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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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風雪交加,客棧人滿為患。

這樣的情況下,能要到房間已經是萬幸,若想有單獨的小院是萬萬沒有那個可能的。

在這魚龍混雜的情況下,徐玉敏倒是心情放松。

只是、熄燈上床後“她才知道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龍辰昱上來便要索歡,他的手熟練地剝去她的貼身衣物。

徐玉敏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將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別鬧,左右都是耳力敏銳的江湖人。”她不想讓人聽見。

龍辰昱掙開她的手,在她耳邊道:“那又如何,你我是夫妻不是嗎?”

就在這時,隔壁突然響起喘息聲、肉體撞擊的啪啪聲讓兩人楞了下。

而後,龍辰昱附在她耳邊笑了,“人皆如此。”

徐玉敏羞紅了臉,忍不住捶了他好幾拳。

龍辰昱以最快的速度挺進了她的身體,開始歡快而急切地抽送。

徐玉敏咬住一方絲巾,不肯發出聲響。

誰知在他們進行到緊要關頭的時候,外面突然響起刀劍聲。

徐玉敏心中一驚,花穴下意識收縮,那桿正在沖鋒陷陣的金槍如受到鼓舞一般益發神勇,發狠似的加快進軍速度。

徐玉敏連連捶打身上之人,試圖讓他慢下來。

龍辰昱卻顧不上理她,只埋頭享受這銷魂欲死的快感。

他將種子埋入她花房深處時,窗戶猛然被一股大力撞開,兩道人影一先一後摔了進來。

龍辰昱眼神一凜,將懷中人護嚴,緊盯著帳外的打鬥。

聽到動靜的侍衛第一時間沖入,在床前一字排開,不讓人越雷池一步。

龍辰昱見侍衛趕來,便放了心,仍舊護著懷中的妻子,以防意外出現。

若有人看到她的身子。他必會殺了那人。

那摔進屋中的兩人打著打著便又沖破屋頂而出,刀劍相撞聲在靜夜中顯得分外清晰。

龍辰昱藉著屋外的月光,摸索到衣物幫妻子穿上,然後自己才不疾不徐地穿妥衣物。

他伸手掀帳,侍衛便讓開來。

龍辰昱先下地,拿了屏風上披著的狐裘將妻子裹好抱起,接著回身往外走。侍衛立即隨後跟上。

當龍辰昱抱著徐玉敏走到客棧大廳的時候,看到許多被吵醒的江湖人也聚集在那裏。

看到他們一行出來,那些江湖人並沒有太過驚訝,畢竟大家顯然都是被這打鬥聲吵醒的。

“娘子,這裏有人打架,我們回車上去吧。”

徐玉敏窩在龍辰昱懷中,順從地應了一聲,此時此刻她真是沒臉見人。

“我們丟了東西,誰都不能踏出客棧一步。”

隨著刀劍破空聲,兩個藍衣大漢落在客棧門口,擋住了出口。

龍辰昱蹙著眉頭將懷中的嬌妻放下。

徐玉敏輕攏身上的狐裘,在地上站穩。

此時她頭上釵镮盡去,反而別有一番清水出芙蓉之態,帶著幾分清冷與嬌柔。龍辰昱轉過身為她將帽兜拉上,並替她拉緊了狐裘,帶些抱怨地說道:“娘子是我一個人的,不許旁人多看。”

旁觀的江湖人不由會心一笑,這個傻相公倒是有很強的獨占欲。

徐玉敏任他擺弄,只不說話。剛剛在床上被他弄得雙腿到現在都有些發軟,事情來得突然,身上也沒有清理幹凈,此時其實是不太舒服的。

“娘子莫累著,我們到一邊坐下吧。”

徐玉敏由他扶著找了處空位坐下,雙腿間的黏膩讓她忍不住頻蹙眉。

龍辰昱略一思索便明白她因何蹙眉,心中暗自竊笑,她這別扭的羞態令他心情大悅,在桌下握住她的一只手,湊到她耳邊道:“可緩過來了?”

