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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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無非陰晴，人，不過聚散！
雨末在龍潭邊盤腿打坐默想，草長鶯飛的時節裏，空氣裏盡是萬物覆蘇的味道。一陣清風徐來，吹動一角白衣飄飄，雨末擡頭一看，由坐姿換了跪姿，欣喜間一連串叫著：師父！紫龍君！無念哥哥！
紫龍君笑著叫一聲末兒，俯身扶起了雨末。
兩人相伴著回到閑室，在紫龍君的註視下，皇後和松兒兩人拿出一樣樣給雨末準備的禮物，吃的穿的用的，一應俱全。
“這是東海的明珠，玉兒說配在末兒的玉冠上好看！”
“這是太子殿下為默君準備的禮服，雲錦緞一寸百金，配著金絲銀線織就，百餘繡娘一年時間就做了這一件衣裳！”
“這是西域的淩瑩玉，天下最好的就是這一塊，玉兒說了留著送給末兒，反正什麽好東西到了他手裏都是送給末兒！”
“……”
紫龍君端坐在桌案旁，胳膊肘抵著桌案，托著下巴，笑意盈盈的看著皇後和松兒將禮物一樣樣打開，誇讚一番再塞到雨末的懷裏。等著所有的禮盒都拆完，雨末也快被埋了個嚴實，紫龍君喊著末兒從身後拿起一個很長的錦盒遞到雨末面前，雨末趕緊跪好去接，接到手裏翻開盒蓋就楞住了，不忘劍！
“這劍？”雨末看著不忘劍眼圈就紅了，這劍早已被毀，如何又回到了自己眼前，這難道是在做夢？
紫龍君又拉著雨末坐好道：“我知道你的不忘劍在赤龍山被熔漿所毀。末兒，今年是你弱冠之年，這劍我替你的父親重新送給你！”
雨末仔細去看那劍，劍鞘上的飾物，劍把上的雲紋都與父親的劍一樣無二，這不忘劍能重塑的分毫不差，自然是因為紫龍君在閑室日日對著不忘劍，為雨末祈願平安整整五年，早已把每一處細節都深深的記在了心裏。
雨末拔出劍身，光華出鞘，鋒刃閃著寒光，一絲寒意也跟著流出，彌漫在劍身周邊，這是紫龍君的靈力所聚，再看劍身上面已經刻上“不忘”二字，雨末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雨國屠城父親賜劍的那一幕又浮現眼前…
“末兒，你要保護好你自己！”
“末兒，待你弱冠之禮，本要給你取字不忘，你要記住你的命是娘的命換來的，你雖一天不得娘親哺育，但你不要忘記你的母親！末兒，不忘！”
父親的話回蕩在耳邊，再看眼前人，雨末心裏有愧，但是無怨。
“末兒，我讓蓷兒去神宮，請明霽他們來紫龍山，明霽和明零都是你的兄長，明霧可做禮賓，為你舉行弱冠之禮！”紫龍君難得的面色紅潤，言語輕柔，雨末這才知道紫龍君定下的陽春三月之約，不是為了別的，正是為了他的弱冠之禮！
旭日東升，雍雍雁鳴。雨末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看著擺在床頭的禮服，摸摸上面刺繡的雲紋，心裏很是高興。
門外蓷兒輕輕拍門，道：“默君，可以進來嗎？”
不等雨末說話，蓷兒已經推門而入，後面跟著一眾青年，提著水桶，桶中熱氣騰騰，直奔內室。
雨末趕緊又鉆回被窩，看著蓷兒和屏遙道：“你們這麽多人，要來幹什麽？”
