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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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婷和淩琦瑋處理好電飯鍋盜竊案,押著嫌疑犯從超市裏出來,她一擡眸,看見站在玻璃門外的陶雨靈。

她整個人怔了一下,旋即偏了下頭,覺得自己連跟她對視的資格都不應該有。

她應該也很討厭自己的,要是知道她在這兒,肯定不會來的。

小杜準備收攝像機,一邊說道:“這條新聞沒什麽意思,雨靈姐,咱們要不撤了吧,別做了。”

陶雨靈整理了一下話筒,往玻璃門裏看了一眼:“來都來了,進去采訪一下吧。”

韓婷看見陶雨靈走進來,對方像是沒認出來她一樣,公事公辦地詢問她,能不能做一下報道采訪,不會耽誤很久。

韓婷點了下頭,像是怕把對方嚇跑,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可以。”

她轉頭看了淩琦瑋一眼:“你來吧。”

淩琦瑋長得一臉正氣,特別精神,很適以警察的形象出境。

營業員阿姨舉了下手:“還有朕,朕也要接受采訪。”

韓婷差點忘了,這阿姨剛才登基了。

陶雨靈很快采訪完了,小杜在超市裏買了兩個冰淇淋,遞給陶雨靈一個,陶雨靈畢竟是前輩,她剛才在學校門口又惹她不開心了,所以請她吃冰淇淋,又說了幾句好聽的話,討她開心。

小杜一直覺得做攝影師太累了,不如做光鮮亮麗的出境記者好,她一進報社就想取代陶雨靈了,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她表面上笑嘻嘻,背地裏一直在磨刀。

韓婷押著嫌疑人走出超市,把人塞進警車裏,自己也上了車。

她轉頭看了一眼超市大門,陶雨靈正在跟一個女孩一起吃冰淇淋,說說笑笑的,看起來很親密。

韓婷收回視線,陶雨靈如今在一家有名的報社當記者,還有了新的朋友,看起來過得不錯,她不應該一廂情願地打擾她。

她突然想到,方繹是不是也是這樣。

她的到來,無論是對陶雨靈還是方繹,其實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他們並不需要她。

“你剛才說,你是因為給朋友做擔保,賠光了家底,利滾利欠了幾十萬,”韓婷轉頭看了看偷電飯鍋的嫌疑犯,繼續說道,“高利貸違法,你把該賠的賠了,違法的部分不需要賠。”

嫌疑人偷東西不對,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但在高利貸事件上,他也的確是個受害者。

嫌疑人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韓婷,剛才無論他在超市求情,營業員阿姨都心軟了,這個女警察心硬得跟石頭似的,一點不肯松口,一幅恨不得把他就地槍斃的狠樣。

其實她也沒那麽狠。

把嫌疑人帶回所裏,處理好後續工作,韓婷休息了幾分鐘,水都沒來得及喝就接到新的警情出去了。

今天該她值班,忙了白天還得忙夜裏,第二天早上才能下班。

晚上十點接到警情,有個家長輔導家裏的小學生寫作業,輔導過程中發生了十分慘烈的家庭矛盾,大人拿著戒尺站在書房門外,小孩把門反鎖上報了警,說警察叔叔要是再不來,他就要變成一具涼透了的屍體了。

韓婷和她的搭檔淩琦瑋趕到現場調解了一番,解決好這場親子矛盾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她有點困,讓淩琦瑋在路邊停了車,小跑著去便利店買了兩杯咖啡。

拿好咖啡,韓婷聽見一旁巷子裏傳來一絲響動。

便利店的咖啡小妹也聽見了,不甚在意道:“可能是野貓,那條巷子裏野貓特別多。”

韓婷把咖啡放在店裏,在對講機裏跟淩琦瑋說了聲,轉身往巷子裏走去。

直覺告訴她,裏頭可能出事了。

越往巷子深處走,響動聲越來越明顯,中間夾雜這微弱的反抗聲,韓婷判斷出來,有人被捂住嘴巴拼命掙紮。

韓婷迅速提高警惕,掏出腰間的電棍,轉頭跟淩琦瑋對視了一眼,悄聲飛跑過去。

一個滿身酒氣的小混混企圖□□一個姑娘,

韓婷舉起電棍朝著小混混的後背狠狠砸了下去,和淩琦瑋一起把姑娘救了下來。

姑娘的上衣領口已經被撕爛了,披頭散發,她受到了驚嚇,渾身發抖,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淩琦瑋押著嫌疑犯上警車,韓婷脫下自己的警服披在姑娘身上,抱著她的肩膀往外面走,溫聲安撫道:“壞人已經被抓住了,你得救了,別怕。”

姑娘撩開半邊頭發,韓婷這才看清楚,被她救下來的人是陶雨靈。

好在她出現的及時,陶雨靈並未受到實質性的侵害。

一直到後半夜,韓婷帶著陶雨靈從問詢室裏出來:“跟你在一起的那個朋友呢?”

