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8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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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裏一直傳說,332病房裏其實住了兩個病人,一個受了重傷,一個得了心病,得心病的是個漂亮得像油畫一樣的姑娘,這姑娘不會笑,也很少說話,只是偶爾和醫生詢問男患者的病情,聽說,她是那個男患者的妻子,那個男人受了很嚴重的傷,不知道何時才能醒來,也不知道還會不會醒來。

那姑娘每天不眠不休地守著他,實在累的不行就趴在床邊小憩一會,主治醫生看不下去給她在病房裏加了一張床,每天值班護士巡夜結束後,姑娘會悄悄把自己的床推到男患者旁邊,兩張床並在一起,然後手拉著手入睡,早班護士曾經見過兩個人相依而眠的畫面,姑娘的頭輕輕靠著男人的肩膀,嘴角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護士不忍心打擾他們,便悄悄退出病房,將病房門輕輕關好,

一幫呱噪的實習小護士閑來無事聊八卦,慢慢地竟然扒出男患者的真實身份——寰宇國際大中華區總裁卓煦晨,而那個漂亮姑娘就是他分別十年,一直念念不忘的姑娘。

周楚怡確信,他就是那天晚上她在湖邊遇到的那個男人。

“楚楚,你知不知道332病房那個男病人?”呂晶晶剛從病房裏繳獲一本番茄周刊,拿過來和周楚怡分享,她們兩個剛剛從N大護理系畢業,分到西區三樓VIP病房做巡護。“他就是卓煦晨啊!”

“你認識?”

“我們淮江一中的神話,沒想到竟然見到活的了。”呂晶晶滿眼小星星。

其實不能算見到活的,從入院開始,卓煦晨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他傷的很重,醫生幾次下達病危通知,每次他都奇跡般的活過來。

“誒!我今天去332病房換床單,那個陪護的女人竟然朝我笑了!”呂晶晶興奮道,“不笑的時候就像幅畫一樣,笑起來簡直就是仙女,聽說也是我們淮江一中的。”

“是嗎?”周楚怡慢慢地翻看雜志,整個篇幅都在講他們的故事,相愛時他們熾烈,分離時他們決絕,但到底是離不開彼此,兜兜轉轉十年,又回到對方身邊。

“卓煦晨真帥!如果去做明星一點不必湯俊希差。”呂晶晶繼續意淫,“沒見過他醒來的樣子,不知道該有多迷人。”

“的確很迷人。”

“啊?楚楚,你認識他?”

“不認識。”周楚怡合上雜志,“我去打飯,你準備一下,下午跟張醫生查房。”

332病房的女人又在畫畫了,病房裏彌漫著松節油的味道,很淡,並不令人討厭。那不是他們的故事,畫布上古老的布局與這個世紀的新潮前衛格格不入,像是電視裏出現在年代戲裏的老照相館,覆古的婚紗,簡單的妝容。

畫面的男主角是個金發碧眼的年輕男人,優雅而英俊,而女子頭戴白紗手捧花束,眼神裏帶著淡淡地桀驁與清高。

那女人畫畫時很沈默,當然她平時話也很少,只是一旦拿起畫筆,就沒有人能走進她的世界,周楚怡曾不止一次克制不住好奇心,站在走廊裏悄悄地看這一對璧人,女人會握著男人的手和他講話,唇邊帶著幸福的笑意,她同他講述每一天發生的事情,即使得不到他的回應仍樂此不疲,有時,周楚怡看到女人拿著濕棉簽擦拭男人幹裂的嘴唇,然後低頭吻他,從額頭一直吻到唇角。

漸漸地,周楚怡也開始相信,332病房裏的那個男病人一定會醒過來。

他愛那她如斯,舍不得就這樣丟下她。

卓煦晨入院兩個月,公安局傳來消息,姜薇爾在監獄裏畏罪自殺。

負責這個案子的李隊長親自來了一趟醫院,姜薇爾有些東西留給安笙。

一封信和幾張舊照片。

照片的畫面安笙並不陌生,鴿鳴橋的夕陽和長椅,椅背上的一行小字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刻上去的:但願君心似我心。只有上半句沒有下半句。還有一張場景是淮江一中高三(8)班教室門口的目標欄,卓煦晨的名字下面寫著:浙江杭州,時間是2004年3月20日。

那封信是姜薇爾寫給安笙的,字跡很潦草,信紙上還有被淚水打濕又晾幹的痕跡。

安盛夏:

