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雨靈又問了一遍：“你還喜歡他嗎？”

韓婷低著頭，沒說話。

她就像一個混沌時期的嬰兒，忘了上一世的記憶，能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世界，但不知道這一切會往哪發展。

陶雨靈沒再問，擡眸看了看韓婷：“阿姨為什麽不讓你跟方繹在一起？”

韓婷笑了一下，臉上泛著一絲苦澀：“我們家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我爸去得早，家裏還欠了債，我媽沒什麽文化，窮得家徒四壁。”

陶雨靈嘆了口氣：“阿姨最疼你了，大概是不想看著你嫁進豪門被人欺負吧。”

陶雨靈突然想到了什麽，神色變得雀躍起來：“方繹現在跟他家裏鬧翻了，那他就不是豪門了，你倆就算在一起，也不算違背阿姨的遺言吧。”

“以前阿姨還不知道你跟方繹在一起的時候，不是很喜歡他嗎，給我和他都織了手套。”

“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經常去你家玩，阿姨拿我當半個女兒看，給我織手套，沒什麽不對的。對方繹，必然是非常喜歡，才會也給他織。”

陶雨靈被自己的邏輯說服了：“這不就好了，阿姨不是不讓你跟方繹在一起，是不想讓你嫁進豪門，現在方繹不是豪門了，你們之間不就沒有問題了嗎。”

韓婷轉頭看著玻璃窗外，對面就是方繹之前進去又出來的寵物店，招牌上寫著“佳佳寵物”四個字。

韓婷問道：“方繹是不是養了一只貓？”

陶雨靈點了下頭：“是養了一只，挺肥的橘貓。”

陶雨靈翻了翻朋友圈，在於瑜的朋友圈裏翻到他以前發的一個關於橘貓的動態。

配的圖是橘貓有氣無力地趴在寵物醫院的小床上，瞇著眼睛，身上蓋著薄薄的毛毯，旁邊放著一堆貓玩具和貓零食，出境的還有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在給這貓扇扇子。

於瑜配的文字是：“就一個耳垢，在家裏用棉簽就能清理了，這楞是作出了私人醫院坐月子的架勢，某人這是養貓還是養老婆。”

陶雨靈把自己的手機遞給韓婷：“就這只貓。”

韓婷看了看，果然很胖，樣子還很傲慢，不是她見過的貓，跟她記憶中那只可憐巴巴的小奶貓更是判若兩貓。

她完全可以肯定，此貓非彼貓。

她有點納悶，方繹並不喜歡貓，竟然願意養貓了。

韓婷和陶雨靈從甜品店出來：“對了，你那個狗逼同事，叫什麽小杜的，後來怎麽樣了？”

陶雨靈：“我質問過她，她說她被嚇懵了，忘了喊人，不是故意放任我被人.”

“這種鬼話我當然是不信的，估計連她自己都不信，我把這事跟領導說了，我們領導是個很有品德和職業操守的人，查清楚之後直接把小杜開了。”

陶雨靈一想到那天晚上的事就生氣，要不是韓婷及時趕到，她就全完了：“我還是覺得光開除她太便宜她了。”

一直到現在，她一看見滿身酒氣的人就嚇得打哆嗦。

韓婷抱著陶雨靈的肩膀，幫她把額前的頭發往耳朵後面撩了撩：“你就等著看吧，那個小杜要是不改好，遲早有一天會被人收拾的。”

警察當久了，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事。

“不說這個了，”陶雨靈拉著韓婷來到一家房產中介門店，“帶你了解一下附近的房價。”

“就這麽怕我跑掉嗎，”韓婷笑了笑，“你不如直接買根繩子把我綁上關屋裏吧。”

陶雨靈：“這種強制愛的劇本還是留給方繹吧。”

“別瞎說，”韓婷比劃了一下自己的拳腳功夫，“我跟他要是打起來，指不定誰綁誰呢，我現在可是很厲害的。”

晚上，兩人分別後，回家的路上陶雨靈一直在看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是方繹的電話號碼。

陶雨靈不想看韓婷受委屈，想告訴方繹，當年韓婷跟他分手是因為她媽媽，那是韓婷相依為命的媽媽給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她根本無法違背。

一對少年戀人因為誤會和外界的阻力分手，這太讓人意難平了。

陶雨靈猶豫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沒把這個電話撥出去。

她仔細想了想，覺得從她嘴裏說出來不如韓婷親口說出來好。

韓婷回到家，給自己下了一包水餃當晚飯。

水餃是超市買的那種速凍的，不如媽媽做的手包的那種好吃，要是媽媽還在就好了。

韓婷一邊吃水餃，從冰箱裏拿出來一瓶可樂當佐餐，其實媽媽不在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起碼沒人嘮叨她亂吃東西了。

客廳靜得像是沒有溫度。

韓婷打開電視機，聽著嘈雜的背景音，才感覺暖和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一把年紀了還想媽媽，有點丟人，於是她仰著頭，把眼裏的水光摁回到眼眶裏。

成年人就該有成年人的樣子，哭哭啼啼的算怎麽回事。

第二天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像往常一樣，韓婷穿上警服，精神滿滿地去上班。

路上順手幫一個迷路的小朋友找到了媽媽，扶一個老人過了馬路，還幫一個小夥抗了一路子大米，惹得小夥非要對她以身相許。

韓婷在派出所門口遇上蘇若南，兩人對了一下接頭暗號。

韓婷：“愛情的毒藥多少錢一斤？”

蘇若南：“三塊錢一斤，十塊錢三斤，要三塊錢的還是十塊錢的？”

韓婷：“太貴了，三十塊錢一斤賣不賣？”

蘇若南：“哪有這麽還價的，我們這個毒藥的成分都是純天然無害的，成本都不止這個錢了。”

韓婷伸出手跟蘇若南握了一下，激動地說道：“同志，可算找到你了，組織派我來.”

