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迠鄲派的山門拐過幾條山路，就有個三面環山的秘密小天地。

曉照山精致本就秀麗，再加上其中有一汪清澈的山泉，多少有了點世外桃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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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頁環顧四周，笑了笑：“的確有山有水。”

明具英挺久沒來，正興奮地看著這裏的一草一木：“是吧。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兒。”

他是個適應環境很快的人，海城的生活節奏並沒帶給過他太大不適。但每每回到曉照山，總能感受到那股強烈的歸屬感。

他是屬於這裏的。

不過……明具英看著韶頁。雖然他衣著已完全明化，卻依然是滿滿的都市男氣息，尤其他剛摘了手套，正在把戒指戴回去，這簡單的小動作直接帶出種大片既視感。

明具英想到山門口，韶頁那句輕輕的“男朋友”，心又開始跳。

他喜歡韶頁，這是肯定的。

韶頁也喜歡他，估計也是肯定的。

他們有著絕對的親密，是更肯定的。

原來這就是……

韶頁看他站在一邊發呆：“又在想什麽。”

明具英摸摸下巴：“在想我男朋友跟我老家真是非常格格不入。”

韶頁楞了楞，居然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著，“格格不入？”

……好膚淺！

明具英眼中閃出挑剔的光芒：“韶哥，你不會覺得穿了我的衣服就能得到我的真傳吧。”

“……”韶頁只覺荒唐地笑了笑，“那我要怎麽才能得到你的……真傳？”

明具英也感覺到自己用詞有些微妙，但暫且跳過這節，繼續對著韶頁左看右看：“放棄吧，你不行。”

韶頁嗤笑了一聲，拉著他坐到湖邊。

這幾天明具英也不是完全沒上網，知道外界是個什麽情況。但現在能有兩人悠然坐在湖畔，忘記世間喧囂的時間，實在是足夠幸福。

明具英嘰裏呱啦地講了最近幾天發生的事。之前他在韶頁面前話不算多，本來也有點嘴笨，但現在只談日常，即便講得說不上繪聲繪色，也輕松自在。

“……瓜哥還不信我游戲玩得好，他之前也沒看過，這次他可算信了。”明具英講起他們這幾天為了分散要瓜哥註意力，瘋狂帶他打游戲的事，臉上露出一絲得色，“說不定我當年去打職業，現在已經是……”

他沒忍住地開始直男吹牛，瞥到韶頁饒有興致地神色，一下清醒了點，幹咳了一聲：“現在可能也就那樣吧……”

韶頁笑了一聲，很配合地提問：“那怎麽沒去？”

“嗯……”明具英想了想，伸長了腿，“我好像沒有那種……勝負欲。”

“勝負欲？”

“就那種一定要贏的執著？”明具英幹幹笑了笑，“小時候跟六師兄一起玩也是。你別看我六哥平時話都懶得說，要是游戲輸了，他會悶不響地氣很久，一定要贏回來。我嘛……輸了雖然不高興，但立刻就能忘了。”

明具英繼續道：“我好像什麽事兒都是這樣的……游戲，學習，運動。包括現在做演員……”

他本就是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但講到這，忍不住開始有些自我反省：“……真的是這樣。”

他並不是一個強烈的人，多數時候都有些迷迷瞪瞪。之前唯一特別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小袋子，在意被袋子控制，在意因為袋子的指示和公司的安排而定下的人設。不過現在生活裏有了更要費心的事，那些也已經被拋在了腦後。

對生活尚且如此，感情並不用說。原先也沒喜歡過誰，自然更沒什麽刻骨銘心的愛恨情仇。

明具英想完自己，突然記起了之前方闕如對他說的話。

那時方闕如問他，喜不喜歡韶頁。也正是被這麽直接的問了，他才會對那時尚朦朧的感情深加琢磨，試探著邁出幾步。

而那時方闕如還說，韶頁是個很直接的人，對愛憎的強烈遠遠超過他的想象。

明具英微微偏頭，看著身邊笑容淺淡的韶頁。

是嗎？

表面來說，感情強烈的人應該是瓜哥或者萬火寶那種人吧？情緒誇張，一切都喜形於色，充滿戲劇性。

而韶頁單看起來，自然不像他們那樣，但他若不喜歡誰，便會像對王擺那樣，在明面上毫無顧忌地疏遠，他若是喜歡誰……

明具英開始回憶他跟韶頁從認識起的所有相處。第一次在節目上認識時的和善，找到他家時的直球，和沒多久就突然跳出來的“追你”……

以前這些情況都讓明具英迷惑不已，但現在看看……

明具英眼中閃出一絲賊光，他盤腿坐到大石頭上，盯住韶頁，摸起下巴：“韶哥。”

