底又無比貪戀,不由得想念母親。

她怔忡地盯著時煙,時煙被她這樣一望才後知後覺自己剛才的話說得太過自然,只能試圖補救:“我的意思是,畢竟對方是個男生,萬一我們上去玩碰上他沒拉窗簾換衣服什麽的……怪不好的……”

時周周訥訥地應:“是。”

她之前也就太寂寞太無聊的時候才會上去吹吹風。

平常也不怎麽踏上露臺的。

到了要吃飯的時間,時煙主動包攬了做飯這項巨大的任務。

時周周沒有跟她爭,退出廚房回了自己的臥室。

等時煙充分利用食材把兩菜一湯做好端出來的時候,時周周拎著一個嶄新的藍粉色書包從她的臥室走了出來。

“給你書包。”時周周把書包遞給時煙,

時煙受寵若驚地接過來,沈甸甸的。

她拉開拉鏈,看到裏面有幾個還沒拆封的本子,和一支筆袋,筆袋裏裝著好些筆。

“你把這些都給了我,你自己還有嗎……”時煙心裏又感動又擔心。

感動她的女兒這麽善良,擔心她的女兒太過善良。

怎麽對一個陌生人這麽好?

給吃給住還給用。

今天上門來的是她,萬一不是她呢?

萬一,是個別有用心的其他人呢?

時周周說:“有的,有很多。”

“我……”她突然停頓了下,然後才繼續說了下去:“我媽給我買了好多,用都用不完。”

她說著,指了指時煙拎著的書包,第一次露出一絲絲笑意:“這也是我媽買的。”

隨即像是吐槽:“她總給我買相同顏色的,這麽多年都是粉藍顏色搭配。”

就因為她小時候吵著要漂亮的粉藍色書包。

“你不喜歡嗎?”時煙問了句。

時周周說:“小時候很喜歡。”

時煙突然有點愧疚。

她似乎很失職。

除了女兒小時候她真的陪伴過一段時間,這些年來她從沒有真正地了解過女兒喜歡什麽。

這些書包和文具,其實也不是她親自去挑選的。

是她囑咐了助理,讓助理每隔三個月給周周添一次文具,每一年買一個新書包。

她沒有問過女兒需要什麽,想要什麽。

只是兀自把自己以為的送給女兒,便以為女兒會喜歡。

因為時煙這麽多年很少親自下廚,早飯也都弄的很簡單,不是煎雞蛋和豆漿搭配,就是烤面包和牛奶搭配,而晚飯基本都是時周周自己一個人吃。

所以時周周並沒有吃出熟悉的味道來。

因為她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屬於媽媽的味道是什麽樣的。

當晚。

時周周讓時煙睡了她的臥室。

她則去了母親的房間。

時煙原來從沒有料到過,有一天她會和女兒互換房間睡覺。

她躺在女兒的床上,回想起這一天經歷的事情,輾轉反側地睡不下。

對於自己重回到了17歲的模樣再次來到女兒身邊,時煙本人都感到唏噓和荒唐。

不會有人相信的。

要不是她正在親身經歷,她也絕不相信會有這種事發生。

而僅僅不到半天的時間,她就發現自己真的一點都不了解女兒,仿佛完全像個才認識女兒的陌生人一樣。

之所以造成這個結果,是因為她上一世過於忙碌事業,只想著要給女兒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教育,卻忽略了女兒成長過程中最重要的一點——家人陪伴。

那……系統讓她重生,還把她安排到女兒在的班級,其實是在給她機會彌補吧?

時煙想到這裏,忽然意識到自己都還沒有對系統說道一句謝。

她試著在腦子裏喊:“系統?系統你在嗎?”

沒有應答。

似乎持續掉線中。

時煙不清楚它到底在不在,但還是很誠懇地說了句:“謝謝。”

我會去上學,和我女兒一起。

這一次我不要一心執著於掙錢。

這一次,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是,好好陪我女兒,陪著她平安快樂地長大,我想親眼看著她事業婚姻都美滿,幸福一生。

時煙睡了個好覺,第二天一早,維持了多年的生物鐘讓她在五點半就醒了過來。

時煙穿上時周周昨晚給她準備好的新衣服,拉開門穿過客廳,去了廚房做早餐。

這次她不緊不慢地熬了海鮮粥,烙了幾張蔥油薄餅。

還煮了倆雞蛋。

時周周和往常一樣從臥室出來,穿過客廳來到餐廳,然後就看到了時煙忙碌的身影。

一夜沒睡著的她眼裏透著紅血絲。

女孩子慢慢走過來,杵在餐桌旁,有些怔楞地望著正在廚房裏盛熱粥的時煙。

穿著一身灰色休閑裝的她明明側影那麽纖瘦清秀,時周周卻總覺得不知為何有點點母親的影子。

她說不出這種怪異的感覺。

就像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不願意跟別人相處,卻還是讓這個陌生的女孩子住進了家裏一樣。

時煙端著碗出來時看到時周周正盯著她看,她莞爾一笑,對女兒揚聲道:“周周醒啦?快來吃飯!”

早餐結束,時周周給了時煙一雙她穿著偏大的平底鞋,時煙蹬上,剛剛好。

倆人背上書包,一起出門去學校。

時周周規規矩矩地穿著藍白色校服,背的書包和時煙背的顏色大體一樣,只有款式略有不同。

而二樓的露臺上,林宴穿著背心短褲,彎身將雙臂搭在臺子邊緣。

他的手裏拿著水杯,垂眼望著結伴背離著他越來越遠的兩個女孩兒,眼底閃過零星笑意。

時煙和時周周一起乘坐公交車到了學校附近。

公交站牌距離校門口還有段距離,下車後時煙正要跟時周周聊天,時周周突然和她拉開距離,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只有嘴唇微微翁動,低聲說了句讓時煙剛好聽清的話:“別跟我講話,你不認識我。”

時煙:“?”

我認識你啊!

你是我女兒我怎麽能不認識你?

她正納悶兒,時周周就轉身朝馬路對面走去,只丟下一句:“你自己進學校,我要去買東西。”

“別跟著我。”她的語氣聽起來很漠然。

時煙不知道周周為什麽突然又變得這麽警惕,又不想惹周周反感她,只能自己進了學校。

正巧在上課前先去找一下老師。

而,時煙根本不知道,時周周進了馬路對面的那家書店後,就遇上了她最不想見的幾個女生。

張溪遙帶著她的姐妹團正在買最近大火的小說,看到時周周經過她們在的這排貨架,陰陽怪氣地笑道:“喲,這不是小野種嗎?你媽的喪禮終於辦完啦?”

時周周一言不發,也根本沒有看她們,徑自想要去拿自己想買的輔導書。

卻被張溪遙和她的小姐妹們攔了下來,圍住。

時周周被迫停下來,仍舊沈默。

張溪遙呱唧呱唧拍了拍手,鼓起掌來,然後雙手環胸,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像施舍般沖時周周稍微俯身,湊過來,笑的格外甜美,卻說著最惡毒的話:“恭喜啊,恭喜你這下不僅沒爹要,還成了沒娘養的小可憐呢。”

時周周捏緊拳頭,渾身繃緊。

“喲,”她直勾勾地盯著時周周泛紅的眼睛,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有趣的事兒,招呼小姐妹:“你們快來看,原來小雜·種會哭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