蓷兒湊到床邊，嬉笑著道：“默君，今日是你的弱冠禮，我們來為你沐浴更衣啊！”
雨末看浴缸內已經白氣蒸騰，就道：“水倒好了，就都出去吧！你們在，我怎麽沐浴啊？”
屏遙笑著說：“默君真是長大了，原來在我們面前脫衣服從來不避諱，現在還知道沐浴前趕人了！”
蓷兒也是笑著，就把手往雨末的被窩伸去，想要去抓他的胳膊，“害什麽羞啊？我來伺候你沐浴，快點出來吧！”
雨末卻緊緊的揪住被子，將自己裹緊，道：“不用，不用，你們快出去，我沐浴哪能給你們看？”
蓷兒只好放下木盆，將浴巾和內衣都擺在浴缸旁，叫了屏遙道：“默君知道害羞了，我們出去等著吧！”
又回頭對雨末道：“等你穿好內衣叫我，我來幫你穿禮服！”
訪仙堂。
著華服而入的雨末見了紫龍君就跪倒，道：“我要紫龍君為我主持，明霽和明零是我血肉之親的兄長，但無念對我更是如兄如父。”
皇後聽了，忍不住摸起眼淚，望著紫龍君道：“玉兒啊，這是上天給你的弟弟，真的是你的福氣！”
紫龍君眼中盈盈，答了一句好！
雨末跪在紫龍君身前，紫龍君親自為他祈願並束起頭發，又由明霽、明零和明霧分別為雨末三次戴冠。
禮畢，雨末起身，又問紫龍君，“我拜皇後可以嗎？”
紫龍君答：“主神不在，現在神界你是至尊，想怎樣都隨你！”
雨末轉身來到皇後面前，跪下道：“弱冠禮成之後應該拜母親，我的生母為生我，難產而死，父親說是她的命換了我的命，我取字不忘也是為了要紀念她。我弱冠禮成，想拜拜皇後，以彌補我此生沒有母親的遺憾…”
皇後不等雨末說完，一把將他攬到懷裏，哭著連連說好。等皇後哭夠了松開雨末，雨末鄭重的拜了三拜。
蓷兒上前扶雨末起身，屏遙送上雨末的不忘劍，雨末道：“父親，母親，兄長，我已成年！願你們在天之靈可以安息，我能保護好我自己！也願盡我全力，安定天下！”
紫龍山蘭室。
皇後懷抱嬰兒，那小嬰兒的臉紅噗噗的，眉頭微微皺著，小嘴巴一動一動，好似還在嘬著奶，皇後面露十分喜悅的神色，用小手逗弄著小嬰兒肉嘟嘟的臉蛋。
逗弄了一會，那嬰兒也不哭鬧，倒好似困意上來了，瞇起眼睛，吃力的眨巴了幾次，就睜不開眼了。
蘭兒看孩子睡了，就伸手說：“皇後娘娘，給我抱吧，挺重的。”
皇後似乎還不舍得放下，又低頭用自己的面頰蹭了蹭孩子軟糯的小臉蛋，才將孩子送到蘭兒的懷中。蘭兒接過孩子的一瞬間，擡頭瞥見了皇後眼圈裏盈盈的淚光閃過。那一刻，蘭兒的心裏起了波瀾，做了母親的蘭兒突然有了另外的一個視角，她懂得了孩子對於一個母親的重要，她似乎猜到了主神突然之間放下一切離開神宮的秘密。
蘭兒覺得難以抑制的難過和心疼，把熟睡的孩子放在搖籃裏後，她轉過身拉住了皇後的手，皇後曾經在蘭室住過一段時間，知道蘭兒懷孕後，也曾經對蘭兒十分的照顧，所以蘭兒和皇後很親近，蘭兒開口問道：“皇後娘娘，你說主神是不是…因為…孩子…”
皇後笑著說：“不知道主神此時在何處？她一定是個好母親！”
“這是主神的秘密，她不說我們不能問。皇後確定主神她…放棄神位是為了…”
“嗯…她看出來我那兒媳天碧，就是金翅將軍有孩子，自然是做了母親的人，才能通過細節判斷出另一個女人是不是生過孩子，主神為了自己的孩子放棄了神位，我當年卻為了皇後的位子放棄了西玉，真是慚愧！”皇後說著和蘭兒四目相對，就都流下了眼淚。
明霖進屋看到這一幕，不明就裏呆呆的在一旁看著，他不知道這兩個女人怎麽說著說著就突然的都紅了眼睛。