陶雨靈身上已經洗幹凈了,穿著韓婷給她的衣服,情緒也穩定了很多:“跑了。”

她們采訪完小偷偷竊電飯鍋的新聞後,在附近遇到了公司的同事,一塊吃了晚飯,散場後陶雨靈和小杜一起走的,遇上喝了酒的小混混。

陶雨靈回憶了一下,小混混先抓到的人是小杜,陶雨靈為了救她才沒來得及跑出去的,小杜趁機跑了,說給她喊人去了,到現在都沒出現。

可能在等她出事,撿大新聞吧。

韓婷送陶雨靈回家:“你家還在原來那邊嗎?”

陶雨靈搖了下頭,報了個新地址:“我現在一個人住。”

韓婷知道陶雨靈恨她,一路上都沒說話,把她送到家門口才說道:“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了,我先回去了。”

說完轉身往樓下走去。

陶雨靈叫住她:“韓婷。”

韓婷停下腳步,陶雨靈走過去,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好一會沒說話。

過了許久陶雨靈才出聲,罵聲中夾雜著巨大的委屈:“我就沒見過比你更狠的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我招你惹你了嗎,要被你那樣對待。”

“你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就是這麽對待好朋友的嗎,一走八年,了無音訊,你可真是好樣的。”

韓婷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我以為你們,我以為你們不會在意。”

陶雨靈擦了下眼淚,聲音哽咽:“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麽冷漠無情嗎。”

韓婷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

陶雨靈沒接,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頭痛哭出聲:“韓婷,你太狠了!”

韓婷挨著陶雨靈坐下來,陪著她,等她哭夠了,從地上起來,決定不在人眼前晃了,凈惹人傷心生氣了。

身後傳來聲音:“還疼嗎?”

韓婷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是制服小混混時被啤酒瓶碎片劃的,血早就止住了:“不疼。”

陶雨靈走上前,從包裏拿出一包創可貼,抓起韓婷的手,幫她貼創可貼:“以前有個外校的小混混問我要保護費,你上去就把人揍一頓,傷的也是這兒。“”

陶雨靈邊哭邊說:“也是我幫你貼的創可貼。”

陶雨靈眼睛都快哭哭腫了,嗓子也哭啞了:“我都哭成這樣,你一滴眼淚都沒掉。”

陶雨靈在韓婷的胳膊上蹭了把眼淚鼻涕:“韓婷,你果然沒有心。”

過了一會,陶雨靈問道:“阿姨怎麽樣了,身體還好嗎?”

韓婷鼻頭一酸:“我媽,去世了。”

——

韓婷回到所裏,早上八點半下班,回家洗了個澡,睡了一個囫圇覺,一直到下午五點半才醒。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確定自己存了陶雨靈的電話號碼,還加了她的微信號。

她開心極了,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

心想,一定是媽媽在天有靈,把陶雨靈送到了她面前。

韓婷起床,哼著《世上只有媽媽好》的曲子,從冰箱裏拿出來一塊冰鎮西瓜,一邊吃西瓜一邊翻看陶雨靈的朋友圈,看看她這些年都是怎麽過的,過得怎麽樣。

好在,她的成長軌跡很正常,沒遇到什麽大災大難,沒有親人去世,跟家人關系和諧。

陶雨靈過得這麽好,方繹過得應該也不錯吧。

韓婷把西瓜皮扔進垃圾桶裏,打開衣櫃,發現自己來了之後還沒去買過衣服,都是以前的。

她拿出一條米色連衣裙,沒有涼鞋配,穿了雙白色板鞋,頭發沒紮,齊肩的長度,散在肩膀後面。

一身搭配下來,倒也能看。

韓婷出了門,步行五分鐘就到了飯團街,此處出行的目的是吃晚飯,路過一家賣首飾的小店,韓婷進去買了一對發夾,她和陶雨靈一人一個。

從首飾店出來遇到從所裏下班的蘇若南,韓婷喊了她一聲。

蘇若南看見是韓婷,打量了她一下:“喲,警花,今天穿裙子啦?”