當你打開這封信時,我大概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以失敗者的身份永永遠遠的消失,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和卓煦晨的生活裏。

從第一眼見到你時我就討厭你,因為你漂亮,因為你驕傲,明明出生於那樣不堪的家庭卻依舊擺出一副冷眼高貴的模樣,最重要的是,卓煦晨喜歡你。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不如我,你成績不好,整天逃課,老師不喜歡你,同學也不親近你,就連卓煦晨媽媽都想方設法拆散你們,那時候我一直覺得老天是站在我這一邊的,只要我足夠堅定,總有一天卓煦晨發現你們不合適,然後離開你,回到我身邊,可惜直到現在,我仍沒有等來這一天。

我討厭你,因為你讓我變成一個連我自己都討厭的人,或許你不會相信,我一邊唾棄自己的所作所為,一邊繼續著讓自己唾棄的事情,從一開始丟你的書包撕你的作業本,捏造傳播一些關於你的謠言,到後來希望你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因為嫉妒,我一步一步變成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害怕的人,有很長時間我都不敢照鏡子,我怕從鏡子裏看到的是一張陰森猙獰的恐怖嘴臉。你和卓煦晨不斷的吵架,又不斷和好,全世界都覺得你們不合適,唯獨你們離不開彼此,他為了你放棄保送,為了你不去北京,為了你不惜放棄似錦的前程和大好的人生,安盛夏,那個時候我真的恨你,可我更羨慕你。卓煦晨在火車上站了十幾個小時只為去杭州看你,他連上學都有司機接送,卻為了你受這種苦,在我看來,無疑是你拖了他的後腿,我第一次希望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你真的通過了中國美院的專業考試,卓煦晨也決定去杭州陪你四年,那時候我真怕,真怕你們就這樣離開淮江,而我再也沒有餘地,於是我開始想法設法阻止你們,從我把教學樓上那扇搖搖欲墜的破窗戶推向你時,我就知道自己再也沒有退路了,我們倆註定要拼個你死我亡,註定要一起墜入地獄,註定同樣萬劫不覆。

卓煦晨無意間撞破了你媽媽和他爸爸的事,他告訴我他覺得他媽媽很可憐,他不想再讓她失望,所以,他決定按照她的意願去北京念大學,我迫不及待的向你炫耀,而你的樣子讓我覺得自己小人得志的樣子顯得那樣可笑,就算這樣,卓煦晨仍不願和你分手。你在考場上暈倒,沒有完成考試,也許你無法相信,我得知這個消息後的腦海裏的第一個想法是:安盛夏懷孕了。這個想法攪得我日夜難眠,於是我開始偷偷跟蹤你、調查你,終於證實了我的猜測,你壞了卓煦晨的孩子,雖然那時候你們已經分手,但是為了不讓卓煦晨有回頭的機會,我一定要除掉那個孩子,我利用韓璐的關系在醫院裏偽造了一張化驗單,然後買通你們家街道的清潔工,假裝是在垃圾桶裏撿到的,交給你媽媽,我以為你媽媽一定不會讓你留下這個孩子,我正為自己絕妙的計劃沾沾自喜時,你從手術臺上逃走,卓煦晨知道了你懷孕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們做出了怎樣的決定,卓煦晨若無其事的回到家,而你失蹤了,我安慰自己,也許你們已經分手了,也許孩子已經打掉了,可我不能冒這種假設的風險,所以卓煦晨去看你的時候,我跟蹤了他,原來你們約好,他去北京上大學,而你生下這個孩子,等他四年。

我害怕了,我不能理直氣壯地告訴你自己,我愛他比你愛的更多,因為這樣的決定我永遠沒有勇氣做,可我不能讓你拖累卓煦晨,於是,我雇了那些人襲擊你,我不止要除掉那個孩子,我也想你死。可是老天偏不讓我如願,葉理為了救你受了重傷,譚懷亞鋃鐺入獄,而你卻毫發無傷,我真的嫉妒你的好運。我真的很害怕,害怕雇人行兇的事情敗露,韓璐給了趙歪子一筆錢,讓他找個地方躲一陣,只要他不被抓到,我就不會有事,後來你被韓璐推下樓梯,孩子流產,你被迫和我們一起欺騙卓煦晨,終於,你們徹底結束了。

