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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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末起身,沖到門邊,將閑室的門嘭的關上,背靠門扉,由著紫龍君跪在自己面前,聽著赤龍君在門外猶豫著拍了兩下門板,然後就安靜了下來,雨末回身從門縫往外觀望,已經不見了人影。

雨末重新回到紫龍君身邊,“哥,我不做主神,神界三尊都是我的師父,十二星君都是我的兄長,你們能尊稱我一聲默君我都十分惶恐。”

“可是上天選擇了你!”紫龍君眼裏充滿敬畏,雨末卻看得心寒,他更喜歡那眼神裏曾經的憐惜和溫暖。

“可我選擇了放棄!我已經沒有神力了,世間要這樣的主神有什麽用?你讓我還做雨末吧!”雨末見紫龍君雙眼中清冷之色越來越濃,著急的晃著紫龍君的肩膀,問道:“你忍心讓我去神宮,孤苦一人守著一盞枯燈?若是日日孤獨,縱使能活千年萬年又有何意義?哥,你知道我與月影!我惟願一天都不離開他,我曾向上天祈願他壽終我陪他死!哥,你懂不懂?對我而言,能與月影日日相伴,生死同時,好過枯燈相伴的永生!我做主神,月影如何?”

“那我們不告訴他!”紫龍君垂下眼眸,回避雨末的目光,面對雨末口口聲聲要與月影一生相伴,紫龍君覺得也許重新做回那個無情無心之人,更容易些。

“哥,我求你!一定不要告訴月影!我只做雨末!不做主神!”雨末其實急著要去找赤龍君,好不容易得紫龍君的承諾,又囑咐了一句,起身跑出了閑室。

雨末一路小跑回了默室,蓷兒正在擺弄著從龍潭洞撿出的柿餅,見雨末進屋,便道:“默君,這小龍真是跟你一個脾氣,生氣了就吃柿餅,今年我辛辛苦苦做了兩千柿餅,都被小龍糟蹋了,就從缸底找出來這麽幾個!”

“赤龍君呢?”雨末急切的問,環視默室一圈,地上還堆著那身濕津津的黑衣,扒皮也扔在一邊。

“赤龍君不是去閑室找你了嗎?說要請你回來的!你們沒碰到嗎?”蓷兒答。

“他倒是去了閑室,只是自己又跑了!”雨末坐下和蓷兒一起擺弄起柿餅,柿餅已經都經清水洗過,蓷兒正在用錦帕擦拭柿餅上的水分,紫龍山的柿餅,雨末自己一個都舍不得吃,但是看著就覺得心裏甜。

第一年的柿餅被雨末和小龍都吃了,只剩下一個留了赤龍君牙印的柿餅,如今已成了柿餅幹,還擺在默室的架子上。

第二年的柿餅供著赤龍君吃了整整一年,赤龍君吃柿餅的時候也會送到雨末的嘴邊給他咬上幾口,但是雨末自己從來不吃,盡數都是留給赤龍君一人享用。

頭兩年的柿餅都經雨末的手,親自做出。今年的柿餅,因入秋雨末就去了西陵國,都是蓷兒奉命自己留在紫龍山做的,沒想到又被小龍糟蹋了,沒剩了幾個。

擦幹了柿餅,雨末又拎起地上的濕衣,丟進了木盆,走到默室後的小潭邊,準備清洗。蓷兒從窗口見雨末一雙赤手已經進了潭中,忙道:“默君,寒冬臘月的,等我燒點熱水洗,你快放著吧!”

“蓷兒,你往默室多加幾個炭盆,這衣服赤龍君等著穿,我快點洗好,放在屋裏給他烘幹!”潭水寒涼刺骨,但雨末不僅洗了衣服,還淌著水撿起了潭中的一堆小石子。想著可以在默室小住幾日,心裏無限的期許與徜徉。

等到日暮西沈,還不見赤龍君回來,雨末突然心裏覺得不對勁,他是喜歡到處亂逛,可是他也怕天黑,到了此時還不回來,又能去哪裏?

“壞了!”雨末仔細回想了一下,之前龍潭洞赤龍君突然出現和閑室兩次踹門,他都聽到了什麽?又看到了什麽?而他,當時只顧著勸說紫龍君,卻把赤龍君關在了門外。那委屈的責問和絕望的扣門聲,豈不都是說明赤龍君傷了心?

見雨末不時擡頭往門口張望,蓷兒知道他是在等赤龍君,“怎麽?你們是不是吵架了?”蓷兒走到默室的門口,往院子裏看了看,“要不,我出去找找他?”

“不用!”雨末將桌上的柿餅攬在一起,拿了塊布兜成了一個小包袱,又裝了幾個松塔,蓷兒怔怔的看著,“默君,你這是要?”

雨末收拾好包袱,往肩上一背,道:“你照顧好紫龍君,等他傷養好了,讓他回西陵國做個賢德的太子,為皇後分憂!”

“默君,你?”

“我去找赤龍君!找得順利,我就回來,找得不順利,我就不回來了!你還留在紫龍山就好。” 雨末吩咐完,就往外走。

“默君,若有事,我如何尋你啊?”蓷兒急得追了上去,跟著一起出了默室的院子。

“不用尋我,有事你自己看著辦!等我找到赤龍君會給你消息的,你等著就行!”雨末大步流星往紫龍山外走去。

蓷兒拉住雨末的袖子,道:“默君!你急什麽?不過是吵個架,可能赤龍君就在紫龍山,發發脾氣,餓的急了就回默室了!”

雨末停住腳步,問蓷兒:“你若是覺得委屈傷心了,會去哪裏?”