徐玉敏伸腳踩了他一記,又羞又惱。

龍辰昱也不顧忌大廳內閑雜人等甚多,直接攬了她的腰,將人納入懷中,口中道:“娘子莫怕,為夫保護你。”

聽到他的話,其他江湖人莫不心中好笑,只怕也只有他自己才相信他能保護得了他那個嬌美的妻子吧。

徐玉敏不想理會那些或興味或探究的目光,索性倚在龍辰昱的肩頭假寐。

龍辰昱樂得她如此親近。

一直以來,除了這種時候她鮮少主動親近他,讓他心中總是有著深深的失落。不知何時,她才能毫無芥蒂地與他相親相愛。

垂眸看著懷中的妻,她閉著眼的時候神情很是安詳,少了幾許的疏離,恍若此時他的懷抱便是她的歸宿一般,讓龍辰昱的心中非常滿足。

“砰砰”兩聲巨響,兩個渾身染血的人被扔到了客棧大廳裏,十幾個藍衣人簇擁著一人從樓上走下來。

“本公子手中的東西是那麽容易偷的嗎?”

龍辰昱漫不經心地擡眸看了一眼,那為首的藍衣公子年紀大約二十多歲,俊眉修眼的,倒也是一表人才,只是眼中的戾氣過重,削減了幾分英氣。

“想不到‘海蘭閣’的藍玉公子也住在這裏。”

“是呀,此事只怕難善了。”

大廳中的江湖人紛紛小聲議論。

徐玉敏閉著眼偎在龍辰昱的懷裏,耳中聽著那些議論,心裏也不禁有些感嘆,江湖這個地方永遠都充滿了意外與驚險。

好好投個店住宿也能碰到這樣的突發事宜,尤其還遇到了傳聞中心狠手辣,卻又是江湖美男排行榜上有名的藍玉公子。

記憶中的藍玉公子似乎——徐玉敏不得不老實承認,單論外貌,龍辰昱還是比對方出色得多。

藍玉公子走到倒在地上的兩個人其中一人身邊蹲下,攫起她的下巴,陰惻惻地笑道:“你在床上的功夫不錯,伺候得本公子很滿意,但是想偷藏寶圖,你卻是該死了。”

龍辰昱這個時候才明白,這個藍玉公子只怕就是在他們夫妻隔壁風流快樂毫無顧忌的那個男人,難怪剛剛覺得他的聲音——挺耳熟。

“圖在哪裏?”

那個美麗的少女吐了藍玉公子一臉血,笑道:“圖已經被帶走了,你別白費心機了。”

藍玉公子聞言,直接一巴掌掮了過去,毫不留情。

一個藍衣侍從上前回道:“公子,確實跑了一個。”

“廢物。”藍玉公子環視大廳一圈,聲音冰冷地道:“人跑了,圖不見得就真被帶走了,給本公子好好搜一下這裏的人。”

“藍玉公子,你未免太不把我們武林同道放在眼裏了。”有人忍不住爆出不忿之音。

“是又如何?”

海蘭閣在江湖地位不凡,腳踏黑白兩道,而藍玉公子身為少閣主,本身武功又超凡脫俗,尋常人確實不能將他如何,他有囂張的本錢。

“止步。”但平王府的侍衛卻不會買海蘭閣的帳,直接拔劍擋住藍衣侍從的腳步,不許他們再更接近自家王爺和王妃。

藍玉公子慢條斯理地走過來,若無其事地道:“剛剛打鬥中他們也曾落入了賢伉儷的房中,在下自是要檢視一番的。”

徐玉敏睜開眼,冷淡地道:“既是落入房中,便去房中檢視便好。”

藍玉公子在看到她面容的時候眼中閃過一抹驚艷,面上不由得緩和了幾分,笑道:“夫人所言甚是,你們還不去房間看看。”

龍辰昱心中怒極,這男人眼中的覬覦之色太過明顯,簡直色膽包天。

“她是我娘子。”龍辰昱抱緊妻子,一副宣示主權的樣子。

旁觀眾人心中直嘆,傻子雖傻,但直覺卻是準的,知道別的男人在覬覦妻子的美色。

藍玉公子眼中閃過一抹輕蔑,對著徐玉敏笑道:“夫人這般姿容卻配這樣的癡漢,當真是遇人不淑啊。”

徐玉敏神情清冷,“不勞公子費心。”龍辰昱傻不傻是她的事,她可以嫌棄,卻容不得別人這樣肆無忌憚地蔑視。

藍玉公子拿著摺扇指了指攔住他去路的王府侍衛,不以為然地道:“夫人莫不是以為只憑他們便攔得住在下嗎?”

