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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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煦晨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母親韓璐坐在沙發上一邊打著毛線一邊專心致志的看著最近熱播的一部肥皂劇,卓煦晨換好鞋,坐到韓璐旁邊,摘下套在韓璐兩個膝蓋上的毛線用雙手撐緊。

“怎麽回來那麽晚?”韓璐漫不經心的問。

“去同學家做功課。”卓煦晨微微低了一下頭,這是他說謊時的習慣動作。

“都高三了還不收心。”韓璐埋怨著,順手撚起卓煦晨肩頭一根黑色長發狐疑道:“你身上怎麽會有長頭發?”

卓煦晨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可能是許佳的吧,我們放學一起討論物理答案,這次卷子很難。”

韓璐這才放下心來,“小晨,高考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你教會了別人,就會被別人擠下去,那個許佳成績一向不如你,你跟她討論什麽題目?”

卓煦晨極不喜歡母親說話的強調,抗議的皺眉,“媽,大家都是同學,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何況許佳的物理成績一直都是年紀前幾名,我們一起討論可以相互促進。”

韓璐停下手中的動作,“高三是你人生中第一個重大轉折,絕對不能有任何的失誤,對了,現在那個安盛夏還坐在你旁邊麽?我明天給你們杜老師打電話,讓杜老師把她調走。”

“媽。”卓煦晨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的母親,“你不要太過分。”

“過分?當初你們杜老師把她調到你旁邊坐我就不同意,你也不看看那是個什麽人?她媽媽是個爛貨,上梁不正下梁歪,那個安盛夏也不是個好東西。”

卓煦晨不敢相信一向溫文爾雅的母親竟然會用這麽惡毒的詞匯去形容一個跟她從未有過交集的人,他用力將手上的毛線摔在地上,腳步沈重地上樓。

韓璐從來不會浪費時間,周一卓煦晨再去上課的時候,盛夏仍然沒有出現在教室裏,她的桌子也不知所蹤。早讀結束後,卓煦晨被班主任杜之書叫到了辦公室,上次模考他數學考砸了,綜合成績滑倒了年級第28名。

杜之書用鋼筆敲打試卷的聲音極有節奏,她一直是個嚴謹的人,這種嚴謹已經有往強迫癥發展的方向,高三理科八班一共45名學生,除了那個走後門進來的安盛夏以外,其他的學生必須考進重點大學,絕不可以有一點差錯,尤其是卓煦晨,以他的實力極有可能成為本屆高考的理科狀元。“你最近學習狀態不太好,有心事麽?”

卓煦晨搖頭,他的確狀態不好,他被盛夏的冷暴力折磨得快要瘋掉了。“杜老師,盛……安盛夏的桌子怎麽不見了?”

杜之書不以為意,“安盛夏?她轉班了?”

“為什麽?”卓煦晨的聲音瞬間高了八度。

杜之書對於卓煦晨的激動有些摸不著頭腦,“她自己主動要求轉到藝考班去的,何況她的成績如果不考藝術,根本什麽都考不上。”

接下來說了些什麽,卓煦晨完全不記得了,他腦子裏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回響,揮之不去,或許,盛夏真的會離開他。將杜之書的話拋之腦後,卓煦晨疾步走出辦公室,朝藝考班的方向走去。藝考班和高三本部不在一個校區,學校作出這樣的分配是有原因的,藝考班大多文化成績不好,又有幾個臭名昭著不受老師同學待見的頑劣分子,為圖清靜,學校幹脆專門給藝術生劃了個新校區出來,由他們在裏面自生自滅。

走到北區入口的時候,卓煦晨的腳步逐漸放慢,他本想沖過去質問盛夏,為什麽要自甘墮落?這個所謂的藝考班,不過是學校處理問題學生的幌子罷了,學校裏真正的藝考生並沒有離開他們原來上課的班級,他忽然想起韓璐話,她不會影響任何絆腳石在卓煦晨前進的道路上出現,而盛夏就是她眼中的絆腳石。

盛夏趴在四樓陽臺上,遠遠地便看到了卓煦晨,她想了想,轉身下樓。“餵,你站在這裏不進去是什麽意思?”

卓煦晨擡起頭,盛夏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原本過肩的長發如今剪到剛剛過耳的長度,本來就十分寬大的校服套在纖瘦的身體上顯得更加松垮,這讓卓煦晨覺得陌生。

盛夏用手指繞了繞頭發,“喜歡我的新發型麽?”得不到卓煦晨的回應,又問道:“不喜歡麽?”

