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分花生米可算是讓奇人秀的圍觀群眾們得到了大大的滿足，大家還分批次的上來讓三師兄再試了幾把，把把全中，一袋花生米很快霍禍沒了。

三師兄已儼然比師父還有高人姿態，背著手瞪著眼，非常享受這萬眾矚目的感覺。

而錄制也準備結束，胖番茄節目組已經開始撤機器，海木姐則上前，說要跟他們做一些事後協調，請他們往節目組用車那邊走。

那個方向也正是何不樂說的，埋伏了兩個組織人的地方。明具英有點急，何不樂則老神在在：“沒事，別擔心。”

“……他們是要做什麽？”明具英扒拉著車椅，“你現在又知道什麽了？”

何不樂看著明具英笑了笑：“其實你也清楚吧。你的師父和師兄們，是接觸過組織的。”

“呃……師父是知道組織的事沒錯。等等，不對啊！”明具英奇怪道：“不是說接觸過組織的人，都會被禁言嗎？可我師父沒有啊，這不就證明他跟你們組織沒接觸？他應該是從別的渠道了解過組織的事吧……”

何不樂頷首：“沒錯。所以我曾經困惑過，你師父，到底是以什麽形式了解到組織。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性。”

他擡起手指：“一、你師父，就是組織的人。”

明具英楞了楞。

何不樂向組織用車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他跟那個白態百長得也很像不是嗎。要真是這樣，說不定他們還有什麽親子關系。組織裏有親族關系的可不少。”

明具英抹了把臉，沒繼續在腦中擴散這種可能性：“……那第二種呢？”

何不樂看了韶頁一眼。

韶頁始終皺著眉，他似乎在承受什麽很強的不適，並沒有註意到何不樂的視線。而是突然抓了抓明具英的手。

“第二種。”何不樂輕輕把下巴抵在臂彎，“他們不是人。”

“…………”明具英正低頭看著韶頁覆上來的手，聞言輕輕抖了抖。

他用了幾秒反應，才緩緩問：“……不是人？”

“組織能給人禁言，但只是給‘人’。如果是一些非人的存在，普通的組織成員都不會註意到自己的禁言給到了一個無法被控制的落點。”

何不樂緩緩道：“而剛才我想確認的，就是當組織對你進行了更深入的了解調查後，會如何應對你的師父師兄。”

明具英腦中很亂，但還是問：“……所以？”

“白態百的胖番茄團隊帶了兩個其他部門的成員。一個，是你大概見過的，靈能部的大姐大。而另一個……”何不樂晃了晃手機，“是精怪對策部的人。”

“……”

“精怪對策部主要活動在靈氣充盈的地區，在大都市海城是小部所。所以我的同事一開始認不出來……”

明具英沒興趣聽這些，他被韶頁覆上的那只手微微握緊：“你的意思是……我的師父和師兄們可能是……”

何不樂看著他的表情，沒再繞彎子。

“妖怪。”

·

師父和師兄們從胖番茄那邊出來時，廣場上的往來人已換了一波，方才的熱鬧似乎都是錯覺一場。

他們的確沒被組織扣住，面色也毫無異常。而何不樂此時已下了車，闊步走到海木身邊。

海木沒對他的出現表示什麽驚訝，兩人甚至還寒暄了幾句，最後何不樂還是揮著手，把師父師兄們帶了回來。

明具英還在緩不過神的狀態，他呆呆對著望遠鏡，再慢慢放下，看師父師兄們跟何不樂一路聊著，打開車門。

三師兄首先熱情道：“老八！”

他本想把明具英扯出來熱情擁抱一番，還沒等伸手，六師兄已經先鉆上車，短短摸了摸明具英的腦袋，長籲口氣坐了下來。

“你能不能有點規矩啊老六！總得讓師父先上車吧！”三師兄嚷嚷歸嚷嚷，還是自己先鉆了進來，他還註意到了車裏的韶頁，驚喜道，“嘿，跟電視上一樣一樣的！師父你快看！”

他剛進半身，屁股還對著門外。明不白給了他一巴掌，把他打了進去，總算能在車邊完整出場，一摸胡子高深道：“好久不見啊。”

明具英正楞楞看著他們，也不管師父說的什麽，突然就道：“師父。你是妖怪嗎。”

……

車內靜了幾秒，別說三師兄和六師兄，就連何不樂和韶頁也都沒想到他會突然來這麽一句。

明不白動作也是一滯，接著繼續撫須，拉著扶手上車，擠開明具英：“急什麽。”

·

車最後停在了韶頁的別墅，一路上並沒產生什麽對話，氣氛的凝重並不是來源於剛才明具英的突然一問，而是何不樂驚人的車技。

三師兄和六師兄一停車，就迫不及待地滾了出去，作勢想要幹嘔。

明具英也暈的不行，還是勉力拍著三哥寬厚的背脊，問何不樂：“……暈車暈成這樣還可能是妖怪嗎。”

何不樂抱歉地幹笑：“我也很懷疑。”

