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靈。

捏碎。

明具英意識到那指的是什麽。

昨日師父和師兄們煉化出的，是一枚銀色的小丸。

將那枚小丸放進玩偶的身體，玩偶就有了白條的意識。

這小丸，應該就是白條的魂靈。

紅條，是在讓他親手毀掉白條。

而且不能告訴任何人。

此時身後門響，明具英立刻回頭。

三師兄捧著碗米粥，咣地撞開了門：“哎呀！灑了！誒，老八你已經醒了啊！”

要是平時明具英必要大吐槽一番，但現在實在沒這個心情，趕緊問：“三哥，韶頁呢？”

他記得睡前韶頁還在。

“韶頁，他去外邊住了。”三師兄小跑著空轉了一圈，最後把米粥放到床頭櫃上，擦擦手，“家裏誰的房間給他都不合適啊，他跟瓜姐還有那個什麽何不樂，一起去城裏住了。”

明具英楞了楞，山城？從他們這兒到山城可也不算近：“怎麽會去城裏？”

“金貴唄。”三師兄隨口回，“你先吃！他們醒了就過來了吧？”

“那、那個什麽……”明具英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叫那個東西，“那個熊，就白條，颶獸！呢。它跟著韶頁一起走了嗎。”

沒等三師兄回答，明具英就看見門邊，小熊拍著肚子走了進來。

小熊走路姿勢比起昨天要二五八萬許多，聽見明具英叫它，傲慢地斜擡起腦袋。

三師兄也發現了，扭頭指指：“這兒呢啊。”

他兩步過去，揪起小熊：“小玩意昨天死活要跟韶頁一起，結果師父說給它兩株靈草吃，立馬留下了。嘿嘿，看它吃這個胖。”

“臭豬！放開！”小熊瞪著三師兄，“捏，我肚子！不好，消化！”

……

三師兄不介意，嘿嘿笑道：“怎麽樣，說話學挺快吧。進步可快了。”

明具英：“那……是進步到什麽程度了？”

小熊邊掙紮邊喊：“比你！說得好！”

明具英皺皺眉，搶下小熊，把三師兄推了出去：“三哥我跟它聊聊！”

……

明具英把抽條袋塞到枕頭底下，跟小熊面對面的坐在床上。

無言對視後，明具英：“……說話。”

小熊莫名其妙：“說，什麽？”

“昨天韶頁說，很多事，要由你來告訴我。”明具英急道，“你現在不是會說了？那就告訴我，你是什麽？我是什麽？我們是颶獸？為什麽你又是韶頁的戒指？又為什麽你還是我的白條？還有，抽條袋裏……”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反正先把上面的都告訴我！”

小熊腦袋一點一點的，似乎在反應他那一串問題，最後歪頭道：“窩是尼蝶？”

“……”明具英捏緊拳頭，“你是跟著六哥直播學說話的嗎？”

小熊突然抱著肚子咯咯咯笑了一會兒，再揉著腳道：“我，是颶。你，是人。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明具英楞了楞：“可我昨天夢到……”

“那是，夢。”小熊鄙視地看著他，“我知道，你夢什麽。但是，夢裏，颶，是我。跟你，有什麽關系。”

“那昨天我腦中的聲音呢？”明具英問。

“什麽，聲音？”小熊換了只腳捏。

“就是那個說，我就是……”

明具英突然定住。

他突然意識到，昨天腦中莫名響起，讓他轉述出口的話，其實是。

你，就是它。

也許真的不是它。

小熊看他表情，譏諷道：“笨豬吧。那不是，我說的。”

明具英只感覺混亂，突然想起什麽：“那昨天，韶頁要掉進湖裏的時候，是不是你操控我的身體，救了他？”

小熊的黑豆豆眼中劃過什麽，哼了一聲：“那是，沒辦法！”

明具英問：“這難道不是我跟你是……一體的之類的證明？”

他說完也覺得荒唐，他居然在努力證實自己不是人。

小熊則不悅道：“什麽東西。那是我，厲害。你，後面，只能睡覺。怎麽會是，颶。”

明具英楞了楞。

昨天他是因為颶獸借了他的身體，做出了常人不可能做到的動作，才怎麽都睡不夠？

可韶頁不是說，師父說是他什麽神識初開？他當時也是聽了這話，更聯想到了自己就是颶獸。

這想法雖然荒唐，但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才在今天抓著小熊刨根問底。

但聽著小熊說的，好像完全不是這麽回事。

明具英先暫停糾結：“……你知道我夢見了什麽對吧？那夢裏的都是什麽？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颶。被，變成他的，戒指。”小熊一頓一頓說，“你又，出現了。你吃我。我就煩你。”

“吃你？”

“你和少爺，出現。我就會，被你吃。”小熊揮舞著胳膊，講不明白，“就不，保護他。”

