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失明(下)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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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有什麽關系呢。

反正,從此以後,也只是一個人。

楚言桑不可置信的抓住她胳膊,眼睛直直的盯著她,盯得他的眸子都生生的疼了。

“為什麽會這樣子?”

“他知道嗎?他知道嗎?”言桑的情緒有些激動。

也許,是這突然來轉變令他措手不及了。

她已如此的淒慘,為何,還要雪上加霜呢。

此時,心裏忽然就有種從未有過的後悔。

當初,真不該,攔著她。

如果當時隨了她,讓她抱走小公主走了,也許,就不會有這後來的事情發生了。

猛然,他道:“我送你出宮。”一邊說罷一邊就要把她由床上扶起來。

只是寒香,卻掙了掙,對他道:“我不想出宮。”笑笑在這裏,她怎麽能出宮呢。

如今,她的眼睛什麽也看不見,出了宮,一個人又能去哪裏呢?

如果讓爹爹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他一定連死的心都有了。

還是,不要讓他難過的好。

關在這裏,誰也不知道自己的情況,也就不會太過憂心了。

言桑怔了怔,寒香又道:“如果你能把笑笑帶到我身邊,讓我看一眼,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出宮,現在她已經打消了這個念頭。

出了宮,就再也見不到笑笑了。

言桑點頭,對她道:“你放心,我會把小公主帶到你的身邊來。”

“你的女兒,永遠都是你的,別人搶不走的。”

“謝謝……”她低聲應下。

“不要謝,這是我欠你的。”

“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的,你直管告訴我,不管多困難,我都會幫你完成。”

他說得認真,他是認真的。

寒香點頭,只道:“我只想抱一次笑笑……”

“好,你等著,我這就去把小公主帶過來。”楚言桑站起,轉身朝外就走了去。

寒香靜靜的坐在床上,等著。

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但他說能把笑笑抱過來,她的心裏還是隱隱存著一絲希望的。

言桑飛快的跑了出去,現在,他只想完成她的願望。

既然她這麽想見小公主,他就得為她完成。

言桑直奔淑妃那裏,因為知道小公主一直在她那裏。

果然,他跑過去的時候淑妃正在和小公主說話:“笑笑,叫娘……”

笑笑現在還不足十個月,正想吖吖的想要說話,雲煙就抱著她逗她叫自己娘。

乍見楚言桑忽然進來的時候便忙道:“襄王,哪陣風把襄王給吹來了?”

襄王一直是皇上情同手足的兄弟,皇上外出都會把監國的大任交於他,雲煙自然也是曉得孰輕孰重的。

襄王看眼一眼她手裏的笑笑,只道句:“我來抱抱吧。”

雲煙便笑道:“笑笑,襄王要抱抱你,要乖哦。”一邊說罷一邊把笑笑遞到襄王的手裏了。

楚言桑便抱著小公主就朝外走,雲煙見了不由道:“襄王,你這是要抱笑笑去哪?”

“去見見她親娘……”襄王的聲音裏帶著冷哧,擡步就走。

雲煙忙又攔著道:“襄王,沒有皇上的命令,是不可以把笑笑隨便帶過去的。”

“皇上知道若怪罪下來,我可擔當不起的。”

“他若怪罪,就讓來怪罪本王好了。”楚言桑扔下此話,擡步就走。

雲煙怔然,眼望著襄王擡步就走的身影,眸子裏微微染上怒意。

豈有此理,仗著自己是襄王,居然連她這個淑妃也絲毫不放在眼底了。

猛然,雲煙也擡步離去,不是追襄王,而是去找皇上。

襄王抱著笑笑去找寒香的時候雲煙便一路飛跑向皇上的殿前。

當時的楚非墨還埋首於殿前看著湊折,見她一路跑進來俊眉微挑。

“參見皇上……”雲煙忙是行禮。

“什麽事這麽匆忙。”楚非墨開口問了句。

“皇上,襄王剛剛去妾身那裏,把小公主抱走了,說是要去給寒香……”

楚非墨聞言神色微涼,冷道:“此話怎講?”

