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還沒有到醫院，我就已經醒了，可是所有的人都阻止我亂動，所以我只能老老實實地躺在病床上，歡快的動著唯一允許動的眼睛。

對著浩辰眨眨眼睛，本來是想對他撒撒嬌，卻看到他眉目間輕皺出來的一道痕跡，像是憂慮，像是無奈，又像是厭惡…

我大概是太傻，太麻煩，所以他才會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看向他發棕色的眼眸，我忽然想起少年時的他和林翎走在一起的場景。

那時候的他臉上不會有這樣的神情出現，那時候他有些淡漠，有些疏離，完美，卻又像個假人一樣。

只是在面對林翎的時候，他的眼眸中傾瀉出的是化不開的溫柔。

雖然一直在很遠很遠的暗處，可我就是看的很清楚，從眼睛一直看到了心底。

那樣的，似乎才是浩辰的愛情吧。

想到這裏，我更加用力地握住那雙溫暖的手，如同賭氣一般的，緊緊握住，任誰說也不松開手。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漸漸充斥在鼻腔裏，身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忙進忙出，對著我擺弄著奇怪冰冷的器具，張媽站在媽媽身側不斷的說話，聲音帶著哭腔。

我一點點的感到了慌亂。

本想說句好吵，可是看到媽媽紅了的眼眶，我張了張嘴，然後默默的閉上了。

浩辰緊握著我的手，一邊跟醫生對話著，一邊安慰失了冷靜的媽媽。

“媽媽，您不要著急，醫生說初步檢查小暖只是腿上擦傷，其他的沒有什麽病癥，具體檢查結果還要等一下才能出來。”浩辰輕輕摸著我的頭，聲音中透著令人安心的沈穩。

透過醫院慘白的燈光，媽媽的臉色愈發的不好，沒有粉底的遮掩，一向女王般雷厲風行的媽媽竟然看起來這麽憔悴幹枯。

我竟然都沒有發覺，從什麽時候起，媽媽變得這麽憔悴呢？

還是因為我太傻得原因吧，她才會因為我耗盡了精力。

可是，為什麽，我不能變得聰明一些呢？

我動了動身體，想要靠近媽媽一點，可這時浩辰微微地轉身，正好擋住了我的視線。

“媽媽，您的臉色很不好，在這樣一個關頭上您更要保重好身體才是。這樣吧，您先回家休息，我陪著小暖在醫院等檢查結果。”浩辰關切的說道。

大概是身體真的不太舒服，媽媽靜默了一小下，點點頭，“浩辰你陪著小暖我也放心，現在家裏也都亂了套，我就先回去，檢查結果出來馬上要通知我。”

媽媽站起身，輕輕的擁抱住我，用有些幹燥的嘴唇親吻上我的額頭。

“乖，小暖，讓浩辰在這裏陪你，媽媽先回去，有什麽事情的話打電話，媽媽馬上過來陪你。”

她的臉色真的很差，我很心疼很心疼。

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了病房的門口，淹沒在忙碌的人群中，心底忽然間蔓延出了很不好的感覺。

就好像心臟被懸掛在無盡的空谷，沒有依靠沒有著落也沒有方向。

我不懂這種感覺，一直到許久許久之後，我才明白，這叫做不安，一種存在於摯愛之間看不見，也摸不到，卻有著無人能解釋的，對於失去的最好預測。

同樣的，也是很久很久以後，我終於明白，面對浩辰，一直橫亙在我內心中，那種空洞究竟是什麽，在突然明白的那一刻，我卻又偏偏恨自己為什麽不能一直傻下去。

原來，內心的空洞，只是你不愛我而已，只是我從來沒有真正得到過你而已，只是你的心中從未有過我的一絲一毫而已，只是…我永遠不願意面對的事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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