“蘭兒，給孩子取名字了吧？”皇後問道。
蘭兒答：“明霖取了名字，但我不喜歡，還沒有定下。”
“取了何名？”皇後問。
“恕，明霖說沒有主神的寬恕就沒有這個孩子。”蘭兒回答，接著說：“但是我覺得這個字不適合做女孩子的名字。”
皇後笑了笑，道：“這個字很好，人要放寬心，不要過分苛責自己；也要寬恕別人，不要總帶著對別人的怨恨。這樣活著才能自己開心，也讓周圍的人有喜樂。”
見明霖和蘭兒都點頭，又接著說：“但是做女孩子的名字確實太過生硬，也略顯沈重，何不把恕字拆開，叫如心可好？”
蘭兒默念了兩遍如心，心下喜歡，讚道：“好名字啊，還是皇後娘娘會取名字，又好聽又有深意。”隨即嬌嗔的看著明霖。
明霖也由衷的讚道：“還是皇後娘娘取的好！”
“名字是你取的，我只是拆了個字。”皇後又望向那個安安靜靜睡在搖籃裏的小小身影，眼裏滿有愛意。
雨如心，她是雨國人。
訪仙堂。
紫龍君在雨末的指導下習字，紫龍君寫了一頁字，舉在手中自己看了看，搖了搖頭，道：“現在才知道，迎風和月影當年為了練字受了許多的苦。”
雨末看著紫龍君寫的歪歪扭扭的那一張紙，強忍著笑意，問道：“那當年，他們習字的時候，你在做什麽？”
紫龍君歪著頭回想了一下，三個青澀少年的身影出現在了神宮裏，迎風和月影都伏在桌案上寫字，明君手握戒尺在一旁看著，而那個白衣若仙的自己，抖抖寬大的衣袖，眼望窗外的風月走了神，桌案上幹幹凈凈，一個字都沒有落下，紫龍君想起來覺得好笑，那時月影常被明君訓斥責打，而他就沒心沒肺的看著，氣得月影總是白眼翻他，他也只是保持坐姿優雅，面容清冷的看著，真是有點氣人。紫龍君筆尖點著墨汁，帶著些許的歉意答：“我那時…望天…發呆，看月影挨打，沒做什麽，時間也就那麽過去了。”
雨末聽到月影的名字心裏又起了一陣漣漪，趕緊轉移話題道，“主神的字寫的也好！”
雨末重新又鋪一張新紙，研墨陪著。紫龍君嘴角淺笑，“主神的字雋秀，也帶著筋骨；迎風的字端正大氣，月影的字灑脫飄逸。”說著，自己又認真的寫了起來，卻落筆就皺眉，嘆道怎麽想寫個橫平豎直都是這麽難！
“之前的事，無念哥哥都記起來了？”雨末問。
“都是片段，但是記起來了也覺得十分珍貴。月影常常挨打，字寫得不好，打手板；練功不勤勉，打屁股；不敬主神和師父，罰跪。現在想想，他罰抄挨打，我卻在一邊無所事事的看著，難怪他看我總是帶著怨恨…”
聽紫龍君講起赤龍君小時候受罰挨打，雨末不禁心裏發疼，但想起之前逸塵所說的青樓、娶妻等荒唐事，又覺得心裏恨恨。
“我現在覺得從前自己就像一片輕輕的羽毛，一顆小小的塵埃，與這世界毫無瓜葛，今生來世都毫無牽掛…現在我覺得自己活得像一個樹，沐浴陽光雨露，慢慢長出了年輪…”
紫龍君說著寫著，雨末心道：紫龍山已無靈力的滋養，草木按時繁盛，按時枯萎，紫龍君也長出了凡心，這也許更符合上天的本意。
燭臺上有一滴燭淚流下，雨末道：“紫龍君，夜深了，早點休息吧。”說完，起身道別。
回到默室，一進院子卻見皇後正在院中，雨末急走幾步，上前躬身施禮道：“皇後娘娘，找我？”
皇後拉低雨末扶在額前的手道：“想找你說說話，平時不得機會，這麽晚了，不知默君方便嗎？”
“方便，皇後娘娘請進屋！”說著，雨末將皇後迎進了默室，點燃燭臺，煮上了茶。
“玉兒為你的弱冠禮準備了很久，我真的也很想見你，這次就跟來了。無論作為玉兒的母親還是西陵國的皇後，我都當好好謝謝你…”
