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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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卓煦晨在北京,盛夏在淮江。

下了第四節課,卓煦晨早已饑腸轆轆,同寢室的孔寧邊走便和女朋友煲電話粥,孔寧的女友比他低一級,目前在讀高三,他們約好,一年後在北京相見。

“你女朋友照片?”卓煦晨奪了孔寧的手機。“很一般麽,長得有點像櫻桃小丸子。”

“還給我。”孔寧把手機搶回來,“嫉妒。”

“我嫉妒你,開什麽玩笑。”卓煦晨懶得理他,埋頭仔細地在拿到青椒肉絲裏找肉絲,這道菜的名字真搞笑,肉絲在哪裏?

“餵,問你個事。”好不容易看到一塊肉,就被孔寧看準時機搶去了,“經貿大學的姜薇爾和你錢包裏的那個美女,究竟哪個是你女朋友?”

卓煦晨停下吃飯的動作,“你偷看我錢包?”

“我才沒那麽變態,上次幫你那你飯卡的時候看到的,長得很漂亮啊,你們學校的校花吧。”

“不是。”

孔寧的八卦基因發揮到極致,“姜薇爾是你什麽人?她每個星期都來找你,你女朋友?”

“不是。”卓煦晨生硬地放下筷子,“不是姜薇爾。”

“誒!你不吃飯了。”

卓煦晨不理會孔寧,徑自離開食堂。正值飯點,田徑場空無一人,卓煦晨坐在偌大的看臺上,這個看臺比高中那個大出太多,坐在最高一排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每次看到沙坑卓煦晨都會想到那個跳三級跳的學長,他其實一直討厭他,在盛夏心裏,他是如同超人般的存在,可他只能跳三步,卻根本飛不起來。

100張照片他只還回99張,唯一留下的那一張是他和盛夏的合影。相紙的大小和照片夾的尺寸正合適,畫面上盛夏瞇著一只眼睛,事實上她每次拍照總喜歡瞇著一只眼睛,嘴角微微揚起,做出貓一樣的表情。手機壁紙還是他們倆的合影,這些年沒變過,他本能的撥出盛夏的號碼,想給她打電話。

這已經成為一種習慣,這幾個月他無數次的重覆這個動作,卻沒有一次貫徹落實。剛分手的時候,他不敢想起她,只要想起連神經末梢都會跟著疼,班上的女生不多,偏偏有個名字裏嵌了個安字,每次聽到他都刻意回避。

電話鈴聲打破了卓煦晨的神思,他本想掛掉,手指卻不小心摁了接聽鍵,“薇爾。”

“卓煦晨。”聽筒裏傳來姜薇爾的聲音,“我們聖誕節要去大連,一起去吧。”

卓煦晨搖搖頭,想到姜薇爾看不到,還是回了一句,“不了,我下個月回淮江。”

“回去看她麽?”聲音陡然一緊。

“薇爾,我和盛夏已經分手了。”卓煦晨失笑,最近是不是都有些精神過敏。“你大可不必那麽緊張。”

“對不起,卓煦晨,我只是……只是希望你可以盡快走出來。”

“我也想。”卓煦晨苦笑,看臺上風很大,吹的電話裏滋滋作響,那聲音簡直讓人抓狂,“薇爾,不說了,約了室友打球。”

掛了電話,卓煦晨再看臺上又坐了一會,把照片抽出來反著又放了進去。

這樣感覺似乎好一點。

11月的北京,已經有了冬季的氣息,這種感覺卓煦晨並不陌生,從小到大,他幾乎每個新年都在北京度過,今年也不例外,母親來北京,他們在外公外婆家過年,卓煦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定了回淮江的機票,這樣似乎多此一舉。可他總覺得自己應該回去,內心深處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他無法回避。

下午只有一門大學英語,卓煦晨報了12月的四級考試,飛機定在考試結束當晚。英語是大課,全院一起上,還有一些其他學院來蹭課的學生,英語老師是個美女,看上去很年輕,猜不出真實年齡,聽說已經有未婚夫,卻絲毫不影響男生們上課的熱情,據說有人統計過,她的課出勤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八。

卓煦晨和孔寧兩個人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卓煦晨漫不經心地翻著一本GRE詞匯,半個多小時還停留在這一頁,孔寧幹脆趴在桌上睡覺,他最近的睡眠質量很差,基本上到天亮才能入睡。