徐玉敏站起身,原本緊摟著她的龍辰昱也跟著站起。

“你先放手。”她轉頭對他說。

“不放,放了你便要跟別人走了。”

徐玉敏咬了咬牙,無奈地放棄跟他講理了,擡頭朝藍玉公子看過去,冷冷道:“你便是能走過來,又能做什麽?”

藍玉公子神情多了些暧昧之色,笑道:“夫人等在下走過去不就知道了?”

“讓他過來。”徐玉敏很幹脆。

侍衛們讓得更幹脆,王妃這是怒了,他們覺得還是應該讓始作俑者自己體驗一下王妃的怒意才對。

藍玉公子走上前,伸出摺扇要去挑徐玉敏的下巴,儼然一副風流作派。

不想,徐玉敏手腕一翻,一枚腰牌便將他的動作擋了下來。

藍玉公子看清腰牌上的“平王”二字時吃了一驚,忍不住重新打量一遍眼前這對年輕的夫婦。

“江湖人再不拘小節,冒犯皇家一樣死罪難饒,本王妃便看閣下如何善了此事。”

龍辰昱心裏悄悄豎起了大拇指,他的王妃反應之快、應對之絕真是讓他拜服。原以為她會以武服人,結果她卻是以權壓人。

很好!他平王的王妃,豈是這些山野之輩能覬覦的?

旁觀眾人一時嘩然。

平王妃!那她身邊的那個傻子豈不是平王爺?

忽然之間,有人想到了四年前風傳一時的事,當年班師回朝的平王路遇謀剌身受重傷,幾乎喪命。眼下看來,命是沒喪,人卻是傻了的,難怪白日時她說要尋醫。

藍玉公子有些進退不得,朝廷與江湖向來互不幹涉,而江湖人也最不願沾惹官府中人。

徐玉敏冷聲質問:“閣下可想好了?”

藍玉公子抱拳躬身行禮,“在下有眼無珠,一時冒犯王爺、王妃,還請兩位大人大量不予計較。”

“我若是計較呢?”

一旁的人聞言都在心中嘆氣,這位王妃何必逼狗跳墻呢?

“王妃待要如何?”

“閣下方才語出不遜冒犯,理當自掌嘴巴。”

藍玉公子面色沈郁,到底還是揭了自己兩記耳光。

徐玉敏哼了一聲,道:“還不退下。”

他人前鄙夷龍辰昱癡傻,她便讓他人前受辱,這是一報還一報。

藍玉公子悻悻然地退了下去,今日是他失策了。

“我們走吧。”

“是,王妃。”

眾人只能眼睜踭看著他們一行人離開客棧,在風雪中漸漸遠去。

車廂內的溫度尚算宜人,徐玉敏上車之後便一臉冷凝地坐在一邊一言不發。

龍辰昱也沒有開口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移到她身邊,攬住她道:“娘子還是睡一會兒吧。”

徐玉敏順著他的動作在車內躺下,“他會追上來的。”

龍辰昱揚眉笑道:“本王就怕他不肯來呢,覬覦本王的王妃,他是在找死。”

徐玉敏認真地看著他,道:“你不是他的對手,他來,我們無法全身而退。”

龍辰昱躺在她身邊,摸著她的臉,笑道:“娘子惹了他來追,難道不是想親手教訓他一番嗎?”

“哼。”徐玉敏翻身背對他,擺出一副不想理他的架式。

龍辰昱也不惱,逕自扯松了她的衣襟,扒開衣領,低頭在她頸部吮吻。

“不要鬧,他隨時會來的。”

龍辰昱只管埋頭繼續,絲毫不理她的話。

“龍辰昱!”她惱了。

龍辰昱低聲輕笑,摟著她道:“本王逗你的,娘子還是閉目養養精神的好,待會一定要好好收拾一下那個混蛋。”

徐玉敏被他的說法逗得一笑。

聽到她的笑聲,龍辰昱猛地翻轉過她的身子,只看到她唇邊殘留的笑靨,頓時心花怒放。

“敏兒,”他伸手摸她的嘴角,喃喃道:“你該多笑的,為夫喜歡看你笑。”

徐玉敏卻斂了笑意,瞪了他一眼。

“你為什麽都不笑呢?”