雨末遞上茶碗，道：“皇後，你跟我何必客氣…”
“末兒，可能只有你能勸他！”
“紫龍君？”
“是！”皇後又抹起眼淚，道：“也許不值得一勸，這本是西陵國該遭的天譴…”
“皇後，何意？”雨末又遞上錦帕給皇後拭淚。
“你知道西山和天碧的兒子下落不明，那四皇子先後三個孩子都夭折了，五皇子服了軟，為表忠心，他執意太子不成婚有子，他絕不成婚，那六皇子還小，更是指望不上。可玉兒作為太子卻始終不肯完婚，這西陵國王室沒有子嗣，莫說王室無後則國不安穩，就是普通人家要到這斷子絕孫的地步也是不行啊！末兒啊，這真的是天譴嗎？西陵國的王室真的就要絕後嗎？”皇後說著，哭的更加的悲戚。
“皇後你別著急，我明日勸勸紫龍君，只是這太子娶太子妃你也不要強求，要讓紫龍君選他自己中意的女子。還有西山的兒子…”
“天碧已經回到都城了，說到這個我還是得謝你，金翅軍回鄉在西陵國引起了很大的震撼。犯下了滔天的罪行，連他們自己都不敢想此生還能回到家鄉見到親人，更別提娶妻生子…末兒啊，你真是…你把他們又重新變回人了！”
雨末扶起在自己身前匍匐下擺的秦悠揚，道：“皇後娘娘，他們本就是人，雖是罪人，也有悔改的機會。”
秦悠揚抹了把眼淚，有露出欣慰的笑容，“如今，西陵國的神廟再興，這人心裏有了神，有了敬畏之心，公義和良善才能成為世間的公道啊！”
“皇後，這樣甚好！”雨末聞言也頗覺欣慰。
“松兒說紫龍山也沒有靈力了？”皇後又略有擔憂的問道。
“是！我問過紫龍君了，他不修靈，紫龍山的靈力渙散後就再也不會匯聚了，仙靈和魔法都不是這世間的常態，沒有了也好。”雨末答的輕松，仙靈反噬五識，魔法折減壽數，他更願意看到紫龍君和赤龍君好好活著，哪怕如凡人一般沒有神力，也好過一個渾渾噩噩，一個不知何時就會壽終暴斃。
“只是，北方冰河一開，糧草運到，瑯琊國再開戰事，可如何是好啊？”皇後為雨末斟上茶，神情又焦慮起來。
雨末的手指摩挲著茶碗，沈眉思索了片刻，答：“瑯琊國時有消息傳來，雖未撤兵，但是糧草也一直沒有籌集，退不退兵還要看青龍君在瑯琊國與龍王周旋，北方也傳來消息，瑯琊國占去的幾座城，倒也軍民相安，從神界看，只是府衙裏的官人換了，百姓並沒遭殃。”
皇後又握住雨末的手，試探的問道：“末兒，你無念哥哥說過等他做了國君，要把國君之位傳給你，將國土還給雨國人，要不你趕緊娶妻生子吧！我也當親孫子養！”
雨末聞言哭笑不得，道：“皇後娘娘，這個真不行，我…我不會做西陵國的國君，我也不會娶妻生子，我只想守在這神界，祈願天下安定，我…我就守著這裏…”
雨末擡頭透過東窗看到一輪剛剛升起的明月，心道我此生只想守在這神界，祈願天下安定，我就守著這裏，可不知默室孤燈下，月影歸不歸？
忽然，窗外傳來兩聲悠揚的笛音，曲調甚是纏綿。
“何來笛音？”皇後問。
雨末答：“是明霖！”
過了一會兒，笛音轉為歡快，又一會轉為舒緩，輕輕柔柔的催人有了睡意。
雨末道：“之前是吹給蘭兒，告慰她作為妻子的一日辛勞，然後是吹給如心，逗弄她開心一會，再伴她入眠。”
皇後拖著下巴聽著笛音，道：“明霖有妻女相伴，真好！”
雨末道：“無念哥哥，也會有的。”
沒想到，明君總是嫌棄胸無大志的明霖最先得到這愜意人生。
也許正是因為胸無大志只看眼前，才懂得珍惜眼前人，才能不虛度每一天!
