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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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華燈初上。新年的夜晚比起往日,總是大不相同。就連醫院的病房裏,也洋溢著喜洋洋的氣氛。往來走動的人臉上無一不帶著笑容,或許是自己的親人病情有了好轉,又或者老人又堅強的熬過了一冬,正在舉杯歡慶。

而此時,重癥監護室裏卻是死氣沈沈,所有人都帶著口罩,穿著隔離服圍在雲洵身旁,滿臉期待的看著他。可是他,似乎並不知道這麽多人都在期待,安靜的躺在那裏,就連呼吸,都幾乎沒有聲音。

雲母坐在凳子上,緊緊握著雲洵還算完好的手,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卻又吸吸鼻子,佯裝堅強地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你看看,這麽多人都在等你醒過來呢。你快點醒好不好?別讓媽媽擔心了,好不好?”

悲愴的聲音不大,卻仿佛傳遍了整個病房所有角落。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凝重的表情,如果今晚能醒過來,基本生命就無憂了。可是如果醒不過來,那就很可能變成植物人……

好好的兒子,她怎麽能接受就這樣成了植物人,再也不能跟她說話,也不能沖她露出淡淡卻迷死人的微笑。

每個人都目不轉睛的看著雲洵的臉,手,腿,以及其他任何可能動的地方。快給他們一個猝不及防的驚喜吧,就當是新年禮物。

只要你醒來,只要你醒來。

另一頭,斯忻有氣無力地扒著飯,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付著自己媽媽的問話。

“你這幾天到底是怎麽了?飯也不怎麽吃,話也不說。眼看就除夕了,叫你出去買個東西也百般推脫。你這孩子,有事就給爸媽說,不然爸媽多擔心你知不知道?”

斯忻媽邊夾起菜放林斯忻碗裏,邊擔憂的開口。

“媽,你就別問了。我……我不想說。”只要一想到就疼的萬箭穿心,他要怎麽開口,那樣的淩遲他受不起。斯忻把碗向前一推,站了起來,“我吃飽了。”

說完也不等斯忻媽回話,就徑直走向房間,鎖上門。斯忻媽的聲音在背後遠遠傳來,虛無又縹緲,“這才吃了幾口,就飽了。他爸啊,你說忻忻是不是生什麽病了?”

“要不,明天帶帶他去看看吧。我看著多揪心啊,這樣下去,過個年非要瘦個十幾斤。”斯忻爸附和著,他向來唯斯忻媽馬首是瞻,自然同意她的看法。

斯忻關上門,好像還能聽到他們的對話。仿佛離自己很遠,卻字字清晰無比。

是啊,他是得了病,很嚴重的病。

心病要怎麽治啊?

雲洵如果再不出現,他的心就要垮了。

斯忻衣服也沒脫,就蓋著被子躺到了床上,把毛茸茸的帽子抱在懷裏,把手鏈取下來抱在懷裏,把有關於雲洵的一切東西都抱在懷裏。唯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他是真的出現過,而不是自己做的一場美夢。

夜一點點加深,冬天的夜晚很少有星星,今晚卻零星的出現,在天空放著微弱的光芒。翻來覆去卻一點睡意也沒有的斯忻,穿著單薄的睡衣坐到了窗前,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世界。

他不知道為什麽此刻,他的心跳跳的那樣快,仿佛有什麽大事即將發生。心緊緊攥著,吸一口氣都困難。

不只是他,所有人的心都攥著。在他輾轉反側的這個夜晚,另一邊的重癥監護室裏人人夜不能眠。

天空一點點變亮,似乎是昭示著光明的到來。可是現在,卻沒有人願意看到平日能帶給溫暖的太陽。因為雲洵,還沒有任何要醒來的預兆。

所以,黑暗啊,請不要離開,不要那麽急切地剝奪希望。打敗太陽吧