卓煦晨恍然回神,失措地點頭,“嗯……嗯,很好看。”

盛夏有些掃興,“隨你喜不喜歡?說吧,來找我做什麽?”

“你……什麽要轉到藝考班?”

“你不覺得我簡直就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美術天才麽?我不來藝考班難道要你來麽,優等生?”盛夏不在意地玩笑。

“是不是杜老師跟你說了什麽?”

“杜老虎?她能跟我說什麽?只不過告訴我藝考班比重點班更適合我而已。”

“盛夏,我去找杜老師,你回來。”卓煦晨拉起盛夏往回走。

“我不想回去。”盛夏甩開卓煦晨,“我討厭那個地方,我想留在這裏。”

“這是什麽地方?被學校放棄的學生才回來這裏,你留在這裏根本不可能考上大學。”卓煦晨激動的抓住盛夏的肩膀。

“誰告訴你我要考大學?”盛夏認真地看著卓煦晨,一字一句清晰道。“那是你的路,不是我的。”

“我以為你會想和我一起。”卓煦晨吼道。

“那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盛夏掰開他扣在自己肩頭的手,“卓煦晨,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認同我,或者,放開我。”

握拳的手不可抑止的顫抖著,卓煦晨眼睜睜的看著盛夏將他的驕傲狠狠地摔在地上,用力的踩碎,他那麽喜歡她,喜歡到不顧一切,她去不願為他做那麽一點小小的犧牲,胸口的窒悶感讓卓煦晨幾乎忘記了呼吸,他只是盯著盛夏,眼中滿是受傷與不可思議,卓煦晨不知道究竟用了多久才讓自己重新冷靜下來,他只記得,他對盛夏說了那樣的話,四個字:“如你所願。”

盛夏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哭過了,上次哭是在10歲之前,原因已經不記得了。所以在進門前,盛夏報廢了一包面巾紙,把臉上的淚水抹的一幹二凈,這棟房子已經夠壓抑了,她不想再去增添它的壓抑感。

意外的是,房裏的燈竟然亮著,房門大敞,母親安錦坐在沙發上,兩眼無神的看著前方。

“媽,怎麽這麽早就下班了?”

安錦上前兩大步,一個重重的耳光結結實實落在盛夏的左臉上。

“媽!”盛夏捂著發麻的臉頰,“你怎麽……?”

“誰讓你轉班的?啊!你告訴我為什麽要轉班?”安錦看著盛夏的目光,炙熱的可以將人化為灰燼。“我辛辛苦苦的把你送進去,你都幹了些什麽?”

“媽,你聽我說,那裏不適合我。”

此時的安錦已經瘋狂,她絲毫不聽盛夏的解釋,只是沖上來瘋狂的撕扯著盛夏的衣服,頭發也被她抓掉了一大把,“賤人,你怎麽不去死?為了把你送進重點中學,我費盡千辛萬苦,你就這麽報答我,你不讀書,整天就知道瞎畫,我生你有什麽用?你去死好了,去死吧。”

盛夏痛的快要說不出話來,用力去掰母親的手,“媽,你放開我,很疼。”

“你去死吧,去死吧,我現在就親手掐死你。”

盛夏劇烈的咳了兩聲,用力推開母親,安錦重重的跌坐在地上,放聲大哭。盛夏的腦袋裏亂哄哄的,耳膜被刺耳的哭聲震得劇痛無比,她只能吼的更大聲,去壓制那個絕望的聲音,“不許哭。”

房子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母女倆急促的喘息聲。

“送我進重點中學,進重點班,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嗎?”盛夏冷冷地說,“因為你,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我,從小到大,我聽著別人在我面前嚼舌根,我卻不能反駁,我做了什麽?平白無故讓人叫小破鞋,重點高中?開什麽玩笑?你問過我的想法麽?就一廂情願的把我送進去,你為我犧牲的很多,那你想過我沒有?我做了什麽?憑什麽承受你帶給我的這些?你那麽恨那個拋棄你的男人,就不該生下我,讓我在被你仇恨的同時還要延續你的仇恨。”

“滾。”安錦低吼,“再也不要讓我見到你。”

盛夏只是沈默片刻,便頭也不回的離開那幢她生活了18年的舊房子,她想,如果可以永遠不回來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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