雨末伴著纏綿婉轉的笛音，又望向窗外，默室孤燈下，月影歸不歸？弱冠已過，我再不是那個你不忍欺的少年了，再逢雨夜良宵，你我可否再續前緣？
默室孤燈下，月影何時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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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龍君笑著叫一聲末兒，俯身扶起了雨末。
兩人相伴著回到閑室，在紫龍君的註視下，皇後和松兒兩人拿出一樣樣給雨末準備的禮物，吃的穿的用的，一應俱全。
“這是東海的明珠，玉兒說配在末兒的玉冠上好看！”
“這是太子殿下為默君準備的禮服，雲錦緞一寸百金，配著金絲銀線織就，百餘繡娘一年時間就做了這一件衣裳！”
“這是西域的淩瑩玉，天下最好的就是這一塊，玉兒說了留著送給末兒，反正什麽好東西到了他手裏都是送給末兒！”
“……”
紫龍君端坐在桌案旁，胳膊肘抵著桌案，托著下巴，笑意盈盈的看著皇後和松兒將禮物一樣樣打開，誇讚一番再塞到雨末的懷裏。等著所有的禮盒都拆完，雨末也快被埋了個嚴實，紫龍君喊著末兒從身後拿起一個很長的錦盒遞到雨末面前，雨末趕緊跪好去接，接到手裏翻開盒蓋就楞住了，不忘劍！
“這劍？”雨末看著不忘劍眼圈就紅了，這劍早已被毀，如何又回到了自己眼前，這難道是在做夢？
紫龍君又拉著雨末坐好道：“我知道你的不忘劍在赤龍山被熔漿所毀。末兒，今年是你弱冠之年，這劍我替你的父親重新送給你！”
雨末仔細去看那劍，劍鞘上的飾物，劍把上的雲紋都與父親的劍一樣無二，這不忘劍能重塑的分毫不差，自然是因為紫龍君在閑室日日對著不忘劍，為雨末祈願平安整整五年，早已把每一處細節都深深的記在了心裏。
雨末拔出劍身，光華出鞘，鋒刃閃著寒光，一絲寒意也跟著流出，彌漫在劍身周邊，這是紫龍君的靈力所聚，再看劍身上面已經刻上“不忘”二字，雨末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雨國屠城父親賜劍的那一幕又浮現眼前…
“末兒，你要保護好你自己！”
“末兒，待你弱冠之禮，本要給你取字不忘，你要記住你的命是娘的命換來的，你雖一天不得娘親哺育，但你不要忘記你的母親！末兒，不忘！”
父親的話回蕩在耳邊，再看眼前人，雨末心裏有愧，但是無怨。
“末兒，我讓蓷兒去神宮，請明霽他們來紫龍山，明霽和明零都是你的兄長，明霧可做禮賓，為你舉行弱冠之禮！”紫龍君難得的面色紅潤，言語輕柔，雨末這才知道紫龍君定下的陽春三月之約，不是為了別的，正是為了他的弱冠之禮！
旭日東升，雍雍雁鳴。雨末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看著擺在床頭的禮服，摸摸上面刺繡的雲紋，心裏很是高興。
門外蓷兒輕輕拍門，道：“默君，可以進來嗎？”
不等雨末說話，蓷兒已經推門而入，後面跟著一眾青年，提著水桶，桶中熱氣騰騰，直奔內室。
雨末趕緊又鉆回被窩，看著蓷兒和屏遙道：“你們這麽多人，要來幹什麽？”
蓷兒湊到床邊，嬉笑著道：“默君，今日是你的弱冠禮，我們來為你沐浴更衣啊！”
雨末看浴缸內已經白氣蒸騰，就道：“水倒好了，就都出去吧！你們在，我怎麽沐浴啊？”
