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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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國, 盛京,公主府。晏術躺在桃花樹下假寐,春風拂面, 拂動她耳邊碎發, 發梢掃在臉上癢癢的,她沒耐煩地睜開眼, 恰好看到萱柔笑著推開窗子, 柔柔輕喚:“阿術。”

晏術被她喊得眼裏的桃花紛紛揚揚,身形一晃,下一刻瞬息到萱柔身後, 手牢牢擒了她腰,“想我了?”

道途悠久, 時光長河一望無垠,她們相守了近千年, 紅顏不老,青絲飛揚。萱柔轉身與她深.吻, 片刻,氣息微亂,“我近日總有一種感覺。”

“什麽感覺?”

“感覺一切還是我最愛你的時候。”

情話含蓄深情,晏術眉眼生動, “滄海桑田隨它變幻, 與你我又有何幹呢?”

近千年的時光, 她們的心只要在一處,管它花開花落, 春秋榮枯?

道理是這樣的道理,萱柔懶懶倚在她懷抱,“義姐和阿嫂她們離開很久了, 世間,我快要看厭了。也沒多少趣味。”

晏術向來貼心,想到拋下所有立地飛升的摯友,她依著慣例低聲罵了兩句,曉得她的妻子起了飛升之意,她摸摸鼻子,“今日起,我們閉關悟道罷。”

萱柔天賦不及晏術,心卻純粹,一旦修道,進益是晏術無法比擬的。近千年,也算是走了後門,有蘇薛二人留下的資源心法,算是走在世間最前列。

同樣走在前列的,還有蘇玙的親朋好友。

大浪淘沙,歲月無情,便是昔日邊城四少之一的李寺也修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然天道之下,機遇與殘酷並存,邊城四少,至今仍存的也唯有他一人。

清明上墳,三杯濁酒,一曲高歌。活著的人有他她不得不前行的理由,為了重逢,為了更廣闊的天地,為了不白活一遭。

故人如潮水湮沒於塵,平添唏噓。

晏術與萱柔閉關苦修的當日,寧晞的第三個女兒哭著來到世上,她是真的喜歡女兒,按照漪蘭的話來講,便是正兒八經的“女兒奴”。

寧將軍與寧夫人一百五十年前便入土,沾了兒女的光,活了大幾百年,活夠本了,含笑而逝。

彼時的寧府,歡聲笑語,寧晝抱著新出生的外甥笑成了二傻子,他也有妻有子,奈何妻子這兩日與他鬧別扭,連帶著小兒子也跟隨朝天觀道師前往不死海除妖。

薛靈渺與蘇玙飛升上界,折卿道君悟道苦修,不理世間事,朝天觀交由溫勉打理,溫纖與花一各自帶著心上人雲游。

自此世間竄出不少魑魅魍魎,改天換地,靈氣縱橫的時代,不僅人修渴求成仙,妖魔的野心也日益壯大。

世間道門萬千,朝天觀作為人間第一道門,斬妖除魔義不容辭。

所有人都忙著自己喜歡做的事,又或扛起肩上的責任,砥礪前行。寧晝樂見阿姐和顏悅色的模樣,距離阿玙飛升已經過去將近二百年,有嫂嫂和孩子陪伴,阿姐的性子變了許多。

這是好事。人間呆久了,難免孤獨,好在阿姐笑呵呵地消磨時光,明明沒怎麽見她修行,修為卻比勤於修煉的他還要高深。沒辦法不服。

內室,生產後的漪蘭面色紅潤,下唇被某人微疼的咬了口,帶著點不可言說的刺激。寧晞伸手抱她,“辛苦我家蘭蘭了。”

修為越深,子嗣之事越艱難,這一胎花費了她們諸多努力,在喜歡孩子上,漪蘭和寧晞是一樣的。這是她們計劃裏的最後一胎,理想的一家五口。

被她使壞地咬了,漪蘭嗔看她,沒忍住趴在她肩膀,“孩子呢?抱給我看看。”

寧晞手指勾了她下巴,輕輕一吻,這才起身去喊寧晝。

床榻,漪蘭指腹擦過下唇,臉上洋溢著人間最樸實無華的幸福。

寧瑄乃她們的長女,退回幾百年也有了家室,寧瓊是次女,粗略算算也有五百歲,修為不高不低,連她長姐一根指頭都鬥不過,甚喜撒嬌。寧環便是她與阿晞為幼女起的名。

小小的嬰兒被抱進房,寧晞光明正大坐在距離榻前最近的圓凳,眼巴巴瞅著,生將漪蘭瞅得起了羞意,“你、你看不膩麽?”回回都這般!

寧晞出聲調.戲她,“變化歲歲有,哪能看膩呢?”

一句話,羞得漪蘭身子都跟著軟.了。

恩愛不移,此情長久,是多麽難得。她揚起一雙眸子,如同撩起一池春.水,“你過來。”

“夫人有何吩咐?”

四唇相對。唯繈褓裏的小寧環忙著乖乖填飽肚子。大人的世界,她怎能看懂呢?

……

蜉蝣島。

霍倚芝光著腳丫坐在岸邊,不時晃動細白的小腿,溫纖安安靜靜坐在她身側,不時餵她新鮮瓜果,果肉鮮美,她最喜歡看芝芝滿足時瞇起的眼睛,很可愛。一日比一日可愛。

“纖纖,今晚要不要吃魚啊?”