“皇上既然問了,妾身就多嘴一句。”

“妾身以為,襄王對寒香本就有愛慕之情,不然怎麽可能背著皇上私下看她。”

“現在又從我那裏抱走了小公主去找寒香,分明是想討好於她。”

“別怪妾身沒有提醒皇上,說不定哪一天,他也背著皇上把寒香給放了。”

楚非墨聞言只道句:“胡說八道。”

嘴上這般說罷人也跟著站起來往外走,雲煙立刻跟上道:“皇上,妾身不是胡說八道,本來就是有前車之鑒放在那裏。”

“以前,皇上被人背叛的事情還少嗎?”

“閉嘴……”楚非墨冷戾的呵斥一句。

雲煙只好乖乖閉嘴,但還是緊跟著他一路去了冷宮。

楚言桑說到做到,很快就抱著小公主來到了寒香的面前。

由於小公主不認識襄王,所以一路被抱來的時候她就一直在哭啼。

一走來寒香便聽到小公主的啼哭聲,真的又見到她的笑笑了,寒香又是驚又是喜的,伸開雙臂,就接住了朝她懷裏遞來的笑笑。

“皇後,這是笑笑,她已經十個月大了,越長越像娘娘了……”

“笑笑,我的笑笑……”寒香低喃,把她抱在懷裏輕輕的搖,把她的小臉貼在自己的臉上。

雖然看不見她,可也能感覺到她。

本來哭著的笑笑到了她的懷裏忽然也就不哭了,而是瞪大眼睛看著她,伸著小手朝她臉上摸。

“笑笑,娘以後都不能看到你了,你可要好好的活著。”

寒香低喃著,和她說著話。

“娘……娘……”小小的笑笑忽然就張口咿咿吖吖的叫她娘。

寒香聞言怔然,隨之又是驚又是喜的道:“笑笑,你會叫娘了?”

“你在叫我娘嗎?”

“娘……娘……”笑笑伸著小手摸她的臉,摸她的頭發。

也許,小小年紀的她也會奇怪,為何她的頭發和別人不一樣,別人都是黑的,只有她是白的。

“笑笑……”寒香淚流,緊緊貼著她的小臉。

她的笑笑,會開口了。

言桑看著她們母女情深,心裏頭,百般滋味。

如今,笑笑就在她的眼前,她卻再也看不見她的臉,不知道,她的心裏會不會有遺憾。

言桑看著她一直淚流,一直流,流到笑笑的臉上。

笑笑的臉上濕濕的,許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忽然就又嗚哇的哭了起來。

言桑見了便道:“你看,你哭笑笑也哭了。”

“不要哭了,會嚇著笑笑的。”一邊說一邊由身上拿出一塊手帕,輕輕擦笑笑臉上的淚。

寒香也立馬就止了淚,伸手去抹眼淚,言桑便拿著手帕朝她臉上輕輕擦下。

“皇上……”

“淑妃娘娘……”外面忽然就傳來了聲音。

“皇上來了。”言桑立馬對寒香說道。

寒香聽了也就道:“謝謝你把笑笑帶來。”

“以後,拜托你多照顧著點笑笑好嗎?”別人照顧她的笑笑,縱然她有一百個不放心,可也無可奈何。

言桑看著她,那麽一個驕傲的女子,如今,為何要一次次低聲向別人乞討?

外面的腳步聲已經逼近,就見楚非墨已經闊步走了進來。

楚言桑微微轉了個身,看向他。

他只是個局外人,他不知道,為何他們之間要走到這一地步。

“把小公主抱回來。”乍看寒香的懷裏已經抱著了小公主,楚非墨的聲音有點冷了。

雲煙聞言便忙小心的上前道:“寒香,我來抱小公主吧。”

“你都把她嚇住了,她一定是對你認生了。”一邊說著一邊把笑笑由她的懷裏抱了回來。

言桑在一旁看著,冷哧,道:“笑笑見到她的親娘,不知道有多開心。”

“有些人生不出來,就想著去搶別人的。”

“老天是長眼的,小心被雷劈……”

一句話,令雲煙眸子微寒,小臉上染上委屈,道:“襄王,你這是在對我指桑罵槐嗎?”

“你喜歡對號入座,本王也沒有辦法。”襄王冷哧。

楚非墨臉色微涼,眼眸很快的在寒香的臉上掃過。

她又瘦了……

可是,這與他有什麽關系呢?