屏遙笑著說：“默君真是長大了，原來在我們面前脫衣服從來不避諱，現在還知道沐浴前趕人了！”
蓷兒也是笑著，就把手往雨末的被窩伸去，想要去抓他的胳膊，“害什麽羞啊？我來伺候你沐浴，快點出來吧！”
雨末卻緊緊的揪住被子，將自己裹緊，道：“不用，不用，你們快出去，我沐浴哪能給你們看？”
蓷兒只好放下木盆，將浴巾和內衣都擺在浴缸旁，叫了屏遙道：“默君知道害羞了，我們出去等著吧！”
又回頭對雨末道：“等你穿好內衣叫我，我來幫你穿禮服！”
訪仙堂。
著華服而入的雨末見了紫龍君就跪倒，道：“我要紫龍君為我主持，明霽和明零是我血肉之親的兄長，但無念對我更是如兄如父。”
皇後聽了，忍不住摸起眼淚，望著紫龍君道：“玉兒啊，這是上天給你的弟弟，真的是你的福氣！”
紫龍君眼中盈盈，答了一句好！
雨末跪在紫龍君身前，紫龍君親自為他祈願並束起頭發，又由明霽、明零和明霧分別為雨末三次戴冠。
禮畢，雨末起身，又問紫龍君，“我拜皇後可以嗎？”
紫龍君答：“主神不在，現在神界你是至尊，想怎樣都隨你！”
雨末轉身來到皇後面前，跪下道：“弱冠禮成之後應該拜母親，我的生母為生我，難產而死，父親說是她的命換了我的命，我取字不忘也是為了要紀念她。我弱冠禮成，想拜拜皇後，以彌補我此生沒有母親的遺憾…”
皇後不等雨末說完，一把將他攬到懷裏，哭著連連說好。等皇後哭夠了松開雨末，雨末鄭重的拜了三拜。
蓷兒上前扶雨末起身，屏遙送上雨末的不忘劍，雨末道：“父親，母親，兄長，我已成年！願你們在天之靈可以安息，我能保護好我自己！也願盡我全力，安定天下！”
紫龍山蘭室。
皇後懷抱嬰兒，那小嬰兒的臉紅噗噗的，眉頭微微皺著，小嘴巴一動一動，好似還在嘬著奶，皇後面露十分喜悅的神色，用小手逗弄著小嬰兒肉嘟嘟的臉蛋。
逗弄了一會，那嬰兒也不哭鬧，倒好似困意上來了，瞇起眼睛，吃力的眨巴了幾次，就睜不開眼了。
蘭兒看孩子睡了，就伸手說：“皇後娘娘，給我抱吧，挺重的。”
皇後似乎還不舍得放下，又低頭用自己的面頰蹭了蹭孩子軟糯的小臉蛋，才將孩子送到蘭兒的懷中。蘭兒接過孩子的一瞬間，擡頭瞥見了皇後眼圈裏盈盈的淚光閃過。那一刻，蘭兒的心裏起了波瀾，做了母親的蘭兒突然有了另外的一個視角，她懂得了孩子對於一個母親的重要，她似乎猜到了主神突然之間放下一切離開神宮的秘密。
蘭兒覺得難以抑制的難過和心疼，把熟睡的孩子放在搖籃裏後，她轉過身拉住了皇後的手，皇後曾經在蘭室住過一段時間，知道蘭兒懷孕後，也曾經對蘭兒十分的照顧，所以蘭兒和皇後很親近，蘭兒開口問道：“皇後娘娘，你說主神是不是…因為…孩子…”
皇後笑著說：“不知道主神此時在何處？她一定是個好母親！”
“這是主神的秘密，她不說我們不能問。皇後確定主神她…放棄神位是為了…”
“嗯…她看出來我那兒媳天碧，就是金翅將軍有孩子，自然是做了母親的人，才能通過細節判斷出另一個女人是不是生過孩子，主神為了自己的孩子放棄了神位，我當年卻為了皇後的位子放棄了西玉，真是慚愧！”皇後說著和蘭兒四目相對，就都流下了眼淚。
明霖進屋看到這一幕，不明就裏呆呆的在一旁看著，他不知道這兩個女人怎麽說著說著就突然的都紅了眼睛。
“蘭兒，給孩子取名字了吧？”皇後問道。
蘭兒答：“明霖取了名字，但我不喜歡，還沒有定下。”
“取了何名？”皇後問。
“恕，明霖說沒有主神的寬恕就沒有這個孩子。”蘭兒回答，接著說：“但是我覺得這個字不適合做女孩子的名字。”