前排的同學轉身用最快的動作將一張一條拍在卓煦晨面前,卓煦晨嚇了一跳,一邊展開紙條,一邊探尋著始作俑者,中間排兩個外系的女生看到他看向自己的方向,捂著嘴笑得滿臉通紅。

紙條上龍飛鳳舞的寫著難以辨認的英文句子,Dear Mr zhuo,my friend has got a big crush on youwould you like to go out with her

卓煦晨哭笑不得,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這樣的邀請,大學裏的女生有時候直白的讓人措手不及。他將紙條揉成一團,丟盡身後的紙簍,然後繼續睡覺,直到下課都沒有擡起頭。

下課後,卓煦晨和孔寧照例最後走出教室,孔寧罵了句“shit”,他睡著的時候不小心把口水流到書上。卓煦晨走到教室前面,那兩個外系的女生等在那裏,他可以猜出究竟是哪個女生在不經意間對他芳心暗許,很清秀的女孩子,長發垂肩,乖巧的齊劉海,個子恰好是適合擁抱的高度,她躲在朋友身後,一副羞怯的模樣。

卓煦晨盡量讓自己看上去愧疚些,“同學,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

在女生落淚之前,卓煦晨只想盡快離開這裏。他說了句抱歉,越過兩個女生,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如果你們分手了,我可以優先考慮嗎?”女生忽然朝著卓煦晨的背影喊了一句。

卓煦晨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淡淡地丟下一句,“不會分手。”聲音恰好可以讓兩個人聽到。

不會分手。

因為已經不在一起了。

12月,聖誕節和新年接踵而至。

姜薇爾又來找卓煦晨,這次是參加他們學校的新年聯歡。卓煦晨實在不知道編什麽理由拒絕,姜薇爾出現在Q大的頻率比出現在她們自己學校的還高,認識他的人順理成章的以為他們是一對。

唯一知道真相的孔寧只是勸他,長痛不如短痛,如果不喜歡,就果斷一點,這個姜薇爾,絕對不是個簡單角色。

“薇爾,我大概不能去了。”卓煦晨表情為難,“我下個星期回淮江,新年後才回來。”

“呆這麽久?”姜薇爾滿臉懷疑,“你回去找安盛夏是嗎?”

“不關你的事。我還有課,先走了。”

“你還是忘不了她?”姜薇爾追上卓煦晨,“卓煦晨,你跟我把話說清楚。”

“我沒什麽好說的。”

“卓煦晨,你醒醒吧,安盛夏根本配不上你,如果她真的愛你,就不會那麽輕易的拿掉你們的孩子,她甚至都沒有征求你的意見就宣判了那個孩子的死刑。”

“你怎麽知道盛夏懷孕的事?”直到現在卓煦晨都不能相信盛夏會打掉那個孩子,他一直在揣測,或許是母親偶然得知盛夏懷孕的消息,逼著盛夏這樣做,然後盛夏就屈服了?不可能,他建立了無數種假設,然後一一否定。“是你告訴我媽的是不是?”

“我沒有。” 卓煦晨抓住姜薇爾的手將她拉向自己,“姜薇爾,你看著我,是不是你告訴我媽的?”

“卓煦晨,你抓疼我了。”

“是不是?” “是。”姜薇爾甩開卓煦晨,“是我告訴你媽媽的,我不能看著你放棄自己的前程,可是孩子是安盛夏打掉的,她親口向你承認了不是嗎?”

“不可能,一定有什麽理由,盛夏一定有難言之隱。”卓煦晨象是在說服姜薇爾,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我要她親口告訴我。”卓煦晨掏出手機,熟練的撥出盛夏的號碼。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盛夏換了號碼。

姜薇爾松了口氣,勸慰道,“你了解安盛夏的性格,她不想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強迫她,如果她在意這個孩子,她會拼了命的保護她,卓煦晨,都過去了,放下好嗎?”

“不好。”卓煦晨很少有這樣激動的情緒,“她憑什麽?她憑什麽?”那是他們的孩子啊!那會是一個和他一樣聰明和盛夏一樣漂亮的孩子。

“卓煦晨,不要再糾結過去了,你看看我好嗎,我喜歡你這麽多年,我為了你來北京,為了你我可以放棄一切,我什麽都可以為你做?”

