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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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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末進了閑室,空空如也,好生淒涼。

雨末坐在紫龍君的臥榻下面,斜靠在塌上,將紫龍君的瓷枕抱進懷裏。堅硬的冰涼的瓷枕硌得雨末胸口生疼,恍惚間雨末覺得來到一處湖邊,湖水清可見底,湖岸邊情景雅致。

雨末想要坐下來靜靜的欣賞這番美景,身體卻不由自主的向湖中走去,湖水冰涼冷冽,寒透心肺,想停下來,卻控制不了自己腳步,怎麽也停不下來。

湖水漸漸沒到了自己的胸口,眼看著再走進去就要溺斃在水中,心中驚呼出一句話:“路?路在哪裏?”

在水中掙紮了一陣,湖水居然退去露出全身,腿腳還在不聽使喚的往前走。雨末驚覺自己此時正走在幹燥的沙漠之中,腳下的沙越來越軟,腳步越陷越深。

沙子滾燙,漸漸沒入了自己的小腿,步子邁不開了,滾燙的沙子開始往自己的身邊聚攏,慢慢的沒過了自己的大腿,小腹,壓到胸口喘不過氣來,人即將入土了,還是那個疑問在心中回蕩:“路?路在哪裏?”

雨末奮力的不斷掙紮,痛苦的不斷詢問,差點淹死,差點被活埋。又不由控制的一步步邁向雪山的深處,要被凍死,他始終找不到路,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不斷的走向死亡,卻找不到屬於自己的路。雨末突然驚醒,原來是噩夢一場。

曾經意氣風發的雨末突然變得緘默,寡歡。食無味,寢無眠。因為那個總是教導他食有味,寢無憂;躺下就睡,醒來就笑的紫龍君不見了。

雨末身體輕飄飄的往訪仙堂走去,他知道是在夢裏,即使是在夢裏能再見到紫龍君也好。

進了訪仙堂,卻只見主神一人獨坐,正提筆寫著什麽,雨末湊到主神身邊恭敬跪好,“主神,人從哪裏來?”雨末問。

主神停了筆,擡起眼眸,笑盈盈看著雨末,柔聲回答:“人從愛你之人的召喚中來,是父母的愛結了果,才有了孩子的生命!人的一生被愛滋養,如果在這世上沒有了愛你的人,生命就會慢慢枯竭。”

雨末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裏狠狠的痛了一下,又問“人為什麽活著?又要到哪裏去?”

“人活著是為要愛別人,把自己的生命用愛幻化進別人的生命裏。如果碰不到自己心愛之人,這一生不過是行屍走肉。”

“主神可否與我一起進赤龍山救紫龍君回來?”雨末道,主神沈思片刻,問:“他是西陵國人,他以後會做西陵國的太子,你還想救他?”

雨末心裏一沈!這神界真好,這紫龍山真好,雨末覺得自己可以在這裏忘掉所有的恩怨,放下所有的怨念,只留著心中的牽掛。

雨末答:我什麽都忘了,我對過往都無念了,我只要無念哥哥活著回來。

清晨雨末醒來,發覺前襟已濕了一大片。

雨末回到訪仙堂,見赤龍君還窩在訪仙堂裏,正提筆寫著什麽。雨末湊了上去,看見赤龍君正一遍遍的寫著迎風,迎風。

雨末道:“你這是懷念主神,還是想念青龍君啊?”

赤龍君將紙一翻,罵道:“混賬東西!讓你進來了嗎?滾出去!”

雨末氣的臉色發白,昨晚還一起喝酒,今天說翻臉就翻臉!雨末撇著嘴起身要走,赤龍君又一把拉著他的袖子把他拉倒,略帶譏誚的道:“你想你無念哥哥了吧?”

雨末臉上凝肅,又不禁燥熱了起來,難道昨晚赤龍君聽到自己酒醉後在夢中喊了無念的名字?赤龍君見雨末不答,也不再追問,而是直接吩咐雨末道:“你去赤龍山把紫龍君給我叫回來!”

雨末難道不想?

“我要是知道如何叫回紫龍君,還用你開口讓我去?我早去赤龍山,叫回我無念哥哥了!”

赤龍君攥了攥拳頭,眉頭冷凝。

雨末突然發現,赤龍君黑色的眼珠裏閃著微紅,知道赤龍君這是強忍著怒火,就要發作,連忙倒退著手腳並用挪出訪仙堂,立於門外仍倔強的道:“去就去!”

赤龍君大罵一句滾!隨著一聲滾出來的還有一方硯臺,砸在訪仙堂門外,墨汁撒了一路,更是在置地之處開出了一片墨花。

雨末回頭看了一眼,恨恨的道:“我這就去叫回紫龍君,你趕緊把紫龍山收拾幹凈!”