“你長得像笑話嗎?”她反問。

龍辰昱被她問得笑了,手探入她的衣襟內,抓到雪峰輕揉,在她耳邊輕笑道:“若是你肯對著我日日笑,我便是成為笑話也無妨。”

就在他有些情動的時候,後面隱隱傳來了馬蹄聲。

他的臉色立刻冷了下來,恨不得把那個什麽見鬼的藍玉公子碎屍萬段,再這樣多來幾次,會影響他們夫妻後半輩子的性福的。

徐玉敏用力將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拿開,急急攏了衣裳,坐了起來。

龍辰昱嘆口氣,翻身在車廂內躺平,看著車頂咬牙道:“娘子最好把他給閹了,永除後患。”

“皇宮裏缺太監嗎?”

“缺這一個。”

馬蹄聲止住,馬車也停了下來。

“王妃,請下車吧。”車廂外,藍玉公子的聲音如同外面的風雪一般冰冷刺。

徐玉敏理了一下秀發,伸手推開了車門,矮身走了出去。

她立在車上,裹在一襲狐裘之中,玉顏綺貌,如同一朵高嶺之花。

“閣下果然追來了。”

“王妃是對在下有意嗎,竟然想讓在下追來?”

徐玉敏輕輕走下馬車,在風雪中婷婷而立,手攏在狐裘之中,冷淡地看著包圍住他們的二十幾個藍衣人。

藍玉公子見她此時此刻的神色益發的淡定,心裏升起一抹疑惑與警覺。

“閣下不下馬嗎?”

藍玉公子聞言從馬上飛身而下,微一晃身,已立在離她一丈之地。

徐玉敏道:“既是江湖恩怨,咱們便按江湖規矩了了吧。”

藍玉公子一驚。

他尚不及應變,她已迎面撲至。

甫一交手,藍玉公子便知對方非易與之輩,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應戰。

雪地之中,一白一藍兩道身影越打越快,旁觀的人幾乎看不清他們的招數。隨著一聲悶哼,藍玉公子身形踉蹌,連退數步方勉強穩住身子,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氣定神閑,重新攏了狐裘站穩的徐玉敏。

擡手擦去嘴角的一絲血跡,藍玉公子道:“敢問王妃尊姓大名,師從何門?請恕在下有眼不識泰山。”

徐玉敏淡淡地道:“我是誰不重要,師從何門、何派更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之事我不想讓不相幹的人知道,更不想江湖上有所傳聞。”

藍玉公子的臉色一變再變,然後下了某種決心一樣地道:“在下不敢讓王妃煩心。”話音未落,他猛然暴起,兔起鶻落之間他所帶來的二十幾個海蘭閣弟子便已屍橫遍地。

“你可知無雲上人現在何處?”她對那滿地的慘況恍若未見,又問。

“只知上人從此路過,具體去哪兒卻是不知。”

“你可以走了。”

“在下多謝王妃饒命之恩。”藍玉公子低垂的眼眸掩住他的狠辣之色。

“不必。”徐玉敏轉身重新上了馬車,看都沒看他一眼。

龍辰昱伸手幫她除去狐裘,並將她納入懷中,用身體幫她驅除身上的寒意,帶了幾分不滿地道:“敏兒太過心軟了,這樣的人必不會就此甘心認命的,須知打蛇不死反成禍。”

徐玉敏伸手揉揉額際,打了個哈欠道:“他中了我的柔腸寸斷掌,不出十裏必定殯命,哪裏會有什麽後患?”

龍辰昱身子一僵。

難道是他把妻子想得太美好善良了嗎?

“我累了,你莫再來吵我睡覺。”

龍辰昱突然不太敢吵她了。

經過了藍玉公子之事後,他們一路往北,終於在今天追上了傳說中的無雲上人,只是龍辰昱真心是有些失望的。

這個就是在江湖中頗有盛名的無雲上人?一身的暗灰道袍,看上去有些年紀的老道姑,前輩高人風範什麽的真沒看出來。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龍辰昱暗暗有些狐疑,看看妻子,想想她曾經一身素雅道袍、一頂暗繡蓮冠,手持拂塵,看上去就有方外之人的高潔之氣,反倒比不遠處那個什麽上人更有風範。

龍辰昱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我師父常說,便是出家人也要註意自己的穿衣打扮,出家不等於要把自己人生的色彩全部都拋卻,而只是拋卻那些多餘的愛恨情仇罷了。”

