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權看她哀傷的神情，勸慰道：“那你應該慶幸，在夢裏你仍舊是個強者。”

趙兮定睛看著他那漆黑的雙眸，忽然又覺得自己經歷的不是一個夢，探究問道：“是你沒有殺我？”

紹權露出一個疑惑的神情：“你的死刑是軍事法庭定的，我可決定不了，不過你只要心存善念，就會有改過的機會。”

趙兮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只追問：“所以我去了另一個世界？”

紹權仿佛完全沒有看到她那緊張慌亂的神情，自顧微笑著彎下腰，從她腳邊撿起一只斷了翅膀的蝴蝶，送到她的面前：“看，毫厘之差，它就活命了。”

感受到他們之間溝通的障礙，趙兮平覆一下心情，整理了思緒後又問他：“如果有一天，我出於各種原因，重新拿起了搶，殺了更多的人，違背了曾經的誓言，那麽我是不是錯了？”

紹權聽了她的話，想了一下，漫不經心的回答說：“這要看原因是什麽了，如果你為了一己私欲，這種行為當然可恥，如果你是為了保境安民，反擊敵人，那就另說了，畢竟我們提倡正義，不等於打不還手。”

趙兮拉住紹權還是想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她又回來了？為什麽她還沒有被執行死刑？為什麽執刑那天他會跟她說一些奇怪的話？

可是紹權卻只是對著她笑了笑，說：“你已經來到了這裏，就不要想那麽多了，安心等待執刑，下輩子一定做個好人。”

隨著聲音的越來越遠，紹權的影子也越來越模糊，整個世界也變得越來越黑暗，最終只剩下她自己，不知何去何從。

朱獄外，玄三和鐘裴匆匆走來。

負責看守的玄九老遠就見玄三腳步匆匆，親自出來在門口等候，見了玄三就問道：“今日是怎麽了，這麽匆匆忙忙的？還帶個外人來，你可知道，朱獄的規矩，外人是不能進的，除非是囚犯。”

玄三見玄九慢悠悠的樣子，便知道他還不知道國師府裏的事，便大體跟他說了一下：“王爺在建康病危，端敬公主昏迷不醒，玄零玄壹讓我來提聞道，或許還有救，怎麽樣？那老頭兒還活著吧？”

玄九的臉色立即變得凝重起來，正色說：“王爺當年說過只關著他，不準死，所以我這邊一直小心照看，現下活的好好的呢，只是有點瘋癲了。”

玄三大驚：“瘋癲？這可該如何是好？”

這時鐘裴低聲說道：“你們說的聞道，就是天師道失蹤多年的長老吧？盧絲聲的小師叔，人稱藥聖？”

聞道的名聲不小，據說他調制的藥，只要人尚存一息就能救活，當年也是個響當當的人物，多少人攜萬貫家財只求一藥，可惜十年前莫名其妙失蹤了，盧絲聲對外聲稱他師叔吃了自己藥成仙了，卻沒想到是被當時的靖王囚禁了。

玄三點點頭：“正是，當年王爺讓他為我們解毒，他沒做成，還有各種無理要求，王爺一怒之下才把他關到了朱獄。可惜瘋了，看來這趟白來了。”

見玄三是要走的架勢，鐘裴勸阻道：“你先別忙著洩氣，據我所知，這個聞道是天師道當年老掌門收養的棄嬰，還不會說話就會識別藥材了，六歲無藥材不識，八歲會治病救人，十二歲名滿天下，之後求醫問藥的人繁多，他才開始四處漂泊躲避，這樣的人早把藥草和醫術融進了骨子裏，怎麽可能因為瘋了就忘記呢？我們既然來了，總要嘗試一番，一絲希望都不能放過。”

玄三深覺鐘裴說的有理，便跟玄九要了鑰匙進了朱獄。

朱紅色的大門開啟，沒有想象中的惡臭，也沒有想象中的黑暗，鐘裴跟著玄三一個臺階一個臺階的進去了這座神秘的大牢，世人皆知，這麽多年來，進了朱獄活著出來的只有平西侯魏楚寰一個，彼時魏楚寰還是個平民，出了朱獄沒過多久就成了一品侯爺，這讓世人又為這座大牢編出許多故事來。

有說這朱獄臟臭不堪的，有說這朱獄是不見天日的，還說每一間牢房都擺放了不低於八十件刑具。

可是事實上，這座令人聞風喪膽的牢房，竟然又幹凈又亮堂，且所過之處並沒有什麽刑具。

即使心中存了這許多的疑問，此值非常時刻，鐘裴知道不該去說一些亂七八糟的，只埋頭跟玄三七繞八拐的來到一間牢房外。這的牢全是鐵柱圍起來的，柱上又刷了朱紅色的漆，平時這紅色用起來喜慶，如今看來只覺得森森的。

在江湖上失蹤的聞道就在這朱紅色的籠裏面，他正照著鏡子，掐著蘭花指，捏著嗓子自言自語。

至於說些什麽，鐘裴就聽不懂了，大概是天師道所在當地的方言，可見這位藥聖大概很長時間都是沒有出過師門的，連官話都不會講。

玄三清了清嗓子，試圖引起那對鏡自憐的藥聖的註意力，奈何他連續清了三次嗓子，人家都沒搭理他。

鐘裴鄙視說道：“玄三，你有話你就說，別說他已經瘋了，就算他沒瘋，你這麽咳幾下他都未必搭理你！”

玄三窘迫道：“我不知從何說起，要不你來？”

鐘裴翻個白眼說道：“我來就我來，瞧好吧，首先你得有禮貌懂不懂？”

鐘裴以為，這種老前輩，應該用他爹教的那種辦法，以禮待之，所以他挺直了腰板，然後恭敬行了禮，正經說道：“晚輩鐘裴，見過聞老前輩！”

聞道照著鏡子還在自言自語。

“晚輩鐘裴，見過聞前輩！”鐘裴把聲音提高，畢竟人年紀大了，耳背也是有的。

聞道挽著蘭花指唱起了小曲兒。

鐘裴自覺臉上無光，扯著嗓子喊道：“聞前輩，晚生有禮了！”

他這麽大聲音，聞道沒反應，但是卻把玄九給引了過來。

玄九只見鐘裴彎腰撅屁股站在牢房外，情不自禁就上前踢了一腳，嘲諷道：“你小子怕不是傻吧？你跟一個瘋子行什麽禮？給你們鑰匙拿著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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