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璧庭捫心自問，他當年不能因為自己國君的身份就為自己的兒子西玉免去三年之劫，但是他見秦悠揚心痛了這麽多年，也確實心存不忍，便調整了語氣，柔聲道：“悠揚，你可知道，如果沒有麒麟鎮虎保衛都城，上次赤龍君來襲，你我，連整個都城，整個西陵國可能都會被神軍所滅！你不要被那個假西玉迷惑，他從你那裏搶走了北蒼虎符，你也看到之前北蒼軍也與神軍一起來圍都城。你現在又來找我討要麒麟鎮虎，這神界真的得了滅世軍，你我與西陵國哪還有活命的機會？如果西陵國如此被滅，你我又如何對得起西山這麽多年的心血？”

“璧庭，上次圍城就是那個...”秦悠揚差點叫出雨末的名字，幸好及時直至，只要叫出雨末的名字，西璧庭更不可能相信她後面說的話，“那個假西玉…”為了有個稱呼，也就暫且叫他假西玉吧。

“就是那個假西玉退了神軍!你也見了神軍的狂魔威力無比，若真的硬拼，有滅世軍又如何？不過是拼上無數年輕人的生命，最後還是難逃舉國覆滅。那假西玉確定是神界來的，又剛剛幫我們避過一次劫難，何不再信他一次？西玉如果真在神界，那麽必然是和西山一樣，要我們拿虎符去換。我欠了西玉，求你看在也是西玉父親的情分上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能得見西玉，了我此生的遺憾。”秦悠揚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交出虎符無異於戰前自卸兵器，西璧庭又問：“你如何得知西玉在神界？”

秦悠揚心道，我說雨末是西玉轉世這些人都是不信，我若說西玉的魂魄來了我的寢殿親口說與我西玉在神界，更是沒人肯信，便道：“我自是得了神界來的消息，還邀我去神界與西玉見面，我料想即使見面我也不法帶西玉回來，所以，想拿麒麟震虎交換西玉。”

西璧庭疑惑道：“你如何能進神界？”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進了神界，見了西山，你始終不肯相信，不如你這次跟我一起前往？”

“我怎能離開皇宮？再說我去神界，豈不是自投羅網？”西璧庭拂袖憤道。

“你是不敢以身犯險！也是不放心你那幾個皇子！你只要一離開皇宮，老四和老五就能打破頭，爭奪皇位！還會將這皇宮掘地三尺找到虎符。這西陵國是早晚要遭天譴的，你們還搶那虎符做什麽？如果西玉一直長在神界，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你信了我的，那假西玉是假，但是他實在是心地純良之人，之前西山受傷就是他救了西山。從太子冒險滅了雨國，西陵國就是走進了絕境…”

無論眼下秦悠揚再怎麽說，西璧庭對她的話能信超過五成都難，就算全信，此時他也是斷然不肯將虎符交出的，也不可能與秦悠揚一同走這趟神界。多說無益，秦悠揚眼中倒也沒有多少失望之色，她此次來討虎符，也是知道八成西璧庭是不肯交出，但是該說的話總是要說的。

最後秦悠揚道：“我明日便去神界了，其實我早料定了此次來找你討虎符，你絕不會給。璧庭，我不過是來與你道的別。當年我因為放不下我皇後的身份，沒有帶西玉逃出西陵國，終是後悔了一輩子！這一次，只要能得見西玉，我就是立時死了也是願意！”

雨末靈回體內，稍微靜坐了一會，起身道：“主神，已經跟西陵國的皇後說了，讓他若想見西玉就到金翅的營寨找我。我和明震明早啟程，去找金翅將軍，上次與她打過交代，她應該是會相信我的，我也會說服她前來面見主神。”

主神道：“好！辛苦了！”又對紫龍君和蓷兒道：“你們去休息吧！讓雨末守在藏書閣就好，我今晚就在這裏休息！”

藏書閣只剩下了主神和雨末兩人，主神挑明了燈芯，完全沒有要休息的意思，但是也不說什麽，只是獨自看書。

雨末心裏忐忑，不知道剛才自己在烈焰堂看到的場景，聽到的話要不要如實告知主神，如果要說該怎樣對主神說。

“主神…”雨末終於還是憋不住決定主動開口，“我明日先去一趟赤龍山，可以嗎？”

“你不是剛去過了嗎？還去做什麽？”主神很平淡的說。

“我…”雨末語噎。

“說吧！看到了什麽，還是聽到了什麽？嚇成那樣！”主神放下了手中的書，很是期待的看著雨末。雨末攥緊了拳頭，吞吐了半天，還是主神，我兩個詞反反覆覆的在嘴裏倒騰。主神托起下巴，蠻有耐心的盯著雨末看，知道他越不敢說越說明事關重大。

“他們在商量如何殺我？”主神問。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雨末趕緊否認。

“那就是在商量如何殺紫龍君？”主神又問。

“沒有，真的沒有，主神，你聽我說…”

“說啊，我聽著呢…”

“主神，我…”

主神嘆了口氣，看著雨末急得抓耳撓腮又欲言又止，突然問道：“你在神界待了多久？”

雨末答：“嗯，快兩年了。”