她只要活著就好!

一聲不響,轉身就又朝外走。

只是言桑,卻猛然就叫住他:“皇上,臣有話想問。”

“問吧。”楚非墨淡聲應下。

“也許,你早已經貴人多忘事了……”他的話裏開始帶著嘲諷,令楚非墨有些不悅了。

“但臣,依然清楚的記得。”

“當初,是尉遲寒香一次次救你於深水火熱之中……”

又是為她說情來著,又提當年他欠她的。

難道,她就不欠他的嗎?

楚言桑又說:“臣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事情,本也無權幹涉你後宮的事情。”

“但是,臣有話,憋在心中,不說不快。”

“你就不能念在她當初為你舍命的份上,放她一條生路嗎?”

“她已經為了你白了發,丟了發女兒,瞎了眼,你非得要逼著她死了,才會罷手嗎?”

楚非墨一時之間沒有回過他話裏的味來,只是道:“我放她一條生路?”

“那誰來放我一條生路?”

“我為她失去的還不夠多嗎?”

“她白了發,卻殺了我的母後……”

“她失了女兒,那不過是我當初所承受過的……”

“她瞎了眼……她瞎了眼?”楚非墨似乎領悟到什麽。

他死死的盯著寒香,她正瞪大眼眸聽著他的話,但眼神裏,卻是一片空白,沒有愛恨,只有波濤後的平靜。

楚非墨不由擡步走向她,來到她的面前,一眼不眨的盯著她。

感覺到他是來到自己身邊了,但卻一直站著不動,似乎在看她……

接觸的人少了,感覺也遲鈍了。

楚非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的眼眸依然是一眼不眨的,似乎,也根本看不見他的存在。

她只是微微側耳,失去光明後,一雙耳風倒是變得更靈敏了。

“你的眼……”他的聲音一下子就哽在喉裏。

他是沒有想到,從來也沒有想過……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子?”他小聲的問,是因為發不出聲音了。

她沒有言聲,只是微微轉了臉,因為感覺他似乎就在自己眼前看著自己。

“傳太醫……”楚非墨猛然嘶吼。

楚言桑擡步就走了出去,吩咐人去傳太醫。

雲煙站在一旁看著,嘴巴張了張,卻終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居然瞎了眼……

真的嗎?

為何?

楚非墨已經坐到床邊,伸手就捧過寒香別過去的臉,緊盯著她一字一句的問:“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你的眼睛是好的對不對?”

“你故意要讓我難過,才會裝出來看不見的對不對?”

“是不是?”

寒香知道掙不開他,也便不去掙。

只是道:“皇上,你幹嘛要難過?”

“我又為何要故意?”

“皇上尊貴之軀,這裏是冷宮之地,不適合皇上的尊貴之軀停留太久。”

“皇上,您請離開吧。”

“為什麽?”到底是為何才要走到這一步。

“為什麽?”他嘶聲的吼。

為何,她要這般,這般的令他心痛。

究竟,她要折磨他到幾時,才會結束。

他真恨,真恨她,用這種方式,一次又一次,讓他的心跟著疼。

她聽著他的嘶吼,忽然就笑了……

她呵呵的笑,笑得淚都流了出來。

為什麽……

她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為何,要走到這一步。

他們之間,究竟要到幾時,才會結束。

她低低的喃:山無梭,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此生,再也無法結束。

他恍然,隨著她低喃:山無梭,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昔日的美好,是那麽美。

怎麽能就此結束!

猛然,他低首,吻上她的唇,狠狠的吻……

雲煙不由自主的蹌踉,不管何時,他的心裏,從來,都沒有放下過她。

……

他深深的吻她,狠狠的吻,她不掙紮,也不回應。

只有淚,不斷的流了下來……

只是,猛然之間,她的臉上,分明有雨點兒落下來。

哦不,那不是雨。

那是,他的淚。

她所看不見的,淚,正悄然的,一點點,滑落到她的臉上,合著彼此的淚一起滑落到唇邊,吻進心底。

猛然,她一把就推開了他,對他嘶吼:“出去……”

“滾出去……”

