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九章 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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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禧皺眉,看著眼前睡的跟頭死豬一樣的家夥。

也不知這個老十四抽的什麽風,昨晚忽然叫方得去抱了好幾壇子烈酒到花子廳裏,然後獨自喝掉了所有的酒。

結果現在……

高燒燒著,傷口發炎發著,滿臉通紅,醉的不省人事。

“……接下來這幾日裏,十四爺的傷勢變化很兇險,必須留人好生照料,時時盯著,再也不能出半點錯。”

大夫的話還在耳邊,看著床上那個臉蛋燒的跟個紅番薯一樣的家夥,蘇禧眉頭越皺越深。

可真是個身嬌肉貴不同凡響的主兒,都傷成這樣了怎麽還不讓人省點心啊!

“蘇樂師——”

回頭看方得,後者滿臉懼色。

蘇禧撇撇嘴說:

“你也是聽命行事,就算有錯,大不了就是淩遲處死滿門抄斬來給十四爺陪個葬罷了,咱聖上明白事理,絕不會將你手腳刨了扔進罐子裏當人棍的。”

方得:“……”

蘇禧無奈的搖了搖頭。

“跟你說笑,你還當真了。”

方得眼眶紅了。怒的。

“蘇樂師,這種時候還開什麽玩笑?!”

“否則該幹什麽?守著爺默默流淚?”

蘇禧嘆了口氣。

“方兄,這種時候咱可不能亂陣腳。再者,大夫也說了,十四爺現在不過是傷勢兇險,但卻沒說生命走到了盡頭,那咱做奴才的就不能對咱的主子失了信心。不是嗎?”

看著蘇禧溫和的目光,方得有些征仲。他沒想到像蘇禧這種算得上是半個主子身份的人會安慰自己。畢竟,他只是個小兵。蘇禧已經是五品小官了。

“皇上會降罪吧?”遲疑了半晌,方得小聲問蘇禧。

蘇禧聳聳肩膀。

“誰知道,十四爺對你不錯,如果最後咱爺沒事,估計這事兒都不會被皇上知道,你就不會被治罪。但是,如果爺一有三長兩短,你死定了。”

看了看發燒快到極限程度的十四,蘇禧十分篤定的說完剩下的話。

“不過,你放心吧,咱爺福大命大得很,才不會那麽容易說死就死的。”

老十四醒來時,四周黑暗,空氣裏彌漫著深夜的味道。安靜無比。

床邊有人趴在那裏,氣息淺淡平緩。

十四嘴角微扯,他早就習慣了這呼吸聲。那只能來自蘇禧。

想伸手的,得來的卻是一陣全身酸痛四肢僵硬,就像那不是自己的身體似的。

頭重,極痛,喉嚨仿佛正在冒煙,睜開眼睛的氣力都沒有。腦子裏有古怪的聲音嗡嗡作響,鼻子堵塞著,呼吸困難,感覺很難受。

他受過比這更重的傷,可是那些傷所帶來的感覺都沒現在這個更讓他難以忍受。

若是旁邊沒有蘇禧,他真想松開牙齒,任由那些代表著不痛快的聲音自喉嚨裏蹦出來。

真的很痛。簡直就能這樣痛死了!

“你醒了麽?”

蘇禧的聲音清醒異常。她睡的本來不深,只是淺淺眠著,感覺到哪裏不對勁了,或是心裏再起忐忑,就會自發自動的醒過來。

她能安慰方得,不代表能夠安慰自己。她也怕。比方說更怕十四會生死無常就此死去。

“……水。”

十四的聲音就跟被弄壞了的風箱差不多,刺耳至極。可蘇禧聽在耳裏,卻覺著是天籟。

不由就熱淚盈了眶。

扶著十四坐起來喝水,高熱透過十四薄薄的衣衫傳遞到蘇禧的掌心。隨即心下憮然,她的心臟再次劇烈跳動。

“怎麽是你守著?”

喝了口水,感覺沒有更好一些。好像此刻所有的感覺都只剩下近乎麻木,可卻還沒能徹底麻木過後的痛楚。那種跟利刀砍在肉裏的感覺完全不同的痛楚。

十四閉了閉眼,背靠著床頭的動作此時如此吃力,不過是喝口水而已,竟然會出現眼花的錯覺,看來這次胡鬧的後果實在不輕。

借著朦朧月光,蘇禧看見十四蒼白過分的臉上冷汗流下,下意識間,輕聲回答:

“我想來照顧你。”

十四挑眉。他勉力擡眼,看向蘇禧。

“你說,你是想照顧我所以才來的嗎?”

蘇禧反應過來,驚出一身冷汗。

丫的,睡眠不足容易出事果然是真的。她剛才都說了什麽?

