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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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有些臟亂的出租房裏, 墻壁上滿是殘留下來的黑印,因為位置關系室內光線不好,且因為是一樓, 白天基本跟黑夜差不多。不遠處的公共廁所傳來異味, 她剛才去瞧了一眼,臟亂的不像話,附近的租客都是一些孤寡老人。有時一天都坐在門口曬太陽,從日出到日落。

她看著有些心驚。

姜母把行李放下, 面容疲憊又憔悴。因為沒什麽熟人,她輾轉了好幾天才打聽到這邊房價便宜,就是破了點。

在a市,哪怕是這樣的房子,每月的房租也是不少的。她勞苦了大半輩子,雖說有些存款, 可是卻不敢隨意揮霍,害怕晚景淒涼, 也是摳搜慣了。

姜母實在太累了,不想收拾房間,下意識地喊了姜梨的名字。

空曠的租房裏沒有任何人應答她, 她莫名感覺很害怕。

隨後又把姜梨拋在腦後, 這不是她親兒子, 養了那麽久也養不熟, 想著甚至有股憎恨, 平白無故讓自己丟了工作, 現在還要住這麽差的房子, 哪裏比得上冉家。

最重要的是, 因為這件事, 冉母直接在太太圈裏面封殺了她,她現在很難找到比較薪水的保潔工作,而a市的生活開銷那麽大,加上她現在年紀也大了,做事手腳快要不麻利了。

於是將冉家人都怨恨了一遍,特別是那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不過她現在還有兒子,兒子知道自己是親娘了,雖然兒子沒認她,但是後來想想她兒子做的沒錯。就這麽離開冉家哪裏能行,她兒子這麽優秀,能討冉家人歡心最好了,以後夫人他們老了,管不動事了,那以後她不就能享福了麽。

於是她也沒急著收拾,反而是給冉星瀾打了個電話。

打了好幾遍還是沒人接,她都有些懷疑是不是電話壞了。鍥而不舍幾次後,終於接通了。

她剛揚起笑容,卻聽她兒子不耐煩的罵了她幾句讓她滾,然後便掛斷了電話。

姜母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她聽出來了電話那邊的嫌棄的口吻。

她抱著手機喃喃道:“你怎麽可以嫌棄媽媽呢……”

看著走廊上經過的孤寡老人,她有些絕望起來,心裏隱隱的想要是從前的姜梨,肯定不會丟下她的。

冉星瀾坐在床上,看著手機一副惡心透了的表情,他可不想跟這個女人扯上什麽關系,要是讓冉母知道了,肯定會不快。

他不禁腦海中回響起冉父和冉母的對話。

他聽到他們說姜梨在一中演講的那天,他們一起去了,甚至怕姜梨看到他們心煩而選擇坐在角落處。

他們討論著要怎樣挽回姜梨,但是卻一直沒有對他出國這件事上心,之前問的幾次都被打斷了。

冉星瀾深切的感受到,姜梨現在確實威脅到了他的位置。

雖然他並不是媽媽親生的孩子,但是如果不是裴邵他們不知怎麽發現了這件事,他不會淪落到今天這樣,況且他在冉家呆了這麽多年,他明明比姜梨更像冉家的孩子。

因為冉父冉母的忽視而產生了恐慌,加上高考成績並不足以支撐冉星瀾上一個很好的名牌大學,他認為自己不能坐以待斃,否則等姜梨把冉父冉母的心都拉過去的時候,這個家肯定就沒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裴邵不是喜歡幫姜梨麽,那他就幫他們一把,幹脆讓大家都知道他們的關系好了,特別是裴父裴母。

家裏唯一的繼承人喜歡男的,就算是再開明的家長也接受不了吧。

這樣想著,冉星瀾偷偷地聯系了原先對他印象很好的裴母。

不過他的算盤大概是要輪空了,因為裴母已經提前知道了這件事,是裴邵主動開口的。

在冉星瀾聯系到她的時候,裴邵已經被掃地出門了,還是帶著傷出去的,起因是裴母趁著裴邵高考完空閑時間多,而她剛好有個好姐妹家的閨女也是同齡人,便想著邀請她來a市過暑假,因為這姑娘她很喜歡的,長相膚白貌美,又懂禮貌,也算門當戶對,到時候可以讓裴邵陪她一起玩。