李隊走過來，這也就是女同事，不好隨便下手，不然這倆頭得被他打爆：“組織說讓你倆去醫院看看腦子。”

李隊大步進了所裏，不願意跟她們一塊走，怕被傳染成一個憨批。

蘇若南想到了什麽：“對了，上周五小琦跟我說你在酒店跟人起沖突了，讓我趕緊過去幫你罵人，我接了新案情，沒來得及去，到底怎麽回事？”

韓婷擺了下手：“沒事，都解決了。”

她的話音還沒落，麻煩就找上門來了。

賀小琳的婚禮泡湯了，豪門夢破滅，淪落成一個笑柄，她把這一切糾結於是韓婷害的，越想越氣，直接找上了門，要求見派出所的領導。

她的目的就是給韓婷找麻煩，她自己不痛快，韓婷也別想好過。

可惜，她們發生爭執的時候，韓婷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她根本找不到挑事的借口，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一個好主意。

賀小琳知道韓婷最在乎兩個人，一個是方繹，她動不了方繹，也不敢再在方繹身上找事。

另一個的是韓婷的媽媽，刺她媽媽比刺她還要令她難受。

以前她媽媽和韓婷媽媽一起在餐廳幹活，她媽媽不久後就離職了。

她昨天經過那家餐廳，特地進去吃了個飯，想去廚房看看，又嫌裏面各種魚肉的腥味不好聞，就沒進去。聽見有人喊趙姐。

她媽媽以前也喊韓婷媽媽趙姐，她很確定，韓婷媽媽還在那家餐廳幹活。

最重要的事，那是一家小餐廳，沒有攝像頭。

賀小琳以報案人的身份被帶進了派出所，大廳裏不少市民來辦事，還有很多過來上班的派出所的人。

賀小琳決意讓韓婷丟人，自然要選在人多的地方，她不等著進問詢室，直接在大廳裏說：“我的戒指丟了，懷疑是趙玉芹偷的。”

說完裝模作樣的指了指韓婷：“趙玉芹就是韓婷韓警官的媽媽，在餐廳後廚給人洗碗的。”

韓婷聽見媽媽的名字，微微怔了一下，這三個字她已經很多年沒聽見過了，乍一聽見，眼前一下子浮現出媽媽在世時的樣子。

長期的操勞讓她的臉比同齡人老很多，臉上的皺紋很多，頭發也早早白了，但媽媽臉上有世界上最慈祥的笑容。

韓婷轉過身，看見賀小琳。

蘇若南看了看韓婷的臉色，緊緊抓住她的手臂，費了很大勁才拉住她：“你別過去，我來。”

蘇若南走到賀小琳面前，公事公辦地說道：“這兒是公共場合，不是鬧事的地方，你跟我到問詢室去吧，給你做個筆錄。”

賀小琳就是要讓韓婷當眾丟人，哪裏肯走：“就昨天，我在餐廳吃飯，跟她媽媽碰了一下，我的戒指就丟了，肯定是她媽偷的。”

“她家窮，天天吃餐廳不要的爛菜葉子，看我的戒指值錢，動了歪心思。”

大廳的人全看了過來，其中有不少還是韓婷幫助過的人。

被這樣那樣的目光註視著，韓婷突然感覺很委屈，替自己委屈，更替媽媽委屈。

韓婷走到賀小琳面前：“你說，昨天？”

賀小琳看著韓婷的臉色，心裏有點打怵，但她已經騎虎難下了：“對，就是昨天，趙玉芹偷我的戒指，那個手法可真嫻熟，我都沒覺察出來手上的戒指就不見了，一看就是慣.”

“偷”字還沒說出來就被打斷了。

“昨天？”韓婷的聲音帶著顫，憤怒和委屈像巨石一樣砸了下來，“我媽媽已經去世八年了。”

“老板？”昨天晚上KTV有人鬧事，孫小錢處理的，今天早上被人惡意報覆，他們把他堵在家門口打了一頓，老板是來帶他報警的，剛進大廳就聽見了韓婷的聲音。

孫小錢轉頭看了看方繹。

老板平時總是一幅漫不經心的樣子，好像天塌下來都跟他無關，很少有什麽事能激起他的情緒。

一般人都會有的喜怒哀樂，在他這兒就好像被吞噬了一樣，只留下淡淡一層，到了外人眼裏就什麽都不剩下了。

至少，孫小錢沒在自家老板臉上看到過這種神情，那是藏也藏不住的震動、難過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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