“是啊。爺沒聽錯。”

一邊應對著,蘇禧的心裏一邊打著鼓。她的腦子高速運轉,想著接下來該怎麽說好蒙混過關,不被十四發現自己心裏那點蜿蜒曲折不可言表的小心思。

十四彎彎嘴角。

“為什麽?”

可別回答說因為他是爺之類的廢話,否則,他可以保證自己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對蘇禧產生那些奇怪的心思。

蘇禧捕捉到十四臉上那一抹很淺的笑,楞了楞。

——剛才自己說了什麽讓這病的不輕的家夥還能笑出來?好像……沒什麽值得高興的詞句吧?

十四等了半晌,沒回答,催促道:“說啊。”

蘇禧回神,看著臉上帶著奇異表情的十四,默默嘆息。

管那麽多幹嘛?還是先把眼下這關應付過去再說吧。

想著,蘇禧就把剛在心裏百轉千回過的答案說了出來。

“十四爺,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能服侍您是我的福分,更別說,您還是我的主子,能——”

“夠了。”

十四打斷了蘇禧的話。

蘇禧閉上嘴巴。說這話之前,她知道十四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但是她沒想過十四的反應會這麽大。就好像,自己剛才不經意間碰了他的逆鱗一樣。

至於嗎?不過是嚴格遵守這個時代尊卑禮儀,按理說這樣一個生活在等級分明世界的家夥,早就已經習慣這個,怎麽現在卻像個偏執過頭的小孩,非揪著她讓她別去遵守那些必須遵守的東西。

怪了!最開始時,不就是這位哥們跟她耳提面命,讓她必須清楚自己身為奴才的身份嗎?

能不能變臉不要這麽快啊?

十四胸口起伏,等氣喘勻了些,斂下眼眸,似乎再也不想看到蘇禧,輕聲說道:

“出去,換個人進來伺候。之後,沒其他吩咐,你都別出現在我跟前。我不想見到你。”

蘇禧愕然。那一瞬間,她分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感覺。

這是……被嫌棄了,還是,被厭惡了?

後者居多吧。

恭恭敬敬行禮,這套動作做的一絲不茍。

蘇禧覺著微微驚訝,這個時候還能如此鎮定自若,簡直不像真的自己。被暗戀的對象說再也不想見到之類的話,還能半點傷心的感覺都沒有一樣,神色如常的做著該做之事,簡直是個奇跡。

“是。奴才告退。”

說話的時候,就感覺說這些話的家夥不是自己似的。蘇禧心裏自嘲笑著,隨即轉身離開房間。

第二天黎明時,蘇禧被方得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門外方得一臉古怪神色。

“主子召您。”

蘇禧楞了。十四這又想幹嘛?

十四幹不了嘛。

看到十四時,蘇禧總算明白,方得之所以臉上古怪之色,不過是因為十四高燒之下,神志不清時,那所有吐露出的囈語,所反覆低聲念著的名,都是蘇禧。

“……蘇樂師,您看,要不,您繼續照顧爺吧?”方得小聲的說。

“好。”

應了,蘇禧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剛才應了什麽。

瞧著方得臉上那高興之色油然而生,蘇禧只覺心裏簡直五味雜陳。是,她承認,現在知道十四的心意挺值得高興,可如今她不在那21世紀,那個戀愛自由的時代,而是在大清朝,尊卑有別,等級分明的古時候。就算互相深愛,那也不代表能夠修成正果。更別說,眼下這位仁兄,還是大清朝的皇子。尊貴無比,不是誰都能有機會隨隨便便就仰望、甚至接近的皇子殿下。

何況,老康之前那番訓誡……

靠之!估計那個時候老康就發現了老十四對她的心思,所以才會死乞白賴的想收她做義女。這招,除了能夠讓十四對她徹底死心,還能順便將她的經濟成果完全收入囊中。

等一下,自己會不會想的太齷齪了點。老康畢竟是聖君,歷史上那是赫赫有名,不至於能這麽卑鄙。

可是……

蘇禧看著床上燒的一塌糊塗的老十四,那些莫名其妙的念頭盡皆跑遠不見。

想那麽多幹嘛?就算沒法修成正果,就算老康已經知道這事,那也沒多少關系吧?好歹,自己都是一從21世紀穿越回來的主,先不說那些領先古代三百多年的科技技術,就算只是說說看待世間萬物的角度,那也是跟這幫古人具有本質的不同地!記得以前談的那場沒結果的戀愛,最開始的時侯,自己不也一樣什麽都不確定嗎?

真是!

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搞什麽?之前那麽多瞻前顧後,怕這怕那。簡直莫名其妙,那都有什麽好怕?穿越這種超級大獎都能夠被自己撞到,跟老十四談戀愛這種事還有什麽不可能的?

只不過……

默默想著,蘇禧撓了撓頭。

話說,老十四究竟喜歡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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