“都跟師父學了什麽？”主神又問。

“青龍君教導規矩、禮數、劍術，紫龍君教導寬恕、仁心、修靈，赤龍君教導…”雨末想了想在赤龍山好像還沒學到什麽，就天天趴龍窩，挖隧道了，便住了嘴。

主神笑著道：“你這學的夠雜的啊？這三個人術業各異，性格不同，你這麽個學法不會博采眾長，只會精神分裂的！”

“是有點…”雨末突然覺得有人說到他的心裏去了，真是人生難覓一知己，主神三言兩句就把他所有的困惑概括了。

“在青龍山待的時間不久吧？”

雨末點頭。

“跟紫龍君最親近？”

雨末點頭。

“拜赤龍君為師是被迫的？”

雨末瘋狂的點頭。

“這三個師父都沒有教好你！”

雨末低著頭沒有言語，心道我本是天資也不差，可在神界待的這兩年，雖有神界三尊做師父，卻還不如跟著獵戶爺爺那三年裏長得本事大！再摸摸自己腰間的鞭子更是生氣，劍術荒廢了不算，這鞭子到現在也就跟翎羽學了那麽幾招，三位師父，真是徒有虛名，沒一個稱職的！

“你和明震交好？”主神又問。

雨末又默默的點了點頭。

“把他叫來。”

雨末不知道為什麽主神要叫明震，但主神既然吩咐了，就還是答了聲是起身出了藏書閣。

帶回了明震，雨末一步邁上殿臺，卻見明震還在臺下給主神拜禮，也轉身回去，跟著明震一起跪在臺下。

主神問明震：“明震，如果赤龍君讓你殺我，你殺嗎？”

明震聞言急忙雙手扶額拜下去道：“主神，明震不敢！”

主神又問：“那我讓你殺赤龍君，你殺嗎？”

明震靜默了半刻答：“主神，明震不願！”

“那要是我殺了赤龍君你恨我嗎？”明震感覺這問題越來越難以回答，自己的心跳也越來越快，頭也不敢擡，接著答道：“不敢恨，但是師父死了明震自然會…會很…傷心！”

“你上次去北蒼營寨時赤龍君可說過什麽讓你覺得不妥的話？”

明震想了想，答：“赤龍君原話是，如果他日我與主神為敵，你不可出戰。”

“你把赤龍君講的忤逆的話告訴我，是不是背叛你的師父？”

明震道：“師父教導在神界要胸懷坦蕩，凡事無愧於心。主神問話要有問必答，言出必真。”

主神非常滿意的微笑著對明震說：“辛苦你了，回去吧！”

明震叩拜退出。

主神再看雨末，道：“過來吧！”

雨末起身往殿臺上走去，在主神旁落座，心裏還在咀嚼明震剛剛的話：在神界要胸懷坦蕩，凡事無愧於心。主神問話要有問必答，言出必真。

這話自己在青龍山也曾經也聽青龍君教導過，但是並沒有太深刻的體會，而且當時主神並不在，所以後一句話也沒太往心裏去。明震對赤龍君忠心耿耿，但在主神面前依然將赤龍君講過的不妥話如實告知。雨末明白了主神為什麽找明震前來，接著道：“我只聽到赤龍君說，紫龍君先死，主神再死，主神之位就是青龍君的。然後青龍君就一劍劈向我，我就嚇得趕緊退了回來。”

說完，雨末急切的在主神的臉色搜尋起來，他料想主神會震驚，會暴怒，但是主神一臉的波瀾不驚。

雨末又道：“主神，我明天先去赤龍山？”

主神沈默了半晌，問道：“如果現在舉赤龍山全力來進攻神宮，你看能不能勝？”

雨末想，赤龍山雖剛受重挫，但尚有二百餘人，青龍君和赤龍君再加上狂魔，神宮哪裏守得住？

眼下只有紫龍君和十二星君守著神宮，即使加上青龍山和紫龍山能夠陸續趕來的餘部也不過百人，作戰能力肯定是不如赤龍山，雨末皺了皺眉頭，聲音很低的答道：“如果赤龍山來襲，神宮怕是守不住的，不如我們退守紫龍山？”

主神笑道：“去那茅檐低小的草窩棚裏，我還有主神的威嚴嗎？要破赤龍山，首先要去除狂魔，可是舍去狂魔，神界還真的就沒有能夠抗衡西陵國滅世軍的力量，所以我賭完紫龍君的忠心，還得堵青龍君的忠心，他在赤龍山我料想他們不會來攻神宮。再說，你剛才也說的很清楚，他們既然知道殺我之前，紫龍君必須先死，紫龍君可是沒那麽容易殺的！所以沒什麽好擔心的！你明天依舊去金翅的營寨，將西陵國的皇後和金翅將軍帶來見我。好了，去休息吧！”

雨末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退下，主神又道：“放心，紫龍君身死之前我都是安全的，想不到赤龍君思路這麽清晰，還是有些讓我驚喜。”

雨末出了藏書閣，主神目送雨末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終於忍不住一行熱淚流了下來。曾經，在這藏書閣內，迎風、無念和月影都圍坐在主神的身旁。現在只剩主神一人在藏書閣內獨坐，而藏書閣外的無念正在月影下迎著風靜靜的站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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