“嗯？”

“你……”明具英沒覺得害羞，只心跳莫名加快，“是不是很早就那個那個我。”

“……？”韶頁楞了楞，反應過來什麽後，還是問，“那個那個？”

“就是那個那個……”明具英控制著嘴角，終於湊過去小聲道，“喜歡我。”

“……………………”韶頁表情僵了一瞬，“差不多？”

“哼哼。”明具英意氣風發，“我就知道。”

“你……”韶頁看著他。

明具英剛才一提，他也下意識開始回想起跟明具英的回憶，不過怎麽都沒法跟現在眼前這個有點過分嘚瑟的小孩對應起來。

韶頁沒忍住地笑了笑：“你變了。”

“哪裏？”明具英一下有點破功，瞪大了眼睛，“什麽變了。”

韶頁嗤笑了一聲：“好像又變回去了。”

明具英想了想，感覺自己明白了韶頁在說什麽，拍腿道：“以前因為我……我不懂嘛。我也沒喜歡過誰！而且……”

明具英眺望遠山，臉上露出一絲歷經世事的淡然：“或許，那都是我的演技吧。真正的我，也許就是現在你看到的這樣，一個成熟，直接，忠於內心的大山男人。”

韶頁撐著身子笑了起來，點頭：“好。很有魅力。”

他想了想，擡擡眉道：“那我是不是也該問問大山男人，你是什麽時候……那個那個我？”

成熟男人明具英幽幽看向他，語中帶嗔：“這位都市兄弟。這種事，怎麽能說得清呢。該那個的時候，就那個了。男人的感情，不就是這樣的嗎。”

“……”韶頁瞧著他得意的模樣，越看越可愛，吻了吻他的嘴角，“是我太幼稚了。”

明具英剛感覺自己的硬漢氣息顯露雛形，就被這一吻打回原形。他舔舔嘴角，伸頭往湖面望，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又滿臉紅撲撲。

湖面清澈的很，並不能清晰映出他的樣子，明具英左看右看，嘟囔道：“都市男人啊，都市男人。”

韶頁笑著直起身，正要俯到他耳邊。

此時明具英卻突然發現了什麽。

他盯了一會兒湖面，再慢慢扭頭，看向與他近在咫尺的韶頁，又一次看了回去。

……

為什麽？

明具英僵了一會兒，扭頭，慢慢擡起手，摸了摸韶頁的臉。

韶頁皮骨勻稱，並沒有像他一般柔軟的觸感，但依然能感受到淡淡的溫度。

明具英保持著動作，繼續看向湖面。

湖面的倒影上，是有兩個人沒錯。

但其中一個人的倒影，格外扭曲。

在韶頁的倒影旁，有很多奇怪的東西。

那是無數個漩渦。

它們彼此擠壓，模糊著韶頁身型的邊界，讓他的倒影愈發模糊起來，甚至要把明具英的倒影一並吞噬。

韶頁自然註意到了明具英的視線和動作，也註意到了那貼觸在自己臉上的指尖，開始微微發顫。

但他並沒往湖面看，只是垂下眼，微微偏頭，吻了吻明具英的指尖：“本來也想告訴你的……”

明具英沒有移開手，甚至有些急切地想感受韶頁嘴唇的溫度：“為什麽？韶哥？你……”

湖面……鏡面……

對，湖面和鏡面是一樣的吧？今天早上……

明具英腦中一閃，開始回想今早在洗手間的鏡面旁，韶頁的形象。

他有記憶的只是韶頁背對著鏡子的畫面，而那時的韶頁應該很正常，很清楚……為什麽現在……

韶頁看他不斷閃爍的眼神，擡手握住了他的手：“放心，這不是我的問題。”

他摩挲著明具英的手心，輕聲道：“你現在集中精神去想，想在湖面看到我，想讓那些東西消失。”

明具英楞了楞，他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還是按照韶頁的話，努力沈下心，不斷默念著，想在湖面看到韶頁清楚的樣子。

變化發生了。

湖面上扭曲模糊的漩渦開始瓦解，不過片刻，韶頁的身影清晰起來，與他貼近，在他耳畔。

明具英愕然地註視著這神奇的變化。

“為什麽……”明具英喃喃道。

韶頁離開一些，看著他恍惚的神情，心中感覺到一絲刺痛。

也許不該是這個時間……明明上一分鐘，他還那麽明朗。

“沒什麽。”韶頁看向湖面，再很快移開視線，“只是在海城的幾天也發生了一些事。”

在海城……韶頁和師父還有何不樂留在海城的幾天？

“發生了什麽？”

“我……都會告訴你。”韶頁摸了摸明具英的眼角，“但不要是這個表情。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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