“啊……”她嘶吼般的尖叫。

如今的她,現在的她,再也不是當初在楚王府與他一起相依相偎,畫情的她。

而他,也再不是那個他。

只是他,只是他,再看到這般的她,該如何,才能放開她。

太醫很快被請了過來,看見皇上也在此的時候便忙行禮道:“參見皇上……”

“趕緊看看她的眼睛,究竟是怎麽回事。”楚非墨立刻吩咐下去。

“是。”太醫立刻應下。

既然他請來了太醫,寒香也沒有再啃聲。

看吧,看過不得而醫,他就會死心的。

果然,太醫在檢查過後不由道:“皇上,皇後的眼睛,是流淚太多所致。”

“因為平時沒有得到過治療,現在才會病情突發。”

一旁的言桑便問:“這情況,有多久了?”

“以老臣剛剛的診斷,病因最起碼有一年之久了。”

“最近幾個月皇後一定是常常日夜流淚,所以才會令眼睛產生失明。”

“你只說,究竟能不能治好?”言桑又開口詢問。

“這個,老臣,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治好,不然,朕要你的腦袋。”楚非墨忽然就冷戾發話。

“皇上息怒。”太醫嚇得立刻跪下。

“你先回去,這事稍後我找你商量。”言桑立馬趕走了太醫,不然一會觸怒楚非墨,不知道他會不會砍人,畢竟以往有過這樣的例子,那次小公主發熱,太醫院的人醫不好小公主,結果一個個都被領板子去了。

太醫慌忙離去了,言桑又道:“皇上,不如,先把皇後接回宮裏住吧。”

“這種地方太過陰暗,沒有光線,對她的眼睛治療也不利呀。”

楚非墨聽了便道:“那就接回去治療。”

乍聽他同意了言桑嘴角微勾,說到底,他的心還是軟的。

見她出事,還是不忍心的。

“我先去太醫院一趟,讓他們好好研究下怎麽醫治皇後的眼睛。”楚言桑這也就告辭了。

後面的事情,他應該會自己搞定的。

只是,有些事情,既然發生了,又哪裏那麽容易收場呢。

楚非墨走到寒香的面前,對她道:“我們回去吧。”這般說罷,伸手就要去抱她。

只是,猛然又意識到她身上的鐵鏈,立刻就又吩咐下去:“來人,把鐵鏈打開。”

外面的侍衛立刻進來把她身上的鐵鏈打開了,楚非墨這才又低身要去抱她。

寒香忽然就伸手擋在他與她之間,對他冷聲道:“皇上,你忘記了嗎?”

“我已經是被廢的皇後,現在已經住進了冷宮裏。”

“被廢之後,哪裏能隨便再住回去。”

楚非墨知道她是在故意為難,只道:“我是皇上,我說你能住回去,你就能住回去。”

對,他是皇上,任何尊貴的任何都是他給予的。

可是,他的一句話,也能造成別人一生的不幸。

寒香疏離的朝後移,離他遠點,對他道:“既然已經住進了這裏,我便不會再住回去。”

“皇上,你既然已經做了這個決定,也就不要後悔。”

“你不說過,生要是你的人,死要是你的鬼嗎?”

“那麽現在我要告訴你,此生,除了這裏,我哪也不會去。”

她就是要這樣,老死在這裏……

看著她倔強的小臉,上面沒有喜,也沒有了悲,有的只是,她自己的執著和堅持。

“你這是在故意用這種方式報覆我嗎?”他一字一句的問。

“皇上,您請回吧。”

“我要休息了。”她道聲,隨之便又作勢躺了下來。

楚非墨卻是伸手去抱她,只是她,卻忽然就對他吼:“你若再強迫我,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楚非墨微微怔,抱她的手微微松了開。

她是如此的倔強,認定的事情,執著到底。

而他,即使心中有再多的痛,也只能,自己藏著,塞著。

一步步朝後退去,對她道:“好,好……”

猛然,轉身就朝外走了出去。

……

“皇上……”雲煙站在那裏,想追去,但看看寒香,又立馬退了回來。

她抱著笑笑走到寒香的面前,看著她道:“寒香,讓我說你什麽好來著?”

“你為了讓皇上難過,就不惜自毀自己的眼睛嗎?”