皇後笑了笑，道：“這個字很好，人要放寬心，不要過分苛責自己；也要寬恕別人，不要總帶著對別人的怨恨。這樣活著才能自己開心，也讓周圍的人有喜樂。”
見明霖和蘭兒都點頭，又接著說：“但是做女孩子的名字確實太過生硬，也略顯沈重，何不把恕字拆開，叫如心可好？”
蘭兒默念了兩遍如心，心下喜歡，讚道：“好名字啊，還是皇後娘娘會取名字，又好聽又有深意。”隨即嬌嗔的看著明霖。
明霖也由衷的讚道：“還是皇後娘娘取的好！”
“名字是你取的，我只是拆了個字。”皇後又望向那個安安靜靜睡在搖籃裏的小小身影，眼裏滿有愛意。
雨如心，她是雨國人。
訪仙堂。
紫龍君在雨末的指導下習字，紫龍君寫了一頁字，舉在手中自己看了看，搖了搖頭，道：“現在才知道，迎風和月影當年為了練字受了許多的苦。”
雨末看著紫龍君寫的歪歪扭扭的那一張紙，強忍著笑意，問道：“那當年，他們習字的時候，你在做什麽？”
紫龍君歪著頭回想了一下，三個青澀少年的身影出現在了神宮裏，迎風和月影都伏在桌案上寫字，明君手握戒尺在一旁看著，而那個白衣若仙的自己，抖抖寬大的衣袖，眼望窗外的風月走了神，桌案上幹幹凈凈，一個字都沒有落下，紫龍君想起來覺得好笑，那時月影常被明君訓斥責打，而他就沒心沒肺的看著，氣得月影總是白眼翻他，他也只是保持坐姿優雅，面容清冷的看著，真是有點氣人。紫龍君筆尖點著墨汁，帶著些許的歉意答：“我那時…望天…發呆，看月影挨打，沒做什麽，時間也就那麽過去了。”
雨末聽到月影的名字心裏又起了一陣漣漪，趕緊轉移話題道，“主神的字寫的也好！”
雨末重新又鋪一張新紙，研墨陪著。紫龍君嘴角淺笑，“主神的字雋秀，也帶著筋骨；迎風的字端正大氣，月影的字灑脫飄逸。”說著，自己又認真的寫了起來，卻落筆就皺眉，嘆道怎麽想寫個橫平豎直都是這麽難！
“之前的事，無念哥哥都記起來了？”雨末問。
“都是片段，但是記起來了也覺得十分珍貴。月影常常挨打，字寫得不好，打手板；練功不勤勉，打屁股；不敬主神和師父，罰跪。現在想想，他罰抄挨打，我卻在一邊無所事事的看著，難怪他看我總是帶著怨恨…”
聽紫龍君講起赤龍君小時候受罰挨打，雨末不禁心裏發疼，但想起之前逸塵所說的青樓、娶妻等荒唐事，又覺得心裏恨恨。
“我現在覺得從前自己就像一片輕輕的羽毛，一顆小小的塵埃，與這世界毫無瓜葛，今生來世都毫無牽掛…現在我覺得自己活得像一個樹，沐浴陽光雨露，慢慢長出了年輪…”
紫龍君說著寫著，雨末心道：紫龍山已無靈力的滋養，草木按時繁盛，按時枯萎，紫龍君也長出了凡心，這也許更符合上天的本意。
燭臺上有一滴燭淚流下，雨末道：“紫龍君，夜深了，早點休息吧。”說完，起身道別。
回到默室，一進院子卻見皇後正在院中，雨末急走幾步，上前躬身施禮道：“皇後娘娘，找我？”
皇後拉低雨末扶在額前的手道：“想找你說說話，平時不得機會，這麽晚了，不知默君方便嗎？”
“方便，皇後娘娘請進屋！”說著，雨末將皇後迎進了默室，點燃燭臺，煮上了茶。
“玉兒為你的弱冠禮準備了很久，我真的也很想見你，這次就跟來了。無論作為玉兒的母親還是西陵國的皇後，我都當好好謝謝你…”
雨末遞上茶碗，道：“皇後，你跟我何必客氣…”
“末兒，可能只有你能勸他！”
“紫龍君？”
“是！”皇後又抹起眼淚，道：“也許不值得一勸，這本是西陵國該遭的天譴…”
“皇後，何意？”雨末又遞上錦帕給皇後拭淚。