師父剛才一路都在貌似閉目養神其實偷瞇條縫地瞥著韶頁，韶頁接受了他的打量，下車時還想幫忙扶明不白一把，沒想到明不白比他三個徒弟爭氣，利索地跳下了車。

幾人移動進客廳，坐下的同時，氣氛就繃了起來。

明具英左看右看，還是忍不住，張口就又來了一遍：“師父，你是妖怪啊？”

明不白幹咳一聲直接起了身：“你這孩子可真是……誒小何，咱倆先去聊聊……”

明具英一把抓住師父袖管。他可清楚這老賊，小時候自己一拿作業問他，明不白就會用上他標準的一套——“你這孩子……”“自己參悟……”“問你師兄……”

明不白都懶得作勢掙脫，也不再擺高人模樣，順著就坐到了明具英身邊：“……你也問得太自然了吧？接受太快了吧？”

明具英撓撓臉。要說接受速度，他的確快到一流。

他很早就接受了自己生在個玄門的設定，即便師父師兄們並沒真給他展示過什麽玄之又玄的神秘功夫，會的那幾招放現代社會，都有點老騙子的味道，他也沒多懷疑什麽，或說懶得懷疑。

自己的異能是實打實的，要放在普通人家，說不定還要背著他上山找師父們研究這小孩是不是中邪。而師父師兄們從沒在他面前表現過什麽，只會在他被抽條袋控制覺得不滿而撒潑打滾時，挨個用不同的方式開解。

這是養育的恩，並不會因為他們是群住在山上，行跡古怪的人而產生什麽不同。放到現在也一樣，即便他們真是妖怪，也不會有什麽不同。他並不是相較於師父師兄們來說，多麽特別的存在，不認為自己需要的是接受，這本就是他的一部分，沒必要來點苦情戲碼，在那咆哮愁苦懷疑人生。

不過他剛才心裏不是沒有震蕩，妖怪，這還真的是個新詞。師父師兄們雖然常同他吹那些大神奇，但很少講什麽精怪故事。明具英被何不樂說完後是真的楞了半天。

而他不擅長像何不樂那樣藏藏掖掖繞彎子，對師父師兄們，他也不想左打探右打聽，再選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問兩句。幹脆就直接說出口了。

他這麽兩下之後，一切都似乎有了答案。這一路也有半個鐘，大家雖然都光顧著暈車了，但也沒人說過一句不是。

明具英之所以能再問一遍，只是想聽到個確實的答案。

明不白了解他的性子，但再了解也沒法接受這連個開場都沒有的問法。他扯了扯老三和老六，三人坐成一排，讓明具英站到對面：“你好好問。”

明具英站直了，楞楞盯著三個養他長大的人，放緩語速：“師父，師兄，你們是人嗎？”

“…………”

明不白咬牙擠了句臟話：“你他娘的懂什麽叫好好問嗎！怎麽還變了個法了！”

他吸了口氣再吐掉，最後直接癱在沙發上：“我這次敢來海城，就沒準備再藏。”

明具英咽了口唾沫。

明不白本還想看他給點更驚異的反應，等不到，於是苦笑了一聲：“其實，根本就不該瞞你這麽久。”

他這話音一落，牙縫裏突然嘶出了一聲。

明具英以為自己看岔了眼，跟明不白一起幹張了半天嘴，終於能肯定，師父嘴裏那條紅紅的舌頭，分叉了。

明具英身子晃了晃，明不白還以為他是要嚇得轉身跑，沒想到明具英撲通一下半跪下來，開始細細湊近了看：“……蛇？蛇妖？師父，你是蛇啊？”

……

“老八，雖然你小時候我就這麽覺得，但現在還是不得不說……”明不白瞳孔本都開始打豎，聽他這直接一句，幹脆變了回來，只留著那條細細的長舌頭，“你小子是真有點缺心眼。”

明不白舌頭一甩，出了聲響：“沒錯，為師是妖。這要從鴻蒙之初，天地混沌——”

“師父等等。”明具英比了個打住，別的都顧不上，看向三師兄和六師兄：“師兄……”

三師兄比他臉還傻，盯著明不白的舌頭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在做什麽，趕緊手動扯出兩根獠牙，鼻子翻上。

“……野豬？”

六師兄從來不愛說話，他見邊上兩人都變出形態，不情不願地“喵”了一聲，腦袋上跳出兩個毛耳朵。

明具英半跪在地上，沒人能準確概括他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他呆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道：“那大哥是……”

“熊。”

“二哥是……”

“狐貍。”

“四哥是……”

“鹿。”

“五哥是……”

“鶴。”

“七哥……”

“兔子。”

“………………”明具英抱起頭，“曉照山上的物種，是不是有點，過於豐富了。”

“……”明不白收回剛才開始就有些尷尬的蛇信子，表情覆雜地看著自己不知在混亂什麽的徒弟，“你居然只有這個感想。”

“否則呢……否則我是不是該問……”明具英緩緩擡起頭，“我是什麽？”

明不白跟他對視半天，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腦袋：“你呀，就是你，你是明具英，是給八個妖怪養大的缺心眼傻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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