龍辰昱深以為然。

然後,猛然想到不對,一把抓住妻子的手,認真地盯著她的眼道:“敏兒,你的七情六欲不能拋,穿道袍什麽的為夫可以接受,只要不是影響夫妻敦倫的三清戒律你也盡可以去守,為夫沒意見。”

徐玉敏開始是蹙眉,慢慢揚眉,而後瞪圓了一雙鳳目,裏面全是雄雄火焰。龍辰昱放下車窗紗簾,闔上車窗,摟住妻子的腰,道:“看到這樣的高人,為夫沒什麽興趣下車了。”

徐玉敏哼了一聲,不冷不熱地道:“我記得你是出來尋醫治病的。”

龍辰昱沒趣地摸摸鼻子。

徐玉敏掙開他的懷抱,理理衣裳,“不能以貌取人,我們下車吧。”能早一天讓他恢覆正常平王的形象最好,她有時實在受不了他扮白癡時的黏糊勁。

龍辰昱只得帶著幾分不甘隨著她下車。

徐玉敏下車後便牽了龍辰昱的手不疾不徐地走上前,進入客棧,在無雲上人的桌前站定,福了一禮,鄭重地道:“小婦人聽聞上人醫術精湛,可活死人、肉白骨,此次專程尋上人幫拙夫治病,萬望上人憐惜,替拙夫診上一診。”

無雲上人看了一眼被她拉著的龍辰昱,目光微沈,拿起桌上的拂塵,行了一禮,“無上天尊,上天有好生之德,夫人請坐。”

徐玉敏又福了福身,這才拉著龍辰昱在一邊坐了。

無雲上人伸出手放至桌上,看了徐玉敏一眼。

徐玉敏抓著龍辰昱的手遞到無雲上人手中,然後緊緊盯著她,一副緊張的神情。

若非早知就裏,只怕連龍辰昱自己都要被妻子這樣的神情給騙過了。

敏兒淳良卻不天真,知世故而不世故,必要的時候她也可以是一個老江湖。

“脈象倒也無異。”

徐玉敏的眼中蓄了淚,拿出一方絲帕擦了下眼角,道:“拙夫幾年前頭部曾受到重創,而後行為舉止便與稚子無異,不記得過往種種,這可叫小婦人如何是好……”

“娘子……”為什麽他突然會覺得背脊有些涼呢,他的妻子會不會演得太逼真了。

聽她說了一遍,無雲上人若有所悟,微微頷首,道:“如此便說得清了,只是這樣失智的情況實是讓人無從下手啊。”

“萬望上人垂憐。”

“貧道便試試吧,夫人也莫要抱太大的希望。”

徐玉敏破涕為笑,猶如破曉晨曦,瞬間照亮了龍辰昱的眸,“上人肯施以援手,小婦人萬分感激,大恩無以言謝。”一邊拭淚,一邊招了下手。

侍衛將一個包裹放到桌上,打開來,裏面的黃白之物閃閃動人心。

“錢財乃是身外之物。”

“小婦人沒有多大見識,卻知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這本也不是什麽重禮,只是一片心意罷了。”

隨行侍衛如今真心佩服王妃的演技,這聲淚俱下、感情充沛,言行舉止無一不符合著她的身份,毫無半分江湖氣息,儼然是純正大戶人家的後宅婦人。

無雲上人聽她如此說,便沒再推卻,只說:“這病急不得,少不得貧道要叨擾些日子了。”

“求之不得,上人有什麽要求只管提便是,小婦人總會滿足上人的。”

“總要尋一安靜之處才好治病。”

“上人無須擔心,小婦人已命下人購置房產,今天便能入住。”

“如此甚好。”

徐玉敏微微含笑,鳳目猶帶被淚水洗過的清亮之色。

龍辰昱看著妻子的神情有些癡了。

浴桶內濃濃的藥味剌鼻異常,連湯汁都是混濁不堪。

龍辰昱整個人泡在裏面,只覺從頭到腳都頗不舒服。

那個無雲上人真的不是個庸醫?

