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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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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古老的祭天儀式?震虎將軍可能昨晚主持了獻祭,那味道是焚燒牛羊的馨香之氣?”雨末在屋頂看到了昨晚天水河北岸的火光,也聞到了今早飄來的奇怪味道。

赤龍君吃了一口餃子,問坐在一旁的明震,“去過北境震虎將軍那幾座城嗎?”

“沒有!糧食和棉衣都是送到南岸,再由震虎將軍的人自行渡船來接。”

雨末遞上筷子給明震,道:“明震,邊吃邊說!”

明震手剛碰到筷子,赤龍君就皺起了眉,將手中的筷子一摔,罵道:“混賬!別吃了,滾出去跪著!”

明震答了聲是,起身走出了正堂,回身跪在了院子裏。

雨末斜眼怒視赤龍君,“他是城主,你這樣罰他,讓城主的顏面何存?”赤龍君也知道自己有點過分,咬著筷子頭,縮著肩膀,道,“習慣了!”

“你也知道這習慣難改!他用右手都用了快三十年了,你監督提醒著就好,哪能動不動就罰?還不去把明震叫回來吃飯?”

“我剛罰他出去跪,就又去把他請回來,那我為師的尊嚴何在啊?”

雨末摔了筷子道:“那你也別吃了!”

見雨末生氣,赤龍君只好放下了筷子,又陪著笑把雨末的筷子遞到他手裏,“我不吃了,我看著默君吃。”

雨末看看明震在門口跪的挺直,轉頭對赤龍君道:“你出去,陪他跪著。”

“我?”

“什麽時候你想起來了,想吃飯了,就和明震一起進來。”

“我?”

“出去!”

赤龍君站起身,走到門口,咣當把門關上,回身跪在了屋裏,“默君,我跪這,陪著明震。”

雨末獨自吃飯,不去理他!赤龍君跪了一會,便忍耐不住了,於是起身開了門,“混賬東西,滾進來,吃飯!”

明震又回來坐下,伸出了左手,拿起了筷子,但是夾了兩次都夾不起餃子,赤龍君又有些著急,剛要開口,雨末搶先喝了一聲,“師父,你也陪著明震用左手吧!”

“我?”赤龍君換了左手,也是一樣的笨拙,也就不好意思再罵明震,還能陪著一起慢慢吃。

赤龍君見雨末已經吃完了,就催道:“默君,你去休息,昨晚一夜沒睡,路上又勞累,你多少補個覺,緩緩身上的疲累!”

雨末確實又困又累,就獨自先去歇下了。

赤龍君換回右手,三口兩口吃完了一盤餃子,吩咐明震,“帶我去北岸!”

“師父!到北岸要往東走上百裏才有渡船,到渡口來去就得一天的功夫,你也先歇歇再說!”明震放下筷子,追著赤龍君出了正堂,一邊追一邊勸。

“少廢話!我聞著那北岸飄來的就是燒死人的味道!成千上萬的死人才有那樣的火光,我得趕緊去看看!”赤龍君直奔馬廄,牽出一匹快馬,明震跪到馬前攔阻道:“若是北岸有險情,就召集人馬一同前去,師父不要一個人去!”

“明震!”赤龍君喝了一聲,擡頭看了看舉到半空的手,又嘆了口氣,上手揪住明震的衣領小聲罵道:“小孽障,你想想若是死的是西陵國人,那就是震虎將軍把守的北境被蠻族屠城,若是這樣,這北蒼和麒麟建的天水城還能讓蠻族進來嗎?若死的是蠻族,眼見著天氣回暖,新城建好,北境避寒的蠻族卻都死了,那龍姑姑豈不傷心?無論死的是什麽人,怕這天水城的命運都會有變。眼下,先不能讓這城中的人知道北岸發生了什麽,我們先去看看再說。”

明震趕緊起身回到馬廄也牽出一匹快馬,揚鞭追著赤龍君一路往東。路上無語,跑了快兩個時辰,終於到了渡口。

正午的陽光灑在天水河上,放眼望去波光蕩漾,赤龍君回手一鞭抽在明震身上,喝問:“船呢?”

明震答:“震虎將軍的人接走糧食和棉衣就在這個渡口,十幾條船往來泊渡,此時船都不見了,肯定是北岸有變,是震虎將軍故意撤走了船,截斷了兩岸的往來!”

赤龍君翻身下馬,脫下靴子砸在跪在身前攔住去路的明震身上,“滾回去!”