她是完全不介意自己兒子早戀的。

裴邵知道這個消息後嚇懵了,他原先打算是先不說,等以後再慢慢說。但是裴母這一通操作他已經不得不說了,他怕哪天裴母就直接把人家女孩子帶上門了。

姜梨跪坐在裴邵的床邊給他上藥。

裴父平時心疼兒子,到了傳宗接代這事兒上一點都不手軟了,也不怕人破相,直接掄起拳頭就上。

“疼不疼?”姜梨擡眼心疼的看他嘴角和眼角的一大塊淤青,一邊輕輕地用手指抹上藥酒,想要把淤青磨開,但是又不敢下重手。

生理意義上來說是疼的,不過裴邵沒怎麽放在心上。

他本來操練機甲也是時常會受傷的,沒什麽受不了,於是搖了搖頭。

只不過阿梨的手好軟,又細又白,對他來說倒不是什麽苦難了,反而他的心上像輕輕劃過一片羽毛一般又酥又麻。

姜梨時常被裴邵的眼神看的受不了,這人眼睛好像就是長得一副深情模樣,從前總是容易讓他誤會,不過現在看來也許不是誤會。

姜梨知道裴邵是因為什麽受傷。

他雖然很心疼但是也奇異的開心,不過如果他提前知道的話,他一定不會讓裴哥獨自面對的,他一點都不怕疼,只是他喜歡裴哥公開他們的關系,喜歡這種被義無反顧偏愛的感覺。

饒是心裏這樣想,嘴上還是假惺惺地說著:“裴哥你不該這麽沖動的。”

時刻保持乖巧可愛的形象,可不敢說他其實很滿意,不然裴哥會以為他心疼人。當然其實他是更願意讓拳頭落在自己身上的,不過現在這樣的話,他肯定會好好照顧裴哥的。

裴邵也是對自己心上人有一層厚厚的濾鏡,哪怕他已經知道姜梨做了些什麽事,他還是覺得他家阿梨很乖來著。

“遲早要說的嘛……”他無所謂地回答道。

當然不敢把真實原因告訴給姜梨,將危機扼殺在搖籃裏。

“裴哥你是不是怕我會吃醋呀?”姜梨身體前傾,故意癟嘴問道。

裴邵一聽他的話露出震驚的神色,難不成阿梨又知道了?

姜梨這次確實是無意中發現的,因為裴邵手機都是亂放,一來他自己不太用,二來也沒什麽可防著姜梨的。所以他在裴邵去洗澡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裴母發來的消息,

上面還附帶了一張穿著白色吊帶裙的女孩子的照片,長發飄飄的,帶著草編的帽子笑的很甜,確實是很多男生喜歡的樣子。

他原本一直在等著裴邵跟他說這件事,沒想到裴哥居然直接對裴母坦誠了。

本來一直晃蕩的心安定下來。

他知道自己是一個蠻不講理的人,又矯情的很,明明可以自己問清楚,但是非想要裴哥主動對他說,好似這樣對方才是真實的在愛著他一樣。

不過這次他很滿意,並決定給對方一點甜頭。

當然在這之前,他還是實在忍不住地問了句:“裴哥你覺得她好不好看?”

聽完這句話,裴邵是清楚姜梨真的知道了。這是在問誰?裴母說來邀來a市玩的女生?長相麽,他沒註意啊。

就這麽停頓了幾秒,姜梨便立刻收斂了笑意,咄咄逼人地追問道:“她的腰很細是不是?皮膚也白,笑起來更是好看了,是不是?”

這些都是裴邵誇過他的地方,不自覺地想拿來比較,是不是比他好?

他受不了在裴邵眼中有人比他好。

問完之後又有些自我厭棄,他就是受不住,一旦感受到危機了,他的心會驟然繃緊,說了什麽都是出於潛意識了。

裴邵聽到他又尖又利的聲音首先是嚇了一跳,當然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已經懂怎麽安撫自己的愛人了,只需誇阿梨好就是。

於是才將人摟過來,還特意環了環姜梨的腰,一只手便能環的下了。

才又說道:“我沒看照片,不過我家阿梨的腰肯定是最細的。”語氣虔誠認真,他知道姜梨吃這套。

甚至說完之後又摟緊了些。

姜梨感受到腰間的擎制,才終於緩和了神色,他喜歡這種被擁有的感覺。

然後又悶悶道:“只有腰麽?”

裴邵老臉一僵,也不得不感嘆他家的阿梨真的很會賣嬌,什麽甜言蜜語都嫌聽不膩。

也不再說什麽,直接吻住那張紅潤潤的嘴。

姜梨雙手勾上裴邵的脖子,回應的熱情,心裏沒什麽生氣的情緒了。

一吻過後,氣氛暧昧起來。

裴邵放開姜梨,怕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哪怕他們都是成年人了,但是他還是覺得阿梨太小了。

不過姜梨可不想讓他放開,他老早就做好準備了的。

於是依舊纏著裴邵的脖子軟軟地問道:“裴哥你嘴角還痛不痛?”

裴邵真以為他在關心自己,他這都是小傷,有什麽好痛的。

看著眼前的人搖了搖頭,姜梨才嬌聲嬌氣道:“那你還不親我?”