原本我也以為,這些便是事情的重點,韓璐雖然殘忍,但卻救了你,如果繼續下去,我不知道會對你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我和卓煦晨一起去了北京,雖然不在一所大學,但是至少我們之間最大的障礙已經不在了,可他不接受任何女生的追求包括我,他心心念念的要回淮江,可他已經沒有回去的理由了,如果非說有,那就是為了見你。直到那時候,他都不願相信是你打掉你們的孩子,你一定是受到脅迫才那麽做的。而我能做的就是不斷的刺激他,讓他直面現實。

我問卓煦晨,如果沒有安盛夏,他會不會喜歡我。

他說,只有還有盛夏,就沒有如果。

那一次,我希望你徹徹底底的消失,我終於明確了自己想法,我要你死。

趙歪子找到我,說跑路久了,手頭有點緊,我告訴他,如果他幫我解決掉你,我會給他一大筆錢。於是便有了那場大火,你和你媽媽葬身火海。

我和卓煦晨回到淮江,見到你的墓碑,確定你真的死了,我知道那一刻,卓煦晨也死了。

那是一場煤氣洩漏引發的火災,沒有人懷疑有人故意縱火。知道真相的只有我和韓璐,她再次幫我瞞天過海,給了趙歪子一筆錢讓他滾,然後讓我和卓煦晨一起去美國,連同我父母一起,那不是一場勝利的旅行,而是一場罪惡的逃亡。

卓煦晨為你自殺過,所幸發現及時沒有釀成大禍,可是我知道,他的傷再也治不好了。

在美國的這十年,我見證卓煦晨墜入地獄的樣子,他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有越開越明顯輕生傾向,他被迫接受精神治療,嚴重時甚至住進了療養院,他不肯見他父母,只有我一直回到他身邊,他開始酗酒,然後因為胃出血住院,我一刻不離的陪伴他,那時候我天真的以為只要我不放棄,總有一天可以等他走出來。

終於,卓煦晨開始積極配合治療,而我成了她的未婚妻。

我慶幸,生活終於回歸正軌。

他卻在那時突然回到淮江,為了完成對你的承諾——建一座摩天輪,他從來沒有忘記你,而重回淮江又將他拉回過去的記憶裏。

可笑的是,你竟然沒有死,從安盛夏到夏安笙,你搖身一變成了另一個人,你活的好好的,甚至比十年前過的更好。卓煦晨再次為你著魔。

我找人砸了“碎”,想給你一個小小警告。

你因此誤會卓煦晨,他卻沒有供出我,我以為,他心裏至少有那麽一點點的在乎我。

你重新回到卓煦晨的生命,我們的生活再次被你攪得天翻地覆,為了向你示威,我故意讓我和卓煦晨出現在淮江各大主流媒體的頭版頭條,為的不過是向你宣告我對他的所有權,然後,趙歪子找到了我,他開始恐嚇勒索我,如果不給他錢,他就把我做的事情都說出去,我們魚死網破。

我給了他一筆錢,然後決定徹底封住他的口。

出乎我意料的是,番茄周刊不知道通過什麽渠道查出了當年的真相,並且大肆報道,我知道過不了多久,那場火災的真相也會被□□,所以我鋌而走險,用同樣的方法讓趙歪子再也無法開口。

直到這時,我竟然還在做白日夢,幻想著脫罪以後和卓煦晨回美國開始新的生活。可他為了你,不擇手段地要和我解除婚約。

我的美夢終於破碎了,當卓煦晨和你一起跳下去的時候,我知道自己徹底輸了,他愛你至斯,他可以為你死。

這些年我所的一切都比不過你的一顰一笑。

我想毀了你,卻用同樣的方式毀了自己。

安盛夏,我沒有資格求你原諒,但我懇求你,如果卓煦晨能活著,請你再也不要離開他,沒有我,他可以生活的很好,可是沒有你,他不過是一具被掏空的軀殼。

祝你們幸福的話我沒辦法說出口,但我希望,在你們約定好的生生世世中,再也不要遇見我。

姜薇爾絕筆。

安笙合上信紙,起身拉開窗簾,病房裏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把那封信撕碎了丟盡垃圾桶。

終於結束了,真正的放下就是當你得知全部真相的時候,心情平靜地如同聆聽別人的故事。

“姜薇爾,我會很幸福,會連同十年來確實的那一份極盡所能的幸福,我不會原諒你,但我也不會繼續恨你,我會徹徹底底忘記你,因為我們的生活從今以後不會有任何陰霾的色調,那些真相我不會告訴卓煦晨,因為不想在你死後他還以仇恨地方式記住你,這是我守護他的方式。”