針灸、藥浴這些都能承受,可是他無法接受必須與妻子隔離的舉措。

但,既然是出來求醫的,大夫有吩咐,自然只有照做的分。

他已經有幾日未見著妻子了,如果不是有侍衛跟著她,他甚至要懷疑她是不是聯合了這個什麽無雲上人想藉機再次逃跑。

在她沒有為他誕下子嗣之前,逃跑這種事他是斷斷不能容忍的。一旦有了子嗣,有孩子牽制,她便是想逃也跑不遠,那時他才無後顧之憂。

徐玉敏進屋的時候,被這股刺鼻的藥味激得忍不住咳嗽,並且眉頭緊蹙。

“娘子,你來看我了。”龍辰昱是真心歡喜。

徐玉敏的臉色卻不甚好,一邊揮著手,一邊走到浴桶邊,拿著帕子掩了口鼻,低頭狀似看他,實則是看桶中那些殘藥,眸色更沈。

“娘子……”這藥有問題?

徐玉敏一手掩著口鼻,一手抓著桶沿,臉色變了變,說道:“雖說這藥味難聞了些,但為了治病,你要乖乖的,不要隨便鬧脾氣不肯泡。”

這藥浴果然是有問題的!

“敏兒,我好討厭泡這個,味道難聞死了。”龍辰昱讀懂了她的神情,立刻就像小孩子見到了母親,滿腹的委屈找到了傾洩的對象,“嘩”的一下就從桶中站起,跨出桶外抱住妻子便不放手。

在這水氣氤氳的屋子裏,徐玉敏只覺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他他他……竟然就這樣赤裸著身子走了出來,還抱住了她……

縱然他們是夫妻,縱然他們歡好過無數次,可這樣的情形仍然讓徐玉敏羞矂不已,一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你你……”

“敏兒,我好冷,你抱抱我。”他一邊說,一邊往她懷中蹭。

屋外是凍人的風雪,屋內再是溫暖也是大意不得,徐玉敏無奈之下只能拽過一旁屏風架上的布巾幫他擦幹身子,再穿上衣物,最後將自己身上的狐裘也披到了他的身上。

“敏兒,我不要待在這裏,這裏一點兒也不好玩。”

徐玉敏牽著他走到門口,這才深深地吸了口氣,說道:“這味道確實太過刺鼻了,我去找上人說一說。”

“一定要說,好難聞的。”

徐玉敏拉著他去找了住在後院的無雲上人。

這間宅戶是他們臨時購置的,一共三進,前兩進是龍辰昱夫婦和侍衛居住,無無雲上人便住在最後一進的小院,平時是沒人去打擾她的。

見到無雲上人後,徐玉敏便說了藥浴的藥汁氣味太過難聞,請她換個方子。

無雲上人顯得有些為難,但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

龍辰昱鬧著性子說什麽都不願再泡了,徐玉敏無法,只能尷尬地對無雲上人笑,最後又領著他回前院去了。

一回到夫妻倆居住的地方,龍辰昱的臉色立刻沈了下來。

徐玉敏在軟榻上坐下,倒了杯熱茶喝。

龍辰昱陰沈著臉色,在屋內來回走了幾圈,然後在她身邊坐下,“那藥浴有什麽問題?”

“用的時日久了,會讓人的腦子變得更鈍。”皇室之爭向來是比江湖更兇險萬分的,無雲上人與龍辰昱素昧平生卻如此陷害,想必……

“還有嗎?”

徐玉敏的臉色微有些不自然,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咳……可能也會讓你子嗣上困難些。”這個她其實不想說出來的,但又怕他不提前應對將來真出大事。

他們到底是夫妻,有些熱鬧看看可以,有一些卻不好真的袖手旁觀。

龍辰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後突然笑了,伸手摟住她,低聲調笑道:“有了子嗣,娘子便不會是我一個人的了,本王倒要謝謝他們。”

徐玉敏愕然。

龍辰昱忍不住將頭埋在她的胸口悶笑。

“無雲上人怎麽會被人收買呢?”徐玉敏有些困惑。

“是人總有弱點,抓住了弱點,自然便能收為己用。”龍辰昱倒是不以為然。

徐玉敏沒有多說什麽,那些權謀算計她是不喜歡的,也就沒說的必要。

龍辰昱的眼神變得狠戾,那些人不想放過他,他再也用不著對他們客氣了,不過是兵權罷了,他們便如此罔顧手足之情,簡直令人心寒。

徐玉敏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因他身上突然散發出來的殺氣。

這個男人是曾經統領大軍與敵國交戰的大將,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這一刻她才清楚地意識到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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