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聞道和玄壹吃飯的時候，宮裏幾個太醫在門外偷偷張望，幾番推攘之後，還是太醫院的提點大人先開口：“敢問前輩可是北方天師道的長老藥聖？”

其實他們心中幾乎已經篤定，但又想確認一下，遂有此一問。

聞道嘴裏塞得滿滿的，顧不得擡頭，只含糊說道：“正是我，你們有什麽事啊？”

幾個太醫親耳聽到對方確認後，欣喜不已，原本聞道就匿跡江湖十年多了，加上天師道被滅，世人都以為他也一起被處死了呢，沒想到這回竟然有幸見到活的。

提點高興了一會後，又恭敬說道：“晚輩們都久仰前輩大名，見到您自然欣喜不已，這次建康瘟疫，有您親自相助定可化險為夷！晚輩更是有機會從旁學習協助，真乃三生有幸！”

說了半天，全是廢話，聞道心中厭煩，擡起頭來嚷嚷道：“都走都走！真想幫忙就去找幾個不同階段的病患來，我一會親自看看，別打擾我吃飯了！真是的，吃飯都吃不清閑！”

凡是前輩高人，通常都是有脾氣的，這幾個太醫非但沒有覺得自己被厭煩，反而覺得這前輩真是個耿直的好人，一心只為救人，光是這幾句話，將成為他們未來幾年茶餘飯後的談資了，如：想當年我見聞老前輩的時候……

吃過飯後，已經是夜裏了，但聞道始終保持醫家的敬業精神，一刻不敢耽擱，開始將太醫院送來的各個發病階段的病人一一看過，過程中幾個太醫也一直跟在旁邊，講述一些他們這幾天診治的經驗。

最後聞道做出了結論：“這種疫病，將近三十年前，在周國西部的幾個郡縣大規模爆發過，當時也是我診治的，藥方也記得，只是那時在北方，所用藥材也大多是北方才有，南方罕見。”

說到這，聞道不再多言，周陳兩國一直交惡，救獨孤未雪一個沒問題，可是要周國運大批量的藥草來陳國救人，是不可能的。

雖然聞道沒有說，但玄壹從他的神色中看出來他的為難之處，這聞道不僅僅是個醫者，他更看得懂局勢，從長安出發的時候他便已嗅到了決戰的味道。

決戰之前，怎麽可能出手搭救敵人。

因此玄壹思慮再三，出聲與聞道商議：“雖然有些藥草在南方罕見，但藥理是相通的，您看能不能找到替代的草藥？”

聞道裝作不甚在意的樣子說：“我能救好你家王爺就已經是履行了跟狗屁公主的諾言了，為何還要去救陳國那些賤民？就連陳國太子都不想救，我何必多管閑事耗費精力？”

這話他是當著陳國太醫的面說的，雖然讓人氣憤，但太醫們也是無話可說，畢竟他們的太子是真的不顧全城子民的死活。

但玄壹堅持：“聞前輩，周陳兩國的確交惡，子民最是無辜，我們公主既然有心做大事，自然不會連這一城百姓的性命都容不下，因為有朝一日，他們將會變成大周的子民，公主一視同仁。”

這番道理，玄壹說的淡定從容，但卻很大程度的展現了北周端敬公主的心胸，讓這些陳國的太醫感到慚愧。

聞道跟趙兮只有一面之緣，對她的了解只有逼他出手的時候，其氣魄和手段不低於獨孤未雪，那樣的人有這樣的心胸一點不奇怪。

只是要重新找替代的草藥，這又要花費一段時間，而聞道又怕獨孤未雪突然病情惡化，一命嗚呼後，趙兮答應他的承諾將不算數，所以他才有此遲疑。

看聞道一直沈默不語，只盯著虛空思慮著什麽，玄壹大約也猜出幾分，便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我看不如這樣，有些藥材陳國固然罕見，但兩國貿易往來很少間斷，宮內太醫院藏藥眾多，多少總能找到一點，救王爺不成問題，您只需要開出藥方，我自己負責給王爺煎藥餵藥，您呢就跟陳國的太醫們研制替代的藥材，望百姓也能早日得救。”

聽了玄壹的話，陳國幾個太醫感激涕零，紛紛向玄壹行了大禮：“壹統領高風亮節，我等敬佩，感恩戴德！”

看看這幾個太醫，身上皆由幾分狼狽，據說陳國太醫院已經被陳韻殺得只剩他們幾個了，玄壹也是同情他們，擡了擡手，沒再說什麽就回太子東宮去了。

他要親自去照看自己主子，免得陳韻那個妖人再趁機揩油。

回到獨孤未雪居住的小院的時候，果然陳韻還在打著主意進獨孤未雪的屋子，可是被傷病纏身的玄雙緊緊擋在門口，死活不肯讓路。

陳韻一手端著藥碗，胡攪蠻纏道：“你別仗著自己是美人的心腹，就不知好歹，惹急了本宮，趁美人熟睡的時候殺了你，讓你嘚瑟！”

玄雙眼圈烏黑，臉色幹黃，貼在門上，一貫的狠狠的說：“那就請殿下殺了我再進去！”

玄壹老遠的嘆了口氣，快步上前擋在玄雙前面，對陳韻抱拳禮貌說道：“太子殿下，玄雙不中用的時候勞煩您照顧王爺了，只是現在我來了，您就可以回去休息了，王爺病情有任何變化，我都會第一時間派人通知你。”

“可是我得看美人一眼才放心，還有這藥，對他身體有好處……”陳韻眼珠兒轉一轉就想出一個理由來，總歸他要守在美人身邊才開心。

玄壹低頭將藥碗硬生生接過來，唇角扯出一個不是禮貌的微笑：“殿下的藥我一定親自餵給王爺，聞前輩說了殿下需要靜養，所以殿下還是不要看了，等王爺醒了我定會派人通知您，殿下請吧！”

陳韻沒想到玄壹的嘴上功夫比懸賞好那麽多，一時間竟找不到理由反駁，只好咬著唇憤恨的離開。

玄雙見陳韻走了，這才松了口氣，跌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問道：“你什麽時候來的？王爺怎麽樣了……”

感情玄雙壓根沒進去過，剛一來就在這阻攔陳韻了。玄壹哭笑不得，將他拉起來，扶著他進了屋中坐下，才說話：“今天下午剛趕到的，日夜兼程的，騎死了四匹馬，聞道的身子估計都要散架了，好在沒有來晚，給王爺撿回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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