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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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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往北跋涉了一日。

到了黃昏時分,在蒼涼壯美的大漠深處,傳來了隆隆的水聲,蕩氣回腸。雨末加快腳步,爬上一個陡峭的大坡後,就看到腳下,一條極寬的河道裏激蕩著洶湧的河水,碧綠碧綠的如同一條緞帶橫亙天地之間。

六皇子追了上來,道:“這就是天水河,西陵國原來唯一的水源。”

雨末往天邊看去,哪裏看得到河道的盡頭?不禁驚奇的問道:“西陵國十年下一次雨,如何會有這麽寬的一條河?”

六皇子答:“傳說這河水不是雨水匯集,而是從天上傾瀉而下。這是上天憐憫西陵國久旱無雨,賜給我們賴以生存的水源。”

雨末望向河的對岸,依稀可見一處城郭,雨末指著那邊綠色,問道:“西陵國北境還有十幾個城鎮,可是在這天水河的北岸?”

六皇子答:“正是,天水河南岸,全部人口都已南遷,北岸倒是還有十幾個城鎮靠著周圍廣袤的草原,尚有十幾萬人口留下畜牧為生,之前曾落入瑯琊國之手,剛由震虎將軍收回。”

兩人說話間,其餘六人已經陸續到達,都驚嘆這藍天下的盈盈碧水,甚是壯美。赤龍君附在雨末耳邊小聲道:“恭喜默君,水源有了,新城可以建了!”

雨末指指腳下,嘆了一句,“你看,這兩岸都是懸崖峭壁,雖然天水河已近在咫尺,若想取水卻如遠在天涯。”雨末又問六皇子:“給震虎軍送糧的車隊如何渡過這天水河?”

六皇子答:“這天水河上游是由西向東的走向,兩岸交通不便,但到了下游河道轉而向南後,被山脈分成數十道細流,有橋可通行,也有船舶擺渡兩岸。”

紫龍君道:“默君,我們若想渡河到西陵國北境,就要沿河道往東行了,今晚就在這裏歇下吧。”

北風凜冽,一行人找到一處背風的山坡處紮營。

篝火升起,幾人圍坐,分些隨身的風幹肉和幹餅充饑,赤龍君將之前從一處廢棄菜地裏扒出的幾個土豆丟到了火中,幹柴燒的霹靂吧啦直響,不時騰起一陣火星沖向天際。天幹物燥,枯枝隨處可撿,也很好引燃。

有兩名麒麟軍將士擡著一個大木箱子逐漸靠近,六皇子迎了上去,又帶著那兩人一起回到篝火邊,“太子殿下,辰歸將軍給送來了現燉的羊肉和酒。”說完,那兩名將士打開木箱,從中取出一個大甕,又取出兩個酒壇。

紫龍君見送來了酒和肉,很是高興,道了一句辛苦,就要招呼眾人分食。雨末卻皺皺眉道:“太子殿下!”

紫龍君笑了笑道:“我不吃!你們吃!羊肉和酒都可驅寒!”

雨末正色道:“太子殿下,此路艱辛,只求途中平安溫飽,你怎麽可以讓麒麟軍將士還為你帶著酒?”

六皇子略顯委屈道:“這是默君喜歡的櫻桃酒,出發前,皇後娘娘給備下的,太子殿下離開金鑾馬車時,特意吩咐了辰歸將軍別忘了帶上這酒。我以為今日我們到了天水河,大家高興,就讓辰歸將軍今晚將酒送來,給大家助助興。”

赤龍君喉頭微動,打圓場道:“都已經送來了,我們就笑納了吧!”說著就上手去夠酒壇,雨末喝了一聲放下,又沖著紫龍君厲聲道:“太子殿下,你應當體諒將士的辛苦,一路負重而來,食物應該是能耐饑果腹即可。你不應該額外增加將士的負擔,不管這酒是誰喜歡的,最後是誰喝,都是你不對!”