“現在你的目的達到了,皇上看見你這個樣子,心疼了,想要再接你回去,可能也會趁機再恢覆你的後位,你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直接跟皇上回去,還要玩什麽欲擒故縱的把戲?”

聽著她的質問,寒香微微轉臉,看向她的方向,道:“雲煙,我若不在了,你想的一切,不就可以順利達成了嗎?”

“我只希望,在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時,以後能夠善待的笑笑……”

“不然,我就是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的。”一句話,令雲煙猛然退卻,一眼不眨的盯著她片刻,看到的,只是她一雙美麗,卻又空洞的眼神。

“你放心,我會把笑笑,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看待,不會虧待她的。”雲煙一臉真誠的對她道。

轉身,擡步就跑了出去。

該走的人,都走了。

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來鎖她的門。

侍衛只是前來把門給輕輕的合上,免得風進來了,畢竟,天也正在逐漸轉涼。

寒香緩身躺了下來,一動不動的躺著。

這樣的日子,看不見光明的日子,一覆一日,她會習慣,也正在逐漸習慣。

蹌蹌踉踉,楚非墨跑回了自己的宮殿。

他知道,他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

故意折磨他的,可是他,還是要因為她而難過。

看著她失了雙眸,再也看不見光明,再也看不見他了。

他的心,會因她痛得不能言聲。

他想過要讓她痛,要讓她難過。

但從來也沒有想過,要讓她失了雙眸。

他怎麽會舍得,讓她失了雙眸。

縱然怨她恨她,可也不想她從此再也看不見他了。

沒有明亮的眸子,她將如何再看見他的臉?

沒有了漂亮的眸子,她將如何再含情的看著他。

原來,心底深處,還在向往,有一天,她還能向從前一樣,深情的與他相望。

彼此可以不用說一句話,但只要一個眼神,便能讀懂對方的心聲。

這一天,從今往後,怕是,再不能擁有。

楚非墨伏在案上,腦袋脹了起來。

為她發痛,為她發脹。

一直以來,他強迫著自己不去看她,不去想她。

讓她一個人靜靜的呆在那無天日的房間裏,讓她寂寞,讓她難過……

讓她在寂寞中思念笑笑,也許,寂寞久了,也會天天想著自己。

然而,誰會想到,她會變得這般了。

若早知道,若早知道有這樣的結果。

說什麽,他也不會讓她一個人待著。

他寧願天天看著她,與她鬥,與她吵,也不願意她現在默默的,一個人靜靜的待著,哭瞎了眼睛,也等不到他,去看她。

其實,她不知道,從來都不知道。

即使恨她在心頭,他的心,也一直在她那裏,跟著她走,圍著她轉。

只是他把這思念,藏得太好。

藏得深得,連他自己都差點以為,自己忘記她了。

如果不是言桑的忽然出現,他還想不起,去看一看她。

太醫說,她是哭瞎了眼,哭了少有一年之久了。

想來,應該是從她白發變黑之時,她就一直在流淚了。

只是她,也掩藏得太好,好得他以為,她很堅強,強得不需要眼淚。

也不需要他了。

現在,他知道了,真的知道,她其實,也是需要他的,一直都需要。

現在才知道,會不會太晚了……

這麽的需要他,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還要那樣對待他!

既然如此深愛他,不能沒有他,為什麽還能狠著心,把與他所有的感情都剪斷。

殺了母後,讓他們再也沒有回頭的路。

與別人勾結要致他於死地,讓他們之間,越走越遠。

這一切,明明都是她造成的,可現在,卻也讓他痛得,不能自己了。

她又變成這般,好像一切,全是他的錯。

……

轉身,為自己倒了一杯酒。

喝酒,他要喝酒。

聽說,只有酒,才能解千愁。

給自己倒了杯酒,他一杯接一杯的喝著。

他想醉了,第一次,想一醉不醒了。

她讓他,如此的痛,如此的痛!