韓婷提著裙擺在蘇若南面前轉了個圈,給了她兩個wink:“biu,biu,向你發出愛的攻擊。”

蘇若南捂著心口,臉上又愛又恨:“啊,我死了,你殺的,你這個愛情的殺手。”

李隊剛好路過,裝作不認識她們,捂著臉從一旁走了過去,他沒有這樣的憨批屬下。

韓婷:“哎,李隊。”

蘇若南:“下班了啊。”

李隊:“別叫我,我不認識你們。”說完匆忙走了。

蘇若南笑了笑,搭了下韓婷的肩膀:“你今天心情很好嘛。”

韓婷點了下頭:“見了個老同學,聊得很開心。”

蘇若南想起來什麽:“差點忘了問你,你跟方老板到底怎麽回事,我還以為你倆不認識,想幫你們牽線來著,後來你們聊得怎麽樣?”

韓婷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描述她和方繹的關系,高度概括了一下:“前男友,並且現在,他沒看上我。”

韓婷給蘇若南比劃了一下:“他還買了一把這——麽長,這——麽鋒利的刀,說是連骨頭都能剁碎。”

蘇若南被前男友三個字震驚了:“靠,你是不是把人肚子搞大了,然後把人拋棄了吧。沒想到我繹哥,飯團街一枝花,還有這麽一段悲慘淒苦的過去。”

韓婷:“飯團街一枝花?”

“這條街上好多店都是他的,據說還開公司,做軟件還是游戲開發的,”蘇若南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超市,“那個也是他的。”

韓婷順著蘇若南的指尖看過去,正是那家滕王閣超市。

蘇若南走後,韓婷覺得口渴,想去超市買瓶水。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裙擺,站在一家服裝店的玻璃櫥窗前,偷偷塗了塗口紅。

沒走幾步又用手背在嘴唇上蹭了蹭,把口紅擦掉了。

超市營業員劉阿姨嗓門大,站在馬路對面韓婷就聽見了劉阿姨的聲音。

“我那在土建局上班的侄子怎麽就不好了,他眼睛是不大,但他是公務員啊,工作穩定,福利好,有房有車。”

“王經理,你來評理理。”

“點貨呢,沒空,老板給我發工資我站老板。”

韓婷站在並不寬的馬路對面,擡眸看著超市上面的門牌,“滕王閣”。

她不禁又想起從前在這首文言文上吃過的苦頭。

方繹知道她總是記不住,洗了張他的照片,在照片上抄下了這首文言文,夾在她的書裏:“下回別轉頭偷看我了,要看就看照片,順便背誦全文。”

那段時間覆習這首文言文,他每天都要考她幾遍。

那天的晚霞和今天一樣柔美,同學們都去吃晚飯了,教室裏只剩下她和他,和從窗外照進來的落了一身的霞光。

他們坐在前後桌,她轉過身,與他面對面,互相看著對方。

她看見他傾了下身體,朝她過來,越來越近,她甚至能聽見他的呼吸聲,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撲在她泛紅的臉頰上,他的目光又柔又深,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緊張得一動不敢動,輕輕閉上眼睛,等他親她。

只聽見他說:“你背一遍《滕王閣序》。”

“砰”得一聲,她的少女心一下子被摔死了。

她磕磕巴巴地背了一遍,想生他的氣又不好意思。她總不能問他,你怎麽不親我,你剛才不是想親我嗎。

她趴在自己桌子上不理他了。

她聽見他低低笑了一聲,在後面喊她的名字。

“韓婷?”

“韓小婷?”

“韓、小、婷。”

任他用筆帽點她,碰她的椅子,撩她的辮子,她都沒理他。

直到她聽見他在她耳邊喊她:“妹妹。”

她一轉頭,她的嘴唇碰上他的。

那是他們的初吻。

韓婷回憶了一下,除了那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和教室夕陽下的那個吻,別的句子她一個字都記不得了。

韓婷一擡眸,看見超市的玻璃感應門打開,吻過她的那個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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