紫龍君聽了雨末的訓斥,面有愧色,看看一旁尷尬侍立的兩名將士,道:“默君說的有理,是我的錯!”說著,取出酒杯,打開酒壇,斟滿兩杯酒,起身遞到兩名將士的身前,道:“這酒我敬你們,謝你們一路辛苦!剩下的酒,今夜讓辰歸將軍都分了吧,不要再帶著了。”

兩名將士雙膝跪地,接過酒杯,一杯飲下,謝了太子的恩典。紫龍君重新坐回篝火邊,六皇子見雨末沒有再阻止去抱酒壇的赤龍君,知道這酒和肉算是收下了,就打發兩名將士離開了。

赤龍君抱起酒壇咚咚灌了兩口,舌尖舔著嘴角的殘液,瞇著眼露出了酣然笑意,雨末知道赤龍君喜歡,就由著他自己獨占一壇,又回頭道:“太子殿下!”

赤龍君聽著雨末語氣還是嚴厲,連忙扯了一下雨末的衣角,將懷中的酒壇遞到雨末眼前,道:“默君也喝一口,暖暖身子!”又用眼神示意雨末看看腳下的土地。

雨末低頭間突然想起,今晚還有一件大事要求紫龍君,而此時他卻因為紫龍君好心為他帶的酒,剛把紫龍君訓得面紅耳赤。六皇子為眾人分肉分酒,都分完了,最後舉著一杯酒在紫龍君面前,紫龍君卻扭過臉去看都不看。

雨末趕緊上前,從六皇子手中接過那杯酒,跪在紫龍君面前,道:“太子殿下,你快喝一杯,暖暖身子!”

雨末的態度瞬間鬥轉,眾人都有些驚奇,赤龍君抱著懷裏的酒壇獨自暢飲,看雨末舉著酒杯追著紫龍君灌酒,撇了撇嘴,看看壇中剩下的酒,搖了搖頭,坐到了紫龍君的身邊。

紫龍君飲完一杯,雨末就舉著空杯送到赤龍君面前,赤龍君默契的滿上一杯,壞笑著看著雨末又將酒送到紫龍君面前,稱呼從太子殿下到紫龍君,又到師父,現在變成無念哥哥。

赤龍君看了一眼明震,明震繞過眾人,跪倒赤龍君身後,赤龍君低頭對著明震耳語兩句,明震回到龍之淵身邊,攙起了她,指著天上的銀河,一同往遠處走去,一邊走一邊聊著什麽。

雨末又舉著空酒杯回頭取酒,赤龍君一邊倒酒一邊對著他眨了個眼,雨末註意到龍之淵已經不在篝火旁,再回頭看著紫龍君時,聲音就變得哀戚起來,“太子殿下,末兒有事求你!”

紫龍君接過酒杯,顧不上喝,直接遞給了一旁的六皇子,上手攙扶雨末,雨末跪得端端正正,不肯起來,紫龍君只好道:“末兒,你說!”

雨末回頭看看赤龍君,鼓了鼓勇氣,道:“太子殿下,你可知你當年為阻止瑯琊國大軍西進,在北境多次降下的冰淩陣造成了北疆的雪災?北疆苦寒,蠻族為求生存才不斷南侵,我想為蠻族求這西陵國的故土作為生息之地。太子殿下……”

紫龍君看著北方,悠悠的道:“我?冰淩陣!雪災!蠻族……”

六皇子知道這太子向來不問政事,哪裏懂得國土的來之不易?又豈可將故土贈與蠻族?趕緊跪下道:“太子殿下,西陵國故土是先祖生存之地,不可送給蠻族!”

雨末接著道:“眼看又要入冬,如果沒有出路,北境又會因蠻族入境再起沖突,若能給蠻族生息之地,也可換西陵國北境的太平。”六皇子進言道:“西陵國北境有震虎將軍把守,面對蠻族入侵必可萬無一失。”

六皇子是西陵國人,必然處處以西陵國的利益為重,雨末也是理解,並不與六皇子置氣,只是繼續勸說紫龍君道:“紫龍君,你是神界的至尊,當以天下安定為己任!你不要做了西陵國的太子就忘了主神的所托。蠻族人也是天下人,也是主神顧念的生命。”

六皇子也是繼續爭辯道:“蠻族不敬主神,怎會受主神的庇佑?”