“我?”蓷兒挑眉思索了一下,答:“回蓷室,若是松兒、山茶能來勸勸最好,即使沒人勸,也是在自己的家裏舒暢些!”

雨末堅定腳步,又往紫龍山外走去。

“默君!你這是要去哪裏找赤龍君啊?這天都黑了,要出紫龍山等明早不行嗎?”蓷兒連拉帶攔,也沒有勸阻成功,一直追到了紫龍山山口,最後還是看著雨末獨自消失在了陰沈的夜色中。

月影,你去了哪裏?雨末連夜趕到赤龍山,這裏曾經是赤龍君的老巢,是他在神界的家。

晨曦中,雨末來到烈焰堂前,那黑木嶙峋的龐大建築,如今只剩了半個框架,更突現了赤龍山此時的荒涼殘敗。

“默君!”

雨末尋聲看去,是明霧正朝他走來。

“可見了赤龍君?”雨末問道。

“默君!我這正不知如何是好!明霽命我帶人來拆烈焰堂,可赤龍君卻突然回來了!昨天傍晚,我們正拆的熱火朝天呢!一回身看見赤龍君就站在我身後盯著我,真是嚇死我了!”明霧一臉的慌張,雨末想象了一下,赤龍君看著別人拆他的烈焰堂,會是怎麽猙獰恐怖的一副面孔,就知道這明霧著實是被嚇得不輕。

“赤龍君現在還睡著吧?”雨末聽說赤龍君果然是來了赤龍山,心裏的焦慮頓時緩解,料想赤龍君回來應該還是住他的焚煬殿,就往烈焰堂後面找去。

“他……他”明霧磕磕巴巴,攔在雨末面前,道:“他……昨晚去了後山,在赤龍山待過的人說,那裏是一處墓地。我沒敢跟過去,也不知他此時醒了沒有。”

墓地!雨末聽聞赤龍君沒有住在焚煬殿,而是去了墓地,心裏一驚,鼻子緊接著一酸,就往後山跑去。

墓地?他又住在了墓地裏!雨末瞬間陷入了深深的自責,怎麽可以?這一夜,他是怎麽過的?

跑到後山的墓地,當年焚毀墓地的熔漿都變成了黑焦的巖石,墓地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只剩零星的幾片土地上還散落著墓碑和棺木,雨末突然看到遠處有白煙升起,趕緊跑了過去。

地上有炭火燒過的痕跡,炭火旁有個小小的墓穴,可是空著!在周圍仔細的尋找了一番,喚了幾聲月影,沒有回應。雨末低頭鉆進那個小小的墓穴,裏面僅夠一人蜷身而臥,伸手摸了摸墓穴的四壁,寒涼徹骨,沒有餘溫,再仔細看那石壁上,有匕首劃過的痕跡,雨末用手仔細摸了一遍,正是月影兩個字!

他受了委屈,想回家了!而此時的赤龍山,熔巖洞塌了,烈焰堂拆了,他只能又住回了墓穴中。

“我記得我小的時候,獨自住在墓穴裏,晚上很冷,也很害怕,我就一遍遍輕輕喊著娘。我知道我有娘,但是不知道她在哪裏,直到迎風把我背回神宮,我才有了房子住。但是,到了晚上我還是害怕,經常做噩夢,夢裏我還是一個人睡在冰冷的墓穴裏。”那是雨末從熔巖洞救出赤龍君,陪他在默室養傷時,赤龍君曾經說過的話。

“逆徒,你今晚陪我去龍潭洞住好不好?”

“龍潭洞已經沒有靈力了!”

“我在龍潭洞時,做過一個夢,夢見我又住到了墓穴裏。”

“龍潭洞冰冷昏暗,確實是有點像墓穴,你此時身上有傷,更不能去住!”雨末撥弄著炭火,把默室烘烤的溫暖炙熱。

“可是,我夢到我不是獨自一個人在墓穴,我身邊有一個人抱著我,我也不覺得冷,我覺得很溫暖,心裏是從沒有過的踏實。”赤龍君還是一臉的向往,“我還想回去,還想做那個夢!”

雨末心道,傻瓜,那個抱著你的人不是還在身邊嗎?

晚上,赤龍君一個人在床榻上翻來翻去,難以入睡,雨末嗔怪道:“一身的傷還不老實?”

赤龍君坐起身,將枕頭砸到雨末身上,罵道:“混賬東西!天一擦黑就逼我睡覺!我哪有那麽多的覺?再說在赤龍山,是夜夜笙歌,這裏靜的跟個墓園一樣,我怎麽睡?你滾過來,你……”

雨末心道那麽大的人了,難道還想讓我像在龍潭洞一樣抱著你睡?成何體統?嘴裏絮絮叨叨著,“怪不得師父老是頂著黑眼圈,原來是因為你長期睡眠不足!不熱鬧喧囂就睡不著覺,這是什麽古怪習慣?紫龍山向來是這麽安靜,怪不得你跟紫龍君總是不對付,你們氣場相克,天生的不和!”赤龍君由著雨末數落也不說話,倒是一副可憐像,期待著雨末能挪到他的身邊,離得近些,似乎就有了溫暖,可以安眠。

雨末湊到赤龍君床榻邊,赤龍君又瞪眼看他,有些驚慌,雨末嘆了口氣跪下,“師父,睡吧!我給你捏腿!”

雨末回想往事,心憐月影,他說過沒有你在身邊,他一夜不能成眠。昨晚,他守著篝火刻了一晚上石壁,此時他又去了哪裏?雨末抹著石壁上的月影,心痛如絞。

月影,月國影城!

他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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