得知瑯琊國大軍已經占領西陵國北部十餘座城池,並逐漸逼近都城的消息,秦悠揚獨自跑到紫龍君冰山之前日夜哭泣。一聲一聲喊著玉兒啊!我的兒啊!哭的驚天動地,撕心裂肺。

赤狐怕赤龍山的雨國人知道秦悠揚的身份,找她尋仇,也勸過秦悠揚快回神宮,但是哪裏勸的住她?只好吩咐了赤龍山的人每天送飯保護,好歹是紫龍君的母親,赤狐知道怠慢不得。

雨末到了赤龍山,來到紫龍君的冰山邊,扶住秦悠揚,看著她痛哭也跟著掉下淚來。

這個母親也曾經在西陵國的皇宮把他當兒子一樣疼愛,給他籌備新衣,給他送各樣吃食,看到秦悠揚心碎如此,雨末也是剜心般的難過。

雨末勸道:“皇後,紫龍君封印不是他的本意,你這樣哭他也喚不回他,我們還是好好想想如何喚回紫龍君。”

皇後回身一把抱住雨末,哭的抽搐起來。雨末想起主神走時曾經對他說:赤龍把青龍咬死了,是因為他們都是公的,那紫龍是母的,它主動封印很有可能是和赤龍好上了。雨末在記憶裏努力搜索,將自己重新置於紫龍君封印前的一刻。

雨末眼前一道紅光閃過,發了狂的赤龍口中吐出烈焰沖向紫龍。

那紫龍團身躲了過去,落在了地上,赤龍也落在地上,口中咆哮不止,嘴角流血,在赤龍君的驅使下又吐出一道烈焰,紫龍君欲舉劍去刺赤龍的要害,卻被紫龍的翅膀擋住了劍鋒,赤龍君又甩出一鞭打在紫龍的身上,通透凈白的龍身上鮮血四濺,紫龍看也不看自己的傷,低頭將紫龍君往懷裏攬去,紫龍君大喝一聲:“不可!”的的確確是紫龍不願戀戰,所以封印。

那紫龍可能和赤龍好上了,所以不願意和發了狂性的赤龍繼續打鬥下去,那如何才能喚醒紫龍?雨末在心裏一遍遍的問自己。

再看看秦悠揚,雨末道:“皇後,我們哭紫龍君沒用,得哭紫龍!”

秦悠揚有些不解,眨了眨已經哭得紅腫的一雙鳳眼,罵了句:“那個畜生!哭它做什麽?”

雨末解釋道:“這次是它要封印的,要喚醒它,才能救回紫龍君!”

秦悠揚一聽,坐直了身體,問道:“它為什麽要封印?如何才能喚醒它?”

雨末答:“應該是因為它和赤龍好上了,那日大戰,赤龍發了狂性,紫龍不願彼此傷害,所以選擇了封印自己!”

秦悠揚驚嘆道:“這畜生竟有如此的靈性!”

“什麽畜生!這是上古神獸,靈力極盛,自然頗有靈性!”

“那讓赤龍來,豈不是就可以喚醒紫龍?”

雨末苦笑,自己也不是沒想過這一點,只恨自己已經害死了赤龍!面對秦悠揚期待的眼神,只能低著頭無奈的答:“赤龍已經死了!”

秦悠揚突然抱著封住紫龍的冰山,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叨念:“紫龍啊!苦命的畜生啊!這不是死了夫君成了寡婦了!完了,完了!這還有什麽活頭兒啊!你真是苦命啊!”

赤狐聽聞稟報雨末來了,剛趕過來。聽到秦悠揚從哭紫龍君,變成哭紫龍了。赤狐有些納悶,畜生、寡婦的也沒聽明白怎麽回事,就在一邊站著聽著。

秦悠揚抽搐了一會,又拍打著冰山哭道:“你這個紫龍怎麽跟我那個兒媳一樣的傻!怎麽不知道留個小的?白白的好這麽一場有什麽用?那赤龍死了,你這以後孤苦一身如何活啊?”

赤狐眉心一皺,怎麽還有小的?

雨末又在那裏琢磨著,青龍和赤龍對自己親近,都是因為之前自己胸前帶的玉佩上有紫龍的氣息。赤龍將青龍咬死是因為他們都是公的,主神失蹤的時候碰巧看到赤龍在神宮,是因為當時紫龍就在神宮附近,赤龍是去找紫龍的,那它們是什麽時候好上的呢?

雨末推了推秦悠揚道:“皇後,這紫龍和赤龍可能已經好上一段時間了,你說有沒有可能它們已經留了小的?”

秦悠揚又拍了拍冰山,若有所思道:“不可能,要是有了小的,這當媽的哪能把自己冰封在這裏,不管孩子的死活?”

秦悠揚是一個母親,是一個悲情的母親,她最懂失去孩子的痛苦,也最能體會不能保護孩子的無助。

雨末嘆了口氣,道:“那還有什麽辦法能夠喚回這紫龍啊?它對這世界還有什麽留戀呢?”