明震追著赤龍君到了河邊,“師父,我跟你去!”

“你能游過去嗎?”赤龍君挽起褲腿往天水河裏一探,冰寒刺骨。

“我會游泳!”明震見攔不住赤龍君,就也脫了靴子要下水。

赤龍君回頭嗤笑了一聲,“就你那兩下子?還想游過去?我帶著你一起,要是你淹死了,讓我怎麽跟龍姑姑交代?你回去給默君報個信,就說我三日之內肯定回來!他不讓我死,我不敢死的!讓他放心!”說完,獨自跳進了天水河渡水而去,明震在岸邊,光著腳,揪著心,凝視那個小小的黑影離著江心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最終出現在了對岸。

聽到明震在對岸喊了一聲師父,赤龍君甩了甩頭上的水,朝著明震揮了揮手,再回頭,冷不防的空中落下一片箭雨。

明震在這岸眼睜睜的看著赤龍君被萬箭穿心,跌進了天水河裏,那個小小的黑影順流而下,漂出一段距離,消失在了水浪之中。

“師父!”明震僵在了原地!

明震跪在院子中,神情呆滯。龍之淵哄著,“明震,出什麽事了?你說話呀!”明震眼裏絕望肅殺,一把將龍之淵緊緊摟住,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的懷裏,去填補他心裏出現的那個不斷吞噬和撕咬著他的空洞。

雨末從正堂出來,見到明震嚇得一楞,上手從明震的懷裏搶出一雙黑色的短靴,“月影!明震,師父呢?”

明震看著雨末,突然叩拜起來,三個頭磕在地上,額頭上就一片赤青。雨末推著明震的肩膀問他,“明震,師父呢?”

明震盯著雨末看了一會,突然眼裏閃出一絲希望,“師父說,默君不讓他死,他就不敢死!”還沒撐到一句話說完,那絲希望就泯滅消失不見了,再說後面一句話時聲音就很輕很輕,“師父說,他三日內一定……會回來!”他多麽希望自己是篤定相信自己所說的話,他多麽希望赤龍君真的如他所言三日內一定會回來。可是,他親眼所見的無法否認,即使抱著奢望能再妄等上三日,那麽三日以後呢?

紫龍君聞言,知道赤龍君出了事,俯身攙起龍之淵道:“龍姑姑,你穩住末兒。”又低頭對明震道:“明震,跟我走。”

紫龍君帶著明震到了天水河邊,十二星君都跟了過來,麒麟將軍、北蒼將軍和山鬼等人也陸續趕到。紫龍君望著北岸問:“明震,月影是獨自渡水去了北岸?”

明震不知如何回答,明零道:“紫龍君,渡口在下游,我們去追!”

明震拉住紫龍君道:“渡口沒有船了!過不了河了!”

明零大驚,疑惑質問道:“船呢?震虎將軍的人呢?”

明震搖頭,明零又急著道:“我們也渡水過去!”

明震立即道:“不行,北岸有……師父……”明震突然止不住眼淚汩汩而下,赤龍君萬箭穿心那一幕又一次刺痛明震的心,他抱緊頭跪在地上,痛哭起來。

紫龍君扳起明震的下巴,厲聲問:“北岸有什麽?我們要即刻渡河,你再不說,會害死很多人!”

明震盲眼裏流出血淚,“震虎撤走了渡船,埋伏了弓箭手,師父過了河就中了箭,跌進了天水河中。我們不能再貿然渡河,震虎將軍,他可能……”

紫龍君北望蒼穹,心道震虎知道我來了天水城,他在此時撤走渡船,射殺月影,他是起了異心……

北蒼將軍憤然舉起長刀,喝問明震:“赤龍君在哪裏渡河?我去找震虎那個老家夥拼命!”麒麟將軍也道,“太子殿下,麒麟請命,給罪臣一個機會去討伐震虎!”

紫龍君寬衣長袖在北風中飄然飛舞,冰雨出鞘,在天水河兩岸絕壁上連通一座冰橋。紫龍君款步上了冰橋,如仙人在空中信步,朝著北岸走去。明震等人剛要登橋同往,連接南岸的橋沿卻斷開了,隨著紫龍君的腳步往北岸收去,“你們回去,看好默君,我和赤龍君不回來,就不許他出城主府一步!”