安笙拿起畫筆,那幅畫馬上就要完成了。

萌萌回到寰宇繼續上班,寧凱恩暫時代理總裁位置,兩個活寶混到一起,鬧出了不少笑話,卓亦蘩為此大吃飛醋。

葉理和譚懷亞整理了安笙過去的畫稿寄給出版社,很快就可以出版,地球姑娘小夏和光年星小王子的故事終於有了一個快樂結局,小夏被壞皇後關在寒冰海底,於是小王子造了一架潛水艇,歷盡重重磨難終於拯救出心愛的公主。

故事的最後,他們在天、海、飛鳥、游魚的見證下舉行婚禮。

他們在人魚族的註視下許下古老而神秘的誓言。

他們約定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手邊的電話忽然響起,是出版社打來的,安笙接起,“餵,小夏,畫稿最後一頁和你扉頁上寫的名字怎麽不一樣啊?”

“那是我給這個故事起的新名字。”

“你的字寫的亂七八糟的,我看不懂,你這起的什麽新名字?”

“你的盛夏,我的光年。”

我們之間的距離有一光年那麽遠,可你仍然不遠萬裏來到我身邊。

掛了電話,安笙走到病床前親吻卓煦晨的眉心,他睡的那麽安詳,仿佛整個世界都是靜謐的。

“卓煦晨,夏天快要過去了,可我已經開始期待,下一個有你的夏天。”

番外

安笙:

好久不見,德國今天天氣很好,這是我們到達科隆的第三天,卓亦蘩時差還沒有倒過來,不管是坐車還是坐船,他都在睡覺,今天在公交上有兩個德國姑娘偷看他,被我一眼瞪回去,我們住的地方裏火車站不遠,從房間的窗戶可以看到舉世聞名的科隆大教堂,它是這座城市的象征,經過百年風雨洗禮依然雄偉巍峨,教堂後面就是萊茵河,它讓我想起在英國時經常去的泰晤士河和倫敦塔橋,似乎整個歐洲文明的發源都與河流有關,而橋則是一座城市歷史的見證。

就像科隆的霍恩左倫大橋,在風雨飄搖中見證了無數人的愛情。

傳說,只要把愛人的名字刻在同心鎖上,然後把鎖掛在橋上,將鑰匙丟進萊茵河裏,這樣就無人能找到鑰匙,開啟他們的愛情,然後這對愛人就可以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離。

我在橋頭買了兩把鎖,買鎖的是個可愛的土耳其裔大叔,英語裏帶著濃重的口音,我和卓亦蘩跟他比劃了半天,他還是覺得我們的名字筆畫太多,我們索性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兩把鎖,一把給我和卓亦蘩,一把給你和卓煦晨,這樣即使下輩子、下下輩子,我們仍會遇見彼此。

傍晚的時候,我爬上了科隆大教堂,那裏很高很高,可以眺望很遠的地方,我在離天堂最近的地方許願,祈禱卓煦晨可以盡快康覆。

安笙,不管發生都不要放棄,我們在你身邊,永遠愛你。

代我向卓煦晨問好。

萌萌和蘩蘩。

念完李多萌寄來的信,安笙關掉電腦坐在床頭,輕輕地撫摸卓煦晨的臉,這張臉蒼白了許多卻依然英俊非凡,眉眼依然是她摯愛的輪廓,嘴唇依然是令他著迷的棱角。“萌萌這家夥真的很天真,真以為在橋上掛把鎖就可以生生世世鎖住愛情,就算把鑰匙丟盡萊茵河裏,她難道不知道這世間有開鎖公司的存在嗎?”安笙情不自禁地笑起來,纖白的手指掠過卓煦晨的額發,“就算沒有鎖,我也可以找到你,下輩子,下下輩子,只要我還在這個世界上,我就不會放棄找你。”

卓煦晨的胡子長長了不少,安笙拿著剃須刀小心翼翼地幫他刮著,生怕一個不小心傷到他的皮膚,須後水是Victor 買的,是他常用的牌子。

“安笙,你的信。”