雨末聞言有了些許的惱怒,斥了一句道:“西陵國也不敬主神,此時你還能活著,難道不是因為主神的寬仁?”

赤龍君也嗤笑了一句,懟道:“六皇子,若不是默君當年救下西陵國的都城,你早已被我燒成灰了!還留你在這裏跟默君頂嘴?”

六皇子語噎,看看紫龍君又看看雨末,拜伏下去,不再說話。

紫龍君道:“默君良善,心懷天下蒼生,我自當全力相助!只是即使蠻族來了這西陵國的故土,又哪裏能有生息下去的希望?此地長不出五谷如何能活人啊?”

雨末聽聞紫龍君答應了他的請求,對著紫龍君拜了三拜,雙手扶額鄭重道謝:“這裏雖種不出五谷,但一樣能活人!末兒替以後要來這天水城的蠻族謝太子殿下!” 赤龍君見大事已成,就抱起懷中的酒壇,美滋滋的又喝了兩口,“胡椒在米安國價比黃金,一袋西陵棗在月國可換十鬥米。用此地的出產,蠻族一樣可以通過交換吃飽肚子。”

雨末接著解釋道:“上天給了不同的山川河流,但是都給了可以活命的土地。瑯琊國有五谷和棉花,月國出產米和桑麻,北疆有牛羊,米安國有木竹和百草,只要天下太平,商貿通達,都能活命。”紫龍君扶起了雨末,拍去他膝上的塵土,赤龍君將酒壇塞到雨末懷裏,俯下身為他揉著膝蓋。

雨末心裏痛快,也抱著酒壇喝了一口酒,甘甜潤喉,喝下後肺腑火熱,甚是舒服。雨末擡頭,看對面六皇子還跪在地上,就問:“六皇子,你可知道,若這裏下雨,現在的西陵國會怎樣?”

六皇子答:“西陵國南遷後,對比過西陵國和雨國的史料,若西陵國下雨,雨國必遭洪澇。”

雨末道:“所以,主神不能應允西陵國求雨的祈願,但是上天已經給了西陵國這樣一條從天而來的大河,這河道中的水足夠此地的飲用灌溉。”

六皇子道:“水是足夠,只是隔著懸崖,取水不易!”

雨末道:“河道寬闊,水流巨大,懸崖也是護佑兩岸的土地不受河水泛濫的侵襲。”

正說著,明零背著水罐爬上崖壁,累得呼哧氣喘間抱怨道:“這為了喝口水,太不容易了!若是有米安國的水車就好了!”雨末招呼明零道:“赤龍君要給你派個好差事,你快去找赤龍君領命吧!”

明零將水罐放下,來到赤龍君面前,單膝跪地,道:“赤龍君不是還要讓我再下懸崖去取水吧?”

赤龍君看了一眼雨末,心裏會意,道:“你不是嫌取水麻煩嗎?那你就留在這裏建水車吧!”

“啊?”明零回頭看看崖底的天水河,道:“若是在這裏建水車,倒是能將天水河的水引上來,再用竹管引流,就可以用來飲用和灌溉。只是,此處沒有木材,也沒有竹子啊!”

“傻子!那默城的城主府怎麽建起來的?”赤龍君感受到蘇黛眉射過來的一個憤怒的眼神,扶起明零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身邊。

“默城的木料是從米安國運過去的啊!赤龍君是說,還跟三公主要木料和竹子,運到這裏建水車?可是沒有路啊!”明零兩手一攤,見赤龍君在炭火裏撥弄的手停了一下,知道又惹赤龍君生氣了,趕緊遠離赤龍君挪了挪身體。

赤龍君沒有擡頭,扒拉出來一個土豆,一邊扒土豆皮,一邊輕描淡寫的問:“那我養山鬼他們上千號人是幹什麽的?”

明零答:“赤龍君吩咐了山鬼去修默城到月國朝陽城的路……只是這一路過來,都是丘陵溝壑……”

蘇黛眉也忍不住了,插言道:“傻子!那麽寬的河道,你的大船不是就有用武之地了!”

六皇子也興奮的道:“往北境有車馬大路,若有船可借河道往來運輸,就可以運進木料!差的只剩默城到西陵國的大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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