“你知道西山和天碧的兒子下落不明，那四皇子先後三個孩子都夭折了，五皇子服了軟，為表忠心，他執意太子不成婚有子，他絕不成婚，那六皇子還小，更是指望不上。可玉兒作為太子卻始終不肯完婚，這西陵國王室沒有子嗣，莫說王室無後則國不安穩，就是普通人家要到這斷子絕孫的地步也是不行啊！末兒啊，這真的是天譴嗎？西陵國的王室真的就要絕後嗎？”皇後說著，哭的更加的悲戚。
“皇後你別著急，我明日勸勸紫龍君，只是這太子娶太子妃你也不要強求，要讓紫龍君選他自己中意的女子。還有西山的兒子…”
“天碧已經回到都城了，說到這個我還是得謝你，金翅軍回鄉在西陵國引起了很大的震撼。犯下了滔天的罪行，連他們自己都不敢想此生還能回到家鄉見到親人，更別提娶妻生子…末兒啊，你真是…你把他們又重新變回人了！”
雨末扶起在自己身前匍匐下擺的秦悠揚，道：“皇後娘娘，他們本就是人，雖是罪人，也有悔改的機會。”
秦悠揚抹了把眼淚，有露出欣慰的笑容，“如今，西陵國的神廟再興，這人心裏有了神，有了敬畏之心，公義和良善才能成為世間的公道啊！”
“皇後，這樣甚好！”雨末聞言也頗覺欣慰。
“松兒說紫龍山也沒有靈力了？”皇後又略有擔憂的問道。
“是！我問過紫龍君了，他不修靈，紫龍山的靈力渙散後就再也不會匯聚了，仙靈和魔法都不是這世間的常態，沒有了也好。”雨末答的輕松，仙靈反噬五識，魔法折減壽數，他更願意看到紫龍君和赤龍君好好活著，哪怕如凡人一般沒有神力，也好過一個渾渾噩噩，一個不知何時就會壽終暴斃。
“只是，北方冰河一開，糧草運到，瑯琊國再開戰事，可如何是好啊？”皇後為雨末斟上茶，神情又焦慮起來。
雨末的手指摩挲著茶碗，沈眉思索了片刻，答：“瑯琊國時有消息傳來，雖未撤兵，但是糧草也一直沒有籌集，退不退兵還要看青龍君在瑯琊國與龍王周旋，北方也傳來消息，瑯琊國占去的幾座城，倒也軍民相安，從神界看，只是府衙裏的官人換了，百姓並沒遭殃。”
皇後又握住雨末的手，試探的問道：“末兒，你無念哥哥說過等他做了國君，要把國君之位傳給你，將國土還給雨國人，要不你趕緊娶妻生子吧！我也當親孫子養！”
雨末聞言哭笑不得，道：“皇後娘娘，這個真不行，我…我不會做西陵國的國君，我也不會娶妻生子，我只想守在這神界，祈願天下安定，我…我就守著這裏…”
雨末擡頭透過東窗看到一輪剛剛升起的明月，心道我此生只想守在這神界，祈願天下安定，我就守著這裏，可不知默室孤燈下，月影歸不歸？
忽然，窗外傳來兩聲悠揚的笛音，曲調甚是纏綿。
“何來笛音？”皇後問。
雨末答：“是明霖！”
過了一會兒，笛音轉為歡快，又一會轉為舒緩，輕輕柔柔的催人有了睡意。
雨末道：“之前是吹給蘭兒，告慰她作為妻子的一日辛勞，然後是吹給如心，逗弄她開心一會，再伴她入眠。”
皇後拖著下巴聽著笛音，道：“明霖有妻女相伴，真好！”
雨末道：“無念哥哥，也會有的。”
沒想到，明君總是嫌棄胸無大志的明霖最先得到這愜意人生。
也許正是因為胸無大志只看眼前，才懂得珍惜眼前人，才能不虛度每一天!
雨末伴著纏綿婉轉的笛音，又望向窗外，默室孤燈下，月影歸不歸？弱冠已過，我再不是那個你不忍欺的少年了，再逢雨夜良宵，你我可否再續前緣？
默室孤燈下，月影何時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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