“拿酒來。”桌上的酒很快就被喝盡了,他沖外面的太監喝道。

酒立刻就被送了過來,他幹胸就抱起了酒壇大口的喝起來。

侍候著的太監見狀不由道:“皇上,少喝點吧。”

從來沒有見過皇上如此喝酒,忽然見他這般,心裏也難免奇怪的。

“出去,都出去……”楚非墨沖侍候著的太監宮女們喝。

他想靜,一個人靜,一個人喝酒。

今天,這忽然的變化,讓他的腦子,好亂,好疼。

讓他,有點承受不了。

她一次次的,因為他,而變得如此淒慘。

她的變化,與她所做的事情都不相符。

她能狠心傷他害他,為何,還能為他夜夜流淚,直到眼睛哭瞎呢。

他是想不通,也不明白的。

但有一點他明白,她其實,還是很愛他的吧。

因為愛他,所以才會受不了被廢了後位,被打入冷宮,所以,才會……

“呵呵……”他笑,一個人失聲的大笑起來。

現在才又想到這些,是不是也已經晚了。

愛他又如何,她已經不能再回頭了。

她已經不肯回頭再看他一眼了,她已經看不到他了。

他隨之搖頭,太醫院那裏麽多人,養他們幹什麽吃的?

如果他們敢治不好她的眼睛,他要他們的腦袋,把他們的眼睛全部挖出來餵狗吃算了。

……

想到太醫院,他忽然就又來了興,立刻宣道:“來人,把太醫院的人都給朕傳過來。”

聽到他的叫聲侍候在外面的太監立刻領命去了。

“皇上,皇上你喝醉了……”雲煙這時候忽然就走了進來,忙是叫他。

楚非墨朝桌子上伏下來,他倒是想醉啊!

“皇上,別喝了,先去躺下來歇息一會吧。”雲煙又忙扶著他道。

忽然看見雲煙,楚非墨倒是又想起來一件事情,立刻對她道:“去,把笑笑給朕抱過來。”

“皇上,小公主已經睡下了。”

“你要做什麽啊?”雲煙忙問。

“朕能做甚麽,既然她不肯回來,就把笑笑給她送過去吧。”

“可是皇上,冷宮裏潮氣太重,笑笑身體本就虛弱,現天又天寒了,笑笑哪裏能適應那裏的空氣啊?”

“如果住進去,對笑笑的身體會更不利的。”

乍聽雲煙這麽一說楚非墨也就作罷了,因為她說得也不無道理,笑笑身體不好,人又太小,哪裏能住到那種潮濕之地,整天不見個陽光的。

雲煙來到他身邊又輕聲道:“皇上,你是不是看見寒香這樣子心裏挺內疚的?”

“所以,想再接她回來住?”

楚非墨只是抱著酒又猛喝一口,雲煙又道:“皇上,不如,妾身去勸勸寒香吧。”

“興許,她會聽妾身的勸,也就搬回來住了。”

楚非墨聞言看她一眼,道:“你有這麽好心?”

雲煙聞言小臉一僵,有些氣惱的道:“皇上,你什麽意思啊?”

“不管怎麽樣,寒香也是妾身的親妹妹。”

“看到她變成這樣子,妾身心裏也難過啊!”

“妾身也希望她能開開心心的過日子,畢竟,她開心了皇上才會開心,皇上開心了,妾身也才能有好日子過。”

楚非墨輕哼,道:“好,如果你能勸她回來,我重賞你。”

“謝皇上賞賜。”雲煙立刻先謝了恩。

只是,雲煙又道:“想請回寒香,妾身還要拿一道旨意。”

“說……”楚非墨應下。

“請問皇上,如果寒香回來後,皇上會不會恢覆她的皇後之位?”

“如果她願意,朕自然會給她。”楚非墨毫不猶豫的應下。

“妾身明白了,就讓她好好靜一靜,改日,妾身就去朝她說。”

“相信,她在得知了皇上的心意後,一定會願意回來的。”畢竟,哪個女人,不想當皇後啊,如果她真的舍得下皇後這個位置,眼睛也就不會哭瞎了。

……

雲煙知道了皇上現在的心思後也就朝外走了出去,事到如今,皇上放不下的還是她呀。

她都為他死過一次的人了,他對她,還是如初,最多以禮相待。

睜眼閉眼之間,周圍都是黑暗。

從此後,光明與她無緣。

分不清楚什麽是白晝什麽是黑夜,因為周圍的一切都是陰的,陽光也極少透進來。

但是今天,不知道何時,外面就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是言桑,領著太醫院的人進來了。