“謝謝你,周護士。”安笙結果信封,朝周楚怡笑了笑。

一定是萌萌寄來的,她和卓亦蘩去歐洲旅行,每到一個地方就會給她寫信,寄有當地特色明信片和賀卡,她會拜托店主用當地的語言寫下祝福的語言,連同一些傳說中可以帶來好運的吉祥物一並寄給她。

“安笙,這裏是巴黎,我在埃菲爾鐵塔上給你寫信,我站的地方是當初湯姆克魯斯向他妻子求婚的地方,卓亦蘩要再跟我求一次婚我沒同意,那個白癡不知道,湯姆克魯斯已經離婚了。”

“安笙,普羅旺斯這個季節沒有薰衣草,很遺憾沒能拍到照片,等卓煦晨好起來,我們一起再來一次好不好,帶著你的畫筆和油彩,把這裏的薰衣草田完完整整的畫下來。”

“安笙,今天我們到了布魯塞爾,知道那個撒尿小英雄於連嗎?他今天穿了衣服,我們參加了一對比利時情侶的婚禮,我把一對中國結送給他們,告訴他們這在中國是永結同心的日子,他們很喜歡。”

“安笙,你能相信嗎?我真的到了傳說中的人間仙境,這個叫做哈爾施塔特的小鎮比我之前去過的任何地方都要美,依山傍水,沿著小道可以看到霧氣彌漫的鹽湖,每一棟房子都像童話裏的城堡,走上那些小小的碼頭就可以和天鵝擁抱,我和卓亦蘩住在一家家庭小旅館裏,每天清晨都在花香和鳥鳴聲中醒來,我們吃了當地的特色烤魚,參觀了傳說中的人骨教堂,我買了一塊小木刻,上面寫著‘Auf Regen folgt Sonnenschein’,中文是‘雨過天晴’的意思,我把它送給你。”

……

一天,兩天,三天。

三個月過去了,安笙守在卓煦晨身邊,給他念李多萌的來信,跟他講“Reborn”裏發生的趣事,她一直相信卓煦晨聽得到,偶爾開心的時候,他的手指會輕輕地動兩下,然後安笙就欣喜地握住他的手,激動萬分,“你聽到了對不對?你也很開心對不對?”

卓煦晨太累了,他要把他十年來缺失的睡眠一次性補回來,所以他睡的久一點,沒關系。

寧凱恩最近愛上一個中國姑娘,可人家姑娘嫌他中文講的太菜,於是他隔三差五就跑到醫院吵著嚷著要安笙教他中文,因為所有人裏,只有安笙不嫌棄他,不過這僅限於他不去騷擾卓煦晨的情況下。

有一次,醫生說有時間讓卓煦晨曬曬太陽,寧凱恩這家夥聽懂曬太陽三個字,於是斷章取義把卓煦晨連人帶病床整個推到樓下的小花園裏,安笙打完開水回來發現病床空了,嚇得魂飛魄散,號召一個樓的醫生護士把正在花園裏日光浴的兩人找回來。寧凱恩受到了嚴厲的批評,可他並不當回事,因為醫生用中文批評,他不太聽得懂,仍然有事沒事就來騷擾一下卓煦晨。

安笙無奈,只好跟他約法三章。

第一,不許在病房裏念中文繞口令。

第二,不許給卓煦晨朗誦他自己寫的情詩。

第三,沒有醫生允許,不許獨自帶卓煦晨離開病房。

當然以上三條寧凱恩也是聽不懂的,安笙索性找葉理翻譯了一個英文版貼在病房門口,可是寧凱恩是個記吃不記打的家夥,仍趁安笙不註意的時候,在卓煦晨耳邊悄悄朗誦那些狗屁不通的情詩。

安笙告訴寧凱恩,寫這樣的情詩送給女生,會被鄙視的。

寧凱恩手舞足蹈地比劃著,“Summer小姐,我想遇到一個像你一樣的姑娘,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安笙聽懂他的意思,“如果卓煦晨可以好好的,我寧可不好轟轟烈烈。”

寧凱恩還是聽不懂,抓耳撓腮去Reborn找葉理教他,“Summer小姐,你說話太難懂了,我還是去找會講英文的MS葉教我吧。”

送走一尊神,安笙終於松了口氣。

葉女王最近不知怎的脾氣壞到幾點,怎麽看譚懷亞怎麽不順眼,一會要吃鐘記的油燜雞,一會又想吃周黑鴨的豆腐幹,譚懷亞開著車南城北城的來回跑,滿足了葉女王的要求之後,獨自鉆進廚房,吃饅頭蘸老幹媽去了。

當然,寧凱恩在葉理這沒撈到什麽好,葉理不知道從哪給他整來一套中文托福考試題,裏面的題目變態的要命。

聽力第一題就把他折騰的要死。

男:“你的頭發真好看。”

女:“假的。”

男:“真的假的?”

