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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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錦倫也將這名字在嘴裏叫了兩遍,還是茫然,青兒是誰?赤龍君和雨末如何在瑯琊國還識得這麽個孩子?

雨末將手中的玉又端詳了一遍,大小質地和暗刻的圖案紋路都與紫龍君所贈的靈玉無異,只是背面多了一條淺淺的青絲,擺手叫過赤龍君,指了那道青絲給他看,“月影,你看,並不是你丟的那塊!再說,那天水河途徑神界西側就轉了南向進了米安國,並不途徑瑯琊國,這孩子怎麽可能會撿到你丟的那塊!”

“青兒!”雨末拖起孩子臟臟的小臉,憐惜的用手拭了拭青兒臉上掛著的淚珠,青兒很是享受的拿頭蹭了蹭雨末的手。

“爹爹!”

“不!不!我不是!”雨末急得連連擺手,但看見青兒眼中閃出的失望又心軟了,哪裏忍心告訴青兒他的爹爹已經不在人世,他此生再也不可能見到他的爹爹了?再看孩子赤著單薄的小身體,小臉凍得通紅,皸裂著數條紅印,又鬧騰了這一夜,疲憊無力,軟軟的一團,埋在自己的懷裏。

“青兒,餓了吧?”雨末翻了個身,將孩子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壓好棉被,回身吩咐赤龍君,“讓夥計快點準備早飯吧!再去給青兒買身衣服,這麽冷的天,你怎麽能扒了他的衣服?”

“不是我!我昨晚在軍營碰到他的時候,他就這麽光著,被人攆著跑,還是我救下了他!”赤龍君腰間一摸,昨晚青兒為了逃跑,跳進了冰河,他也跟著跳了冰河去追,腰間的錢袋掉了,只好朝著錦倫伸手,“錦倫,拿錢!”

錦倫看著赤龍君還赤著上身,一臉疲憊,便道:“赤龍君也歇下吧!我去吩咐廚房準備早飯,再去給那孩子買衣服!”

“你?”雨末似乎還不放心錦倫,又用詢問的眼神去看赤龍君,赤龍君倒是了解錦倫,知道他即使要回青龍君身邊,也不會用這般托詞借口偷跑,便放心的擺擺手,打發錦倫出了客房。

室內唯一的床被青兒占了,赤龍君只好床邊一偎,又打了兩個噴嚏,雨末本想出門找夥計再要一床棉被,剛起身卻發現青兒閉著眼抖個不停,上手一摸,額頭滾燙,但手腳冰涼,這是凍壞了。

“月影,快上來!進被窩兒,給青兒暖暖身子!”雨末提著赤龍君就要往青兒的被窩裏塞,赤龍君趴在床邊,嫌棄道:“他!他!光著屁股呢!”

“他是個孩子,你怕什麽!進去!”赤龍君拗不過雨末,被雨末掀了罩在身上的外衣,扒下濕津津的外褲,塞進了被窩,摟住了赤條條,冰涼涼的小孩,青兒本是有些害怕,但是抵不過那溫暖懷抱的誘惑,縮了縮身體,拱進了赤龍君的懷裏,冰涼的小手往那滾燙的胸膛上一貼,哇,好舒服!

赤龍君:“……”

“青兒!”雨末趴在床邊,心疼的撫摸著小腦袋,“你如何到了瑯琊國,還跑到了這邊塞的軍營裏來?”

青兒眨了眨因為突然有了爹爹,有了溫暖懷抱而有些眩暈的雙眼,“爹爹,我從小在瑯琊國洛王城長大,爹爹,我原來住在一個很大的宅子裏,有姨奶奶照顧,可是,不知為何,突然宅子的主人找上門,把我和姨奶奶趕出了門……爹爹……”

青兒口中呢喃,爹爹,爹爹叫個不停,說的斷斷續續,含含糊糊,雨末擰了條濕帕子敷在了青兒的額上,又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哄著他先睡足了精神再說,可是青兒卻像害怕閉上眼睛就會失去爹爹一般,口中絮絮叨叨,一直說個不停。

那也是一個寒夜,青兒和姨奶奶被趕出了一直居住的宅子,流落到了洛王城的街頭,一個老嫗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孩童,只能流浪在街上做了乞丐,討一口冷飯殘羹,勉強茍活。

姨奶奶一邊帶著青兒乞討,一邊向每一個能夠低頭看他們一眼的好心人打聽,可認識宮中的候公公?可是普通百姓哪裏識得宮裏的什麽候公公,馬公公,都道這老嫗是個瘋子,可憐她一句,多放個銅板離去。大宅院的家丁又嫌這一對乞丐晦氣,不願意多理一句,就往外攆,根本靠不上任何能跟宮中有接觸的達官顯貴的邊,就這樣一日日打聽著,一夜夜忍饑挨餓的過了兩年。

姨奶奶不忍青兒挨餓,常常是把好不容易討來的吃食盡數給了青兒,自己本已步入垂暮之年,又常年的饑寒交迫下,終是熬不住了。一個殘破小磨坊裏,一根小小的蠟燭燃到了最後,微光搖曳了兩下就熄滅了,留了最後一縷青煙飄散在寒風中。一只盡是老皮的枯幹手臂攬著青兒,一雙濁眼流出熱淚,“青兒,姨奶奶不行了,你要回西陵國,回去找你的爹爹和娘親。”

稚嫩的童音嚶嚶哭泣起來,“姨奶奶,青兒害怕,姨奶奶別丟下青兒!”另一只盡是老皮的枯幹手臂艱難的環上了青兒的脖子,將他摟進自己的懷裏,“青兒,姨奶奶後悔啊!不該帶你離開永寧城,那候公公怎麽突然就不管我們了?他真是害慘了我,坑苦了我的青兒啊!”