“包括幫著我媽破壞我和盛夏?”卓煦晨諷笑,胸口的疼痛讓卓煦晨無法在負擔站立這種高負荷的動作,他驀然蹲下身,捂住自己的胸口,熱淚沿著臉頰流下,被風吹的冰涼。

“卓煦晨,你別這樣。”姜薇爾蹲下身擁抱卓煦晨。“你還有我,如果,如果……。”

“沒有如果。”卓煦晨狠狠地推開姜薇爾,頭也不回的離開,“只要還有盛夏,就沒有如果。”

姜薇爾淚眼婆娑的望著卓煦晨決絕地背影,喃喃的道:“如果沒有安盛夏該多好。”

盛夏打了個噴嚏,從口袋裏掏出面巾紙擦了擦幹燥的鼻腔,“難道是要感冒了?”

“小夏,生病了嗎?”安錦端著一大杯梨茶坐到盛夏旁邊的臺階上,“錦姨看看,有沒有發燒啊。”

盛夏擋住安錦的手,“我沒有生病,倒是你,總是不按時吃藥。”

“藥好苦,而且吃了還總是想睡覺。”安錦一臉委屈地看著盛夏,她最近一直沒有好轉,仿佛變回了當初那個16歲的小姑娘,無憂無慮,關於那個拋棄她的男人,關於她的女兒盛夏,都在那場對她而已如同晴空霹靂的變故中從記憶中徹底刪除。

其實這樣也好,母親不過34歲,依然年輕漂亮,如果自己,她或許會更幸福,卓崢嶸對她很好,百忙之中也會擠出時間陪她,如果他們可以在一起,自己也不會有遺憾了。

“不吃藥病怎麽能好啊?”盛夏像當初母親哄自己一樣哄著她,“明天我要去接葉子出院,你一個人在家要乖乖的,不可以到處亂跑,崢嶸下午會來陪你,你在家等他知道嗎?”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去。”安錦搖著盛夏的手臂,露出一副小朋友被搶了糖果的表情。

盛夏笑著理理她淩亂的長發,“去醫院,醫生會給你打針哦。”

“那我不去了。”安錦慌忙推開盛夏,“我在家看家。”

“這樣才乖。”盛夏刮了一下母親的鼻子,將頭靠在她肩上,疲憊感鋪天蓋地地襲來,“碎”賣掉了,葉子因為譚懷亞和她父親決裂,被趕出家門,而譚懷亞還在等待宣判,他的代理律師顧晟暄說,譚懷亞動手時,那人已經準備逃離現場,他是追上去重擊死者頭部,致人死亡,而且犯罪後他沒有自首情節,被幾名同夥指認後被警方抓獲,所以他的情況不容樂觀。

盛夏睡的很淺,幾乎是天一亮就醒了,安錦昨晚吃了藥,還在酣睡之中,這些年她一直在許以柔的歌廳工作,難得按時睡覺,許以柔有空的時候也會幫忙照顧她,讓盛夏休息一下。

盛夏買了早點,又留了張字條,才放心去醫院。葉理的傷基本上已經痊愈,抵抗力卻一直很差,隔三差五的感冒,直到出院時還在發低燒,之前和父親沖突時,不小心撕裂了傷口,不得不在醫院多住一個月。葉理數著賬單上的數字,露出一個悲愴的表情,“我又敗家了,好多錢。”

“你沒事就好。”盛夏安慰她,“還好你的恢覆能力強,再不好我就要插個草標去菜市場把自己賣掉了。”

“小夏,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都過去了不是嗎?”盛夏笑得風輕雲淡,“重要的是你要好好的,我們才能一起幫哥。”

提起譚懷亞,葉理嘴角的笑意頓時銷聲匿跡,“會叛死刑麽?” “不會。”盛夏垂著眼不敢看葉理的樣子,“顧律師說會盡量幫我們,畢竟是他們傷人在先,哥,還是有希望的。”

“不管怎麽樣我都會陪著他。”葉理抱著盛夏,“盛夏,我們倆不能再分開了,我們都要好好的,我們一起,等譚懷亞回來好不好?”

盛夏不語,只能默默地回抱著葉理,堅定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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