女:“真的。”

問:這位女士的頭發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天哪!這他怎麽可能知道!

葉理臉一黑,直接把他轟了出去,“這都不會,滾回去念幼兒園吧!”

寧凱恩灰頭土臉的鉆進廚房找譚懷亞,譚懷亞一臉愛莫能助的表情,默默分給他半個饅頭,兩個大男人分享完饅頭和老幹媽之後,寧凱恩低聲說,如果MS葉不是生理期,大概就是懷孕了。”

以譚懷亞的英文水平,自然聽不懂寧凱恩說了什麽。

寧凱恩不急不躁地指指自己的肚子,做了一個大肚子的動作,“baby!You konw?”

譚懷亞秒懂了,他左思右想,終於將最近葉理最近的種種反常歸結到了一點上——食欲不佳,她最近胃口不好,總是會吐,本以為是因為吃飯不規律得了腸胃炎,開了點健胃消食的藥就沒往心裏去。

他怎麽忘了這一茬!

譚懷亞激動地抓住寧凱恩的肩膀,“哥們,謝謝提醒!”然後拉著葉理就往醫院跑。

寧凱恩留在廚房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幹嘛跟我說謝謝?”他無奈地聳聳肩,拿起桌上被挖了一半的老幹媽瓶子仔仔細細的念到:“老千媽。”

“一定是因為她打牌總是出老千。”

到了醫院幾項檢查做完,醫生給出一項化驗單,葉理已經懷孕八周了。

譚懷亞拿著單子一路小跑跑到老婆大人身邊,“媳婦,你以後要小心,現在你不是一個人啦!”

葉理“哇”的一下哭出來,“譚懷亞,你個王八蛋,婚也沒求,婚禮也沒有,就買了個破戒指就想讓我給你生孩子,你不幹!我要跟你離婚。”

譚懷亞當場就給她跪下了,“我這就求婚,這就求,你別生氣,婚禮我們不是說好等卓煦晨好了再舉行嗎?”

葉理抹幹眼淚,伸出一只手臂,“扶著我。”

譚懷亞很狗腿地給媳婦行了個大禮,“嗻。”

兩人去了VIP病房區,安笙坐在卓煦晨旁邊畫畫,這不知道是這半年來安笙為卓煦晨畫的第幾幅的畫了,每一張的表情都一模一樣,安笙卻樂此不疲。

葉理一進門就沖到卓煦晨床頭,“卓公子,我數一二三你要是醒過來我就讓你給我兒子當幹爹。”

卓煦晨當然沒有醒。

“葉子,你這是幹嘛?賄賂他?”安笙哭笑不得。

葉理恨恨地瞪了卓煦晨一眼,“你在不醒過來,老娘的肚子就要大的穿不上婚紗啦!”

“葉子,你懷孕了!”安笙驚喜道。

“老娘還沒舉行婚禮呢!”葉理又要哭了,“還沒穿過婚紗就要變成老媽子啦!夏安笙,我命令你趕緊把你們家卓煦晨給我叫起來。”說完,葉理氣沖沖地沖出病房。

譚懷亞一邊道歉一邊跟出去,“葉子心情不大好,見諒見諒。”

接下來,譚懷亞的日子更不好過,葉理幾經所能的使喚他,絞盡腦汁的折磨他,葉理懷孕六七個月的時候,體重飆升到160斤,肚子大的像個茶壺,譚懷亞兩個月瘦了16斤,眼看就要皮包骨了。

寧凱恩和Victor發來賀電的同時對他表示了十二萬分的同情,譚懷亞反駁,“我這叫痛並快樂著,你們倆洋鬼子懂個屁。”

當然,寧凱恩依舊沒聽明白。

譚懷亞和葉理決定在孩子滿月後舉行婚禮。

葉理把婚紗設計圖發給安笙,很夢幻很華麗的嫁衣,她幾乎可以肯定,那可以滿足所有女孩對婚禮的幻想。

“卓煦晨,哥和葉子終於要結婚了,婚紗很漂亮,是‘be yourself’的設計師安小茹親自操刀設計的。”