明具英定了一會兒。

接著他突然回憶起，韶頁曾對他說過。

每次接近他，都感覺什麽在流失。

難道就是說，颶獸的保護力量？

那些保護韶頁的力量，被自己……吃了？吸收了？

這太覆雜，明具英先放到一邊，把能問的都問了：“那你為什麽會是我的白條？”

“什麽，條？”

明具英直接從枕頭下拿出抽條袋，甩在它面前：“這個。這裏面的白條不就是你嗎？”

“啊？”小熊想了半天，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可能，有點，我。”

“什麽叫有點你？”明具英快被他的美妙中國話搞崩潰了，“是你讓我‘離韶頁遠點’的吧？”

小熊看他表情不耐煩，也生氣起來：“你天天，粘韶頁。吃我。我當然要你，滾開點。”

“那你的確就是白條。”明具英喃喃道，“可為什麽會……對了，那你知道……”

他揚了揚袋子：“這裏面的，紅色和黑色的紙條是什麽嗎？”

小熊又露出了迷惑中帶點鄙視的表情：“哈？笨豬，問我，不知道。”

明具英換了個方式問：“你是怎麽給我寫紙條，發那些“離韶頁遠點”的信息的？你怎麽跟這個袋子聯系，寫紙條放進去的？”

小熊瞪了他一會兒，最終露出一副關愛智障的表情：“……我，不會寫字。”

它緩緩舉起熊爪：“我，沒有，你們的手。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

明具英捂頭冷靜了一會兒：“那就是說，你只是這麽想。袋子裏就出現了。”

也許它的意識，和袋子是有聯系的。自己可以從袋子裏把寫著它想法的紙條抽出來。

突然，明具英頓了頓：“那那些什麽，驚！喜！哀！是表示你感情的意思嗎？”

小熊眨巴眨巴：“我對你。只有，煩！”

“……”明具英懶得跟它糾結，打開袋子，“前天為什麽抽不出來？算了，現在能抽吧？你想個事我看看抽出來什麽樣。”

小熊伸著脖子看：“什麽，東西。”

“……那你就想什麽東西吧。”

明具英在袋子裏摸了起來。

什麽都沒出現。

他看看小熊：“你想了嗎？”

小熊雖然迷惑，還是說：“那我想，有，很討厭你。”

明具英無語地繼續摸。

接著，手指傳來觸感。

來了。

明具英趕緊抽了出來。

卻並不是白色的。

而是紅的。

明具英心頭一墜。下意識地避開小熊，縮到床頭，慢慢展開了紙條。

鮮紅的紙條上印著白色的熟悉字體。

——“你在幹什麽？立刻執行指令。”

明具英手指開始發顫。

而小熊已堅持地追過來，貼到他身邊，湊過去想看。

明具英想藏，但被它用蠻力扒開。

小熊盯著紙條，腦袋左歪右歪地看了半天，憤怒道：“我！不認字！”

…………

明具英抹了把臉，視線忍不住滑向它背後的拉鏈，再趕緊收回：“餵。你以前……當怪獸的時候，有沒有什麽，山裏的仇人？”

小熊擡頭看他：“仇人？”

“就，很討厭你的……動物啊，怪獸啊，妖怪啊。”

小熊想了想，得意道：“全部！”

明具英汗顏，正想詳細問，聽到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明具英連忙把紙條塞進口袋。

門被輕輕旋開，韶頁探身進來。

他看到小熊和明具英頗和諧的坐在一起，驚喜地笑了笑：“你們……”

“嘿！”小熊一撞明具英，飛速跳下床，沖到了韶頁身邊，擡手要抱抱，“韶頁！我想你！”

韶頁把它抱起來，逗了逗：“我也想你們。”

明具英還在床上，他半跪著，楞楞看著韶頁。

腦中突然響起夢中，那兩個人影的話。

——韶頁在利用你。

這不可能。

明具英此時暗暗作出回答。

但是……

昨天，他腦中出現“你，就是它。”的聲音時。

只有韶頁在場。

他知道，昨天他夢中的那兩個人影是紅黑條，是紅黑條在跟他對話。

那假設，假設紅黑條說的有部分是真的。

他們說，自己選擇了白條。

之前何不樂說過，他們留在海城市，是為了分離出白條。

現在白條有了意識，成了一個獨立的玩偶。

這就是紅黑條說的，選擇嗎？

他曾經做過一種猜測，在他的抽條袋中，紅黑條，和白條，是對立的。

現在看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這種對立真實存在，甚至已經發展成了對抗。

而紅黑條正強迫他站到他們那邊，幫他們消滅白條。

那韶頁，會站在哪一方呢。

明具英看著揉著小熊耳朵，表揚它語言進步神速的韶頁。

毫無疑問。

明具英頓了一會兒，猛地拍了拍臉。

韶頁抱著小熊走過來，坐到床邊，並沒奇怪他突然的自虐，只是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

“怎麽了，睡得不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