說著,也不等著裴邵主動了,自己便坐在裴邵的腿上啃了起來,等唇瓣都紅腫的不成樣子了,才低低地笑了,顯得色氣又嫵媚。

他跨坐在對方身上,挺直腰身,伸手脫掉了自己的衣服,只有白皙的身子曝光在空氣中。

又拉起裴邵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彎下身子和裴邵鼻尖碰著鼻尖,對視了許久。

然後他才用似乎是含在嗓子裏的話說道:“裴哥,你想不想要我……”並不等對方回答,便有些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般道,“我、我想要裴哥。”

似乎是知道自己有些太過於主動,哪怕看上去很大膽,但還是羞紅了耳垂。

裴邵黑黝黝的眸子盯著那雙似乎快要因為他的猶豫哭出來的眼睛看了許久,決定那就讓他實實在在地哭出來吧。

第二天一整天,姜梨眼睛上的紅腫也一直沒消過,不過倒是笑意盈盈的,十分高興的模樣。

裴邵跟裴父裴母攤牌以後,他們便凍結了裴邵的卡,想著以此來逼他認錯,不過後來看著兩位a市的前兩名已經有聲有色地辦起了假期輔導班,還用自己的名聲宣傳之後,他們知道這行不通了。

先不說不少準考生聽著名號過來的人數眾多,已經能獲得不少的利潤。他們發現他們的兒子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從前每個月都起碼是小幾萬的零花錢,其他另算,而現在他們蹲點了許久之後發現裴邵好像從來沒有再跟其他狐朋狗友出去過了,也完全沒有求他們的打算。

就這樣僵持了快兩個月,最終還是他們妥協了。

不然能怎麽辦,兒子都要沒有了。也只能自我安慰,好歹他們兒子看上去還是個好男人,比從前他們設想中外面桃花不斷的浪蕩模樣要好許多。

在裴母踏出第一步邀請裴邵和姜梨回去吃飯的時候,他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畢竟他也不是真的想鬧,如果可以獲得同意的話,他也可以稍微對裴母說說好話。

不過倒是不用再怎麽說好話了,姜梨在裴母面前極會裝,完全是一副乖乖仔的樣子,不僅長得好,而且成績優異。只是可憐因為某些人的關系受了許多委屈,不然到現在應該是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

裴母知道姜梨的身世烏龍之後,一下子就可憐上了,還覺得冉母夫婦兩人估計是腦袋有坑,親生兒子不疼,要上趕著養人家的。

關鍵是最後養來養去就是這麽個東西,她想到冉星瀾給她說的那些東西,便覺得這人心機太深了。

一瞬間就對原來這個冉家小公子沒了好感,不僅是個冒牌貨,現在還想著要害正主。

在裴母極度懷疑是他家兒子硬生生拐走了人家姜梨之後,便對他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仿佛姜梨才是她親生的。

當即就覺得不能讓姜梨受這個委屈,哪怕他們阿梨不需要去冉家,也不能讓其他人得逞。

於是便雷厲風行地聯系了冉母,將冉星瀾故意向她透露裴邵和姜梨關系的事情說了出來。

開始冉母聽到這個消息也很不可思議,她從沒有聽說過兩個男人也能在一起的,心裏立刻就要反對。不過裴母知道自己兒子是真心喜歡姜梨,並且還甚至為他變了那麽多,對她來說自己兒子肯定比什麽生意夥伴更重要,便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你不想認可以,反正他們裴家認。

冉母原本的反對意見被憋了回去。

她這些日子也在想辦法讓姜梨認她,如果現在就這麽討嫌的話,那她估計就沒有兒子了,只是後知後覺才想到原來自己身邊跟著一條毒蛇。

這種事情不是首先來跟她說,而是先跟裴母說,不就是抱著希望裴母來找她麻煩的目的麽。到時候她肯定會怒不可遏,覺得姜梨丟了她的臉,那她這個養子就是唯一的獲利者了。

冉母越想越覺得心驚,只恨自己腦子不清醒,把這樣的人留在家裏,還期望著她的兩個兒子能和和睦睦。

看來是她太天真了。

親兒子還是養子,這次她不會再糊塗了。

冉星瀾被趕出去的時候,冉母什麽東西都沒讓他帶,她也不是大方的人,那可都是他們冉家的,讓這個狼崽子白吃白喝了這麽多年,已經算他們大度了。

冉星瀾有些迷茫的站在街口,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也沒想到冉母的心真的這麽硬。

原先的十多年仿佛一場夢,現在夢醒了,他變成了一個清潔工的兒子。

褲兜裏的手機響個不停,是醫院裏的電話,那邊人說他媽媽不小心在大街上暈倒了,現在正在醫院裏鬧著讓他過來,要他出醫藥費,要他這個不孝子贍養。

裴邵和姜梨大學畢業後便去了國外結婚了,兩人相伴了後半輩子。

最後是裴邵看著頭發花白的姜梨先去的,因為他受不了自己一個人,受不了裴邵不能睜開眼看他,他想在飽含愛意的目光中離去。

裴邵知道這不是結束,他和阿梨會在另一個世界裏相遇。

從年少到年老,從年老到年少,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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