溫纖放下果盤,“好。我去下海撈一條銀梭魚,吃了對身子好。”

嘖。多少年了,道長這張小嘴還是一如既往地甜。阿芝輕擡下巴,“我想想是要紅燒味的,還是椒鹽味的,又或者麻辣味的也行?”

“那就每種口味來一條?”

真乖。阿芝催促道:“去罷。我等你。”

溫纖下了床,便是實打實挨欺負的老實人,芝芝越欺負她,她越快意,左右這些她的芝芝都會在其他地方還回來。她喜歡“餵飽”她。各種意義的餵飽。

老實人耍起流氓是什麽樣,阿芝最有發言權了。

她晃著小腿坐等被投餵,身為長女同樣是老實人的溫綿,此刻正一臉嚴肅地處理道觀事務。

花一師姐不愛理事,折卿師姐為了飛升上界追未婚妻,一百多年沒出過門了。表妹寧瑄忙著哄她的小白臉夫君,溫綿心裏苦,但溫綿不說。

可她已經在暗中物色接班人了。

只等著把擔子丟給親傳,早點得道飛升見到師父,然後潤物細無聲地告一狀。

她莊持沈穩,單從臉上看便是她親娘都看不出她心裏正憋著壞。一應麻煩事吩咐下去,門外忽然有弟子進來:“回師父,外面有人說是道尊師姐,將此物送了來。”

一指長的長靈木盒,四個袖珍盒子,打開,是四支顏色不同的香。

溫綿猛地憶起師父當年和她們提過的習香師伯,臉色一變,急急追出去,人早已沒了影。

“來人怎麽說的?”

那名弟子入門晚,不知其中幹系,急忙道:“那位前輩只說是送給小輩的見面禮。”

“這是道香。”溫綿生出淡淡遺憾,“定是習香師伯了。師伯過道觀而不入……”

“回稟師父,山腳有人送來此物!”

溫綿這次長了心眼,身形一晃來到山下。長風寂寂,雁過無痕。

玉盒打開,是四枚道韻繚繞的銅錢。

銅錢……

霍。

這也是一位師伯。

三天後。阮禮氣急敗壞地追在後面,“霍曲儀!有膽子你這輩子都不要見我!”

霍曲儀一身長袍,回眸,冷呵:“你算哪根蔥?也值得本座避讓?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好,好!”阮禮咬牙,眼淚不要錢的往下掉,一邊哭一邊委屈,揚手欲拍在天靈蓋,“不就是飲了沈仙醉做了點壞事嘛,你不也討了回來?你不待見我,我追了你五百年,五百年!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罷,你心裏沒我,我是死是活,你定也不在意了!”

她哭得兇,眼裏閃過一抹厲色,毀滅性的一掌憤而拍擊頭顱!

霍曲儀素來知她愛哭,料定她不敢真的自盡,剛要擡腿,一顆心倏地下沈,她驟然回眸:“你瘋了!”

“你”字未落,她人已攔下發瘋的阮禮,喉嚨湧出一口血,強忍著沒吐出來。

阮禮臉色慘白,借機死死抱著她腰,哭求道:“別走了,別逃了……”

霍曲儀被她抱著,僵在原地,一顆心砰砰跳動,心有餘悸。她怕這一走,阮禮真會尋死,到時沒人攔著,人死得骨頭都不剩,她連收屍都來不及。

那多可怕。

那多可怕呀。

她雙目無神,指尖一直在顫抖,“你……”她喉嚨噴出一口血,“阮哭包,你能不哭了嗎?”

做了壞事的是你,哭得最兇的也是你,死纏爛打的是你,尋死覓活的還是你。我是欠了你的不成?

一枚丹藥被餵到唇邊,混著血水咽下去。霍曲儀後知後覺地凜了眉,阮禮指天道:“這次絕不是沈仙醉了!這是療傷聖藥!你信我!”

“我就是信你,才被你……”

她又要翻舊賬,於是阮禮臉一垮只能繼續哭了,“我、我做錯了,但我不後悔……再來一次,我還……”

一只手及時捂了她嘴。

被捂了嘴,阮禮猶不忘打了哭嗝。說風就是雨,哭戲要多逼真有多逼真。

服下丹藥,霍曲儀臉色好轉,松開她,獨自坐在蒼穹下沈吟。

許久。

她道:“我不走了。你消停會。”

阮哭包破涕而笑,“曲儀,以後不管多遠,走到哪都捎上我,好不好?”

她扯她衣袖,胡攪蠻纏。霍曲儀被煩得擰眉,耳根子嗡嗡的不得清凈,卻沒像往常一般將人推開,她淡淡道:“好。”

清風十裏,兩人一時無話,呼吸清淺。阮禮乖乖坐在她身邊,同她一起靜默吹風。這樣就很好。能相守就很好。

倏爾,天生異象。

千裏之外的朝天觀,封閉百年的門突然開啟。從門裏走出的女子白衣黑發,清冷如天邊皎月。

她看向聞風趕來的嫡親師妹,音色清冽:“道觀,就交給你們了。”數枚悟道玉簡從她掌心飛至不同方向。

稍頃,晏折卿白日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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