“皇後娘娘……”言桑一邊進來一邊叫她。

寒香人坐在床上出神,聽著他進來的聲音不由道:“襄王,你怎麽來了。”

“我是來讓太醫給你看病的。”知道她不肯離開這裏,言桑便把太醫領到這裏來了。

寒香聽了只道:“我的眼睛,看不好的。”

“還是不要費神了。”

“究竟是看不好,還是你不願意看?”言桑開口反問她。

“看不好……”她的聲音涼了下來。

“皇上說了,如果他們敢看不好你的眼睛,就砍了他們的腦袋。”

“為了他們的腦袋,你還是配合一下吧,不然,皇上若真砍了,你就成了幫兇了。”

這是什麽歪道理,寒香聽了冷哧,道:“他們的腦袋丟了與我何幹?”

“我說不看就不看……”

“皇後娘娘……”跟來的幾位老臣忽然就跪了下來。

“皇後娘娘開恩啊,就讓老臣為娘娘醫治吧。”不管治不治得好,只有醫過才知道啊!

如果醫也不讓醫,皇上還不得要他們的老命啊!

昨日個皇上就把他們太醫院的人全傳了進去,然後威逼外加利誘的。

所以,無論如何,他們也得給皇後治病的。

寒香不為所動,她的心,向來都硬……

言桑看在眼裏,只道:“既然你們沒有辦法讓皇後答應你們為她看病,我看,你們也都不用活了。”

“自己去找根繩子上吊吧,等皇上動手的時候就是直接砍腦袋了,到時連個全屍也不給你們留。”

此言一出幾個老太醫立刻嚇得連連叩頭道:“皇後娘娘,你就可憐憐老臣吧……”

“老臣上有高堂下有孫子,老臣死不足惜,可日後再也不能為娘娘醫病……”

“皇後娘娘,您就高擡貴手,救救老臣吧……”

一時之間,各種聲音都有。

似乎她成了救世主一般,寒香看不見他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是不是在演戲。

但想著楚非墨當初的手段,因為小公主仗打所有太醫院的人,這一次……

這一次,這些人的死活也與她沒有關系。

言桑這時忽然就對她道:“皇後,你的眼睛若一直看不見,你將來如何看見小公主啊?”

“小公主長成什麽樣子你也不知道不是嗎?”

“皇上可已經答應過了,你想見小公主可以隨時見的,如果你願意住回去,小公主還是由你撫養。”

“只不過,你眼睛看不見,你怎麽照顧小公主?”

“不如,還是趁早把眼睛醫好,到時你還可以照顧小公主。”

小公主,她的笑笑,一直都是她的軟肋。

本來,她早就死了這條心。

誰曾想到,他又會改變主意。

他如此的反覆無常,誰知道到時會不會又起了變化。

言桑又說:“雖然你看不見,可你也應該可以感覺出來的。”

“皇上的心裏,一直都有你的。”

一句話,令寒香微微動搖的心忽然就硬了起來。

當初,是誰削了她的後位,奪了她的女兒,打她入了冷宮。

如今,見她瞎了眼睛,他又心生愧疚了嗎?

他想贖罪,她偏不給他這個機會,不會如了他的願!

想她原諒,除非江山倒流,六月下寒霜。

她很快就又穩住了差點要動搖的心神,冷淡的道:“不要再說了。”

“都出去……”

沒有人動,言桑怔了怔,剛剛,明明觀察到她的神情上有些轉變。

到底他說錯了哪句話,又讓她起了這麽大的波動?

“出去啊!”她嘶吼。

言桑見她發怒,立刻示意一旁的太醫都離開了。

“你也出去吧。”寒香對他也冷淡下來。

言桑沒有出去,只是在她身邊坐下來道:“皇後……”

“別再叫我皇後,我不是……”

“你可以叫我寒香,也可以叫我尉遲姑娘……”她的聲音裏帶著疏離。

言桑點頭,道:“寒香,你這是何苦來著?”

“難道,你真的願意,一輩子也看不見光明嗎?”

“一輩子,活在黑裏,這是你所願意的嗎?”

“就算你恨他,也要把眼睛醫好,然後再狠狠的恨他,折磨他,去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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