眾人再次回到城主府,雨末已經緩過神來。明震又跪到雨末面前,悔恨自己沒有攔住赤龍君,雨末此時也顧不上安慰明震,兀自沈下心將明震的話又細細的分析了一遍,強忍胸腔的憤恨,道:“明零開工,大船要早點下水。山鬼,棧橋通往崖頂的路要拓寬。”

山鬼領命,帶上自己的人馬走了。明零卻道:“明霧送來的木料尚有剩餘,若要渡河,還要造些小船,才能做大船到岸邊的接駁。”

雨末吩咐北蒼將軍和麒麟將軍,“帶上你們的人,都去幫明零造船,沒有船無法渡河,這是當務之急,速去!” 明零等人領命而出。

雨末又吩咐明霜:“你帶來的米安國人先不要走,在南岸沿線防備。”明霜也領命而出。

雨末強作鎮定,又安慰一旁的龍之淵道:“龍姑姑,我看明震心神紊亂,你留下陪好明震,我要去下游尋找月影。”

明震聞言,跪直身體,道:“紫龍君交代你不許出城主府一步!我去下游尋找師父!”

正堂內,還剩下屏遙和蘆平兒,那蘆傻子說話不利索,此刻也急著喊著:“我去……恩人……我去找!”

雨末含淚咬牙道:“我要去找他!他是生是死,我都得找到他!”

明震還是堅持,“紫龍君交代你不能出城主府一步!若師父回來了,你卻不見了,我也斷不能活,我拼死也得把你留在城主府中!”

雨末抽出降龍鞭,明震也抖出腰間的龍骨鞭就要對峙,屏遙趕忙攔在兩人中間,道:“默君,我想起來瑯琊國前段時間發生的一件事,或許與西陵國北境諸鎮有關系。你且聽我說完!”

不等雨末反應,龍之淵急著催道:“屏遙快講!”

屏遙趕緊接話道:“默君,前段時間大量的蠻族從瑯琊國北境逃走,不是往北,而是往西,我來了天水城才知道,是默君安排了震虎將軍賑濟蠻族。料想是那些蠻族聽聞了此事,都逃難於此。或許是蠻族聚在了一處,闖進了西陵國北境諸鎮,又怕西陵國來救,所以撤走了渡船。若是如此,此時應當與瑯琊國合力圍剿北境的蠻族才是!”

龍之淵聞言,顏色大變,明震急忙辯駁了一句:“震虎將軍送出糧食和棉衣給蠻族,他們又怎麽會恩將仇報?”

“蠻族!你以為他們會知恩圖報?他們是野蠻人,哪有仁義道德可講?我也是不明白,默君即使心道仁厚,也不該把愛心施給……”

“住嘴!”雨末聽屏遙如此評價蠻族很是惱火,也擔憂龍之淵聽了會傷心,就呵斥住屏遙,不準他再講下去。

“默君!眼下我們過不了河,不如繞到下游瑯琊國境內,青龍君服喪在家,錦倫駐守北境,可請兵共同……”

“服喪?”龍之淵又喝住屏遙,“迎風為誰服喪?”

屏遙自覺失言,閉嘴不敢再言語,龍之淵揪著屏遙的衣領追問,“迎風為誰服喪?是我的哥哥?”

雨末收了降龍鞭,扶著龍之淵落座,又回身對屏遙道:“既然說了,就說個明白吧!”

“青龍君是為父服喪,我來之前,青龍君讓我告知龍姑姑的,但是赤龍君不讓說,他說會影響……”

赤龍君一直打發逸塵往來瑯琊國和月國之間,對瑯琊國和青龍君的情況都有所了解,自然是提前知道青龍君父親亡故,青龍君正在龍府為父親守孝期。所以,在天水城,見到屏遙就囑咐了不要告知龍之淵她的兄長亡故的消息,天水城建成,明震即將迎娶龍之淵,若是得知兄長離世,龍之淵不肯完婚,就不知婚事又要拖到何時。

“我的兄長!”龍之淵雙目赤紅,滾出熱淚,明震將龍之淵摟在懷裏。

蘆傻子又喊了起來:“恩人……我去……”

蘆傻子帶來的人正是後來守著享春園的赤龍山舊部,也是對赤龍君最為忠心的一批人,雨末起身對蘆傻子施了一禮,道:“辛苦平兒,快去渡口附近尋一尋赤龍君!”

蘆傻子抹了一把鼻涕,領命而出。

天水河南岸,建船、修路、尋人,雨末心焦欲焚,也只能在明震和龍之淵的看守下,留在城主府運籌帷幄。

天水河北岸,紫龍君孤身一人,白衣飄然,如一道霜寒冰淩,手持冰雨往前面的城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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