“葉子最近總是吵著要吃酸的,從科普的角度將,她肚子裏懷的應該是譚小少爺。”

“哥和葉子本打算等你好起來再舉行婚禮的,葉子的肚子現在已經大到穿不進去衣服了,所以只好等孩子出生之後再穿那件婚紗。”

“葉子說,讓我們做譚小少爺的幹爸和幹媽,不過我要去給她當伴娘,我這輩子第一次當伴娘,聽說當了三次伴娘就再也嫁不出去了,我最多白少琪娶媳婦的時候再做一次伴娘,以後誰求我我都不幹了。”

“卓煦晨,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如果你不娶我,我就要嫁不出去了,我最近總是做一個夢,一覺醒來,我們都已經很老很老了,真的在一起生活了一輩子,然後我就哭醒了。”

“卓煦晨,如果你沒有遇見我多好,那樣你會去北京,然後去美國,一帆風順的過完你輝煌的一生,有愛你的妻子,一起生活到80歲,兒孫滿堂,承歡膝下,沒有受過那麽多傷害,也不會生病。”

“卓煦晨,你會後悔遇見我嗎?如果沒有遇見過,你不會和你媽媽決裂,在她人生最後的日子才回到她身邊,你也不會怨恨你爸爸,他也可以結婚,重新擁有家庭,而不像現在這樣孤零零。”

“卓煦晨,我後悔了,我不應該騙你,想到用你去報覆你的母親,我應該告訴你,即使分手,我仍然活得好好的,這樣你也會好好的。”

安笙埋頭在卓煦晨胸前,耳邊是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

熟悉的聲音,每一下都牽動她的心弦。

如果可以重新來過,她一定會換一種方式完成這份愛情,她會真正學習考上大學,和卓煦晨一起去北京,她不會辜負媽媽的希望,也會努力得到韓璐的認可。她要用她的美貌、她的實力讓姜薇爾輸的服服帖帖。

如果可以重新來過,葉理大學一畢業就會嫁給譚懷亞,她一向胸無大志,大概回去高中當英語老師,整天罰學生抄單詞,擰學生耳朵,譚懷亞應該把“碎”經營的風風火火,成為和平路上酒吧業的龍頭老大。而她和卓煦晨應該也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家裏有一個小畫室,墻壁上滿是她的塗鴉。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淚水模糊視線,安笙無聲地哭泣著。

她想他,雖然他就在她面前,可她比過去10年的每一天都要想他。

“你也一定後悔了,對不對?”

安笙靠在卓煦晨胸口,喃喃地說。

“不……後……悔。”

那一瞬間,安笙以為自己在做夢,她擡起頭,卓煦晨正望著她,蒼白的唇角彎出一抹久違的微笑。

“是你嗎?是你在說話對嗎?”

“盛夏,”卓煦晨嘴唇翕合,每個音節都情不可聞,“想……你。”

安笙淚流滿面,拼命地點頭,“是我,我是盛夏,我在這裏。”

卓煦晨虛弱地擡起手,卻因為無力而力不從心,安笙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我……不……後悔。”

“我知道,我知道。”安笙又哭又笑。“我也不後悔,只要你在,我永遠都不會後悔。”

“盛夏,我……很累,需要……休息一下,你……守著我……好不好?”

“好,好。”安笙點頭如搗蒜,“我守著你,我們再也不分開。”

“一言……為定。”

卓煦晨活過來了,真的活過來了。

他開始說一些斷斷續續的句子了,他開始慢慢攝入一些流質食物,他開始試著靠著枕頭坐起來,他開始坐著輪椅去花園裏曬太陽,他甚至開始嫌棄自己的發型不好看,嫌棄寧凱恩買的內褲不是他常穿的那個牌子。

這一覺,他睡的太久太久。

一個月後,卓煦晨開始接受康覆訓練,躺了大半年,他連走路都生疏了,安笙陪著他練習走路,耐心的幫他扣扣子、系鞋帶,一遍一遍的重覆著繩結的系法,安笙一擡頭,卓煦晨正坐在床上一瞬不瞬的望著她,仿佛要把她的模樣印入眸子的最深處。

安笙心頭一緊,直起身,“怎麽了?”

卓煦晨搖搖頭,伸手環住安笙的腰,臉頰貼著她柔軟的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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