青兒在姨奶奶的懷中殘溫裏睡著了,等他醒來,姨奶奶成了冰涼一具屍體,青兒繼續流落街頭,乞討為生。幸好有順風客棧的一個小哥哥時常從家裏偷了吃的,跑過一條條長街找到他,再逗他一句,“青兒,喊我一聲二哥,我給你餅吃!”

二哥換餅,挨過了無數饑寒交迫的日子,倒也沒耽誤青兒長個,又過了兩年,為了口飯吃,混到了征兵的隊伍裏,跟著到了邊塞。

“他們要搶我的玉,我剛脫了衣服睡下,就有人摸到床上按著了我的手腳要搶,爹爹,我拼了命掙脫,逃出了屋。迎面撞進了他的懷裏,可他一低頭也要搶我脖子上的玉。爹爹……他們都搶……河水好冰,我游不動了,爹爹!”青兒從被子裏伸出小手,雨末一把握住,手已經被暖的很熱了,雨末看了看赤龍君,也是睜著眼睛聽的一臉哀戚,眼神裏甚至有了兇煞之光。

“默君!那個候公公,他把西山的姨娘和兒子都帶到了瑯琊國!他沒安著好心!他是要拿西山的至親要挾於他!鳳姿,倒是陰差陽錯之間,除掉了這個惡人!”赤龍君用胳膊撐起了身子斜靠在床上,又用棉被將青兒緊緊的裹住,捏了捏那小小的肩膀,“也是上天垂憐,這孩子竟活下來了!”

“月影,這哪裏是陰差陽錯?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雨末伸手探了探赤龍君的額頭,倒是不燒,赤龍君嬉笑著拉住雨末的手又往臉上,脖頸上滑去,正親昵間,夥計敲了敲房門,進了客房,放下了簡單的早飯,兩碗粥,兩張餅,一疊醬菜。

雨末輕輕摸了摸青兒的小臉,將他喚醒,“青兒,喝點粥,再睡!”赤龍君也坐起身,把青兒摟在懷裏,跟著青兒一起張著嘴,等著雨末一勺一勺將粥餵到他們嘴裏。

青兒吃了兩口,眼淚就流了下來,“爹爹!我不是在做夢吧?”

孩子說的可憐,雨末忍著悲慟,裝著笑臉,權且充當孩子的至親,照顧左右,餵粥拭淚,讓這從未享受過父愛的孩子盡情的一晌貪歡。

錦倫輕輕推了房門進了屋,撂下一疊小孩新衣,從裏到外,袍襖靴襪,置辦的齊全。又拿了一個藥罐,守著屋裏一個小碳爐,從包袱裏翻出兩袋藥包,煎起風寒藥。

雨末看看赤龍君,又看看錦倫,心裏又記掛起青龍君,多年未見,赤龍君來了就大吵了一架沒了蹤影,錦倫又不在身邊照顧,他一腔怒氣向誰去發?

“月影,你若無事,吃了飯,就還是去將軍府吧!趁龍姑姑沒到,你再好好勸勸……”

“我昨天見了屏遙,交代了他,若是明震他們來了,讓他們先來客棧找咱們,再一起去見青龍君。默君,我累了,讓我先睡一會!”赤龍君摟著吃飽了的青兒一起又鉆進被窩,青兒昏睡中喊了聲爹爹,又喊娘親,這孩子,瞎喊什麽?赤龍君摸著青兒的頭,將他摟得更緊了。

雨末也是一夜沒睡,卻不放心還發著燒的青兒,守在床邊,不停的換著額頭上的濕巾。風寒藥煎好了,又喚起青兒,一勺一勺的餵了藥,青兒喝著藥苦在口中,甜在心裏,爹爹,青兒很乖,再苦的藥青兒都不怕。

放下了青兒,再摸赤龍君,還好,一點不燒,看來那幾個驚天陣地的噴嚏已經把侵入體內的寒氣都噴了出來,真是風寒不浸的好體質!

見雨末也忍不住疲憊,靠在床邊睡著了,錦倫悄悄的出了房門。太陽照在街邊的殘雪上,晃得人眼睛刺痛,錦倫揉了揉熬得赤紅的一雙眼,頂著一身的疲憊,腳步卻越來越快,走著走著就跑了起來。

“爹爹!”雨末被青兒喚醒,趕緊去摸小孩的頭,已經不燒了,雨末露出了笑容,順手在青兒的頭上揉了揉,“青兒乖,來試試新衣服!”

“錦倫君……嗯?”

“月影,月影,你快醒醒!錦綸君不見了!”雨末一回頭,不見了錦倫,急得兩巴掌拍醒了赤龍君。

“哎呀!默君!”赤龍君被打的暈頭轉向,惶惶然從美夢中驚醒,“他走了就走了唄!自己回去討打!還能綁一輩子嗎?”

“青龍君還在氣頭上,你喊他龍迎風惹出來的火,你讓錦倫君回去替你挨打嗎?”雨末急得掀了被子,把赤龍君攆出被窩,青兒剛穿戴整齊,一身新衣,咧著嘴笑著看赤龍君護著自己的要害,光著屁股,滿屋子翻找自己的衣服。

也真是巧!正在赤龍君狼狽滿屋亂竄的時候,一陣急急的腳步聲後,客房門被咣當一聲推開,錦倫撲通跪在門口,淚眼盈盈看著正給青兒穿小靴子的雨末和還沒找到衣服的赤龍君,臉上一抹赤紅,不知是急的還是羞的。

“默君!快救青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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