秦悠揚突然拍了拍腦袋,道:“龍是生蛋的,也許…”

“也許還在肚子裏…”雨末接上話道:“皇後,你哭紫龍!你讓它回來生下小的,你讓它知道自己還有和赤龍的孩子,讓它回來…”

紫龍山閑室。

雨末和秦悠揚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給紫龍君繪聲繪色的描述著當時喚回紫龍的情形,紫龍君默默的聽著。

突然,雨末聽到一聲口哨聲,心裏暗罵一句,找死!但是人還是乖乖的從閑室退出,轉到訪仙堂的院子裏,赤龍君見他進來又擡著下巴朝著雨末吹了一聲輕佻的口哨。

雨末冷著臉,道:“師父!”

赤龍君臉上似笑不笑,似怒不怒,倚在訪仙堂門外的走廊柱子上,朝著雨末擺手道:“過來,跪下!”

雨末磨蹭著想上前,又猶豫著考慮要不要趕緊逃回閑室。赤龍君等的失去了耐心,扒皮淩空一甩,厲聲道:“逆徒,滾過來!”

雨末嚇的一抖,剛要上前,卻突然被人拉住了,回頭一看正是紫龍君,本來以為來了靠山,可是馬上發現,來的不是靠山,而是麻煩。

赤龍君從廊下跳出來,挑釁的看著紫龍君,眼睛微閉滿含兇光,他從來都是這樣看紫龍君,紫龍君倒是也習慣了,不慍不惱,只是拉著雨末輕聲道:“末兒,跟我回閑室!”

“站住!”話音剛落,鞭子就追了上來,紫龍君提冰雨去擋,轉身將雨末護在身後,秦悠揚見赤龍君又甩鞭子就罵道:“你這不講理的怎麽跟瘋狗一樣,成天的甩著鞭子打人?”

赤龍君本是念及西山的情面,對秦悠揚保有幾分客氣,哪料秦悠揚卻為了護著紫龍君罵他瘋狗,不由得惱怒了起來,“你這糊塗婦人!我跟你講了,是他殺了你兒子西山,你老護著他幹什麽?”

秦悠揚又往前站了站,正好擋在紫龍君身前道:“他也是我兒子,我自然要護著他!”

赤龍君楞住了,也突然心裏痛了一下,紫龍君慈悲為懷,一生只殺了一人,竟然是自己的親弟弟!

“你是西陵國人!你是西陵國的大皇子!”赤龍君開始理順這有點覆雜的關系,“那瑯琊國入侵西陵國你管不管?”

紫龍君並不理會,轉身要走,卻被雨末一把拖住,道:“紫龍君,不管你是不是西陵國人,以天下蒼生為念,也是應該管一管的!”然後回頭對赤龍君道:“赤龍君,你不是說沒法管嗎?”雨末其實更喜歡叫紫龍君無念哥哥,而稱赤龍君師父更為順口,可兩位師父同時在,只好都換了尊稱。

赤龍君邪魅一笑道:“我自己沒法管,不是你無念哥哥回來了嗎?我們聯手,加上北蒼軍,倒是也能管一管!”

“你上次還說,你去西陵國都城吃了麒麟震虎的虧,正好此次瑯琊國給你報仇,你樂享其成!”

“我是神界的至尊,天下蒼生為念,怎麽能忍心看生靈塗炭,坐視不理呢?再說,紫龍君是西鄰國的大皇子,要想避免西陵國覆滅,他若來求我,我肯定是要盡力去阻止這場戰事啊!”赤龍君又甩弄起手中的扒皮,得意洋洋的朝著雨末擡著下巴。

紫龍君卻不理會,同為神界至尊,他卻無心管神界外的俗世,雖血緣上是西陵國人,但也不願為西陵國所累,既是無心無情之人,又有什麽好牽掛惦念,所以不理赤龍君說了什麽,拉著雨末欲轉身就走。

秦悠揚卻指著赤龍君又罵了起來:“都怪你這混世的賊人抓走了西山,否則瑯琊國哪敢侵犯我西陵國?你這神界的至尊,才是霍亂人間的魔頭!”

雨末知道這兩人向來不和,見面就打。但此時事關天下的安定,又豈能讓他們在鬥氣中誤了大事。索性自己跑到赤龍君面前跪倒,叫了聲:“師父!主神交待的安定天下,可就要靠你了。雨末願意鞍前馬後效力於赤龍君!”

赤龍君倒是不客氣,上前兩步拎起雨末的衣領就將他推入訪仙堂內又關上了門。

紫龍君還想上前去解救雨末,但被秦悠揚一把攔住,“我的兒啊!視西陵國為仇人的雨國人都知道,現在最要緊的是要救西陵國,你暫且忍忍,我們還指望那魔頭手中的北蒼軍能抵擋瑯琊國的大軍!你不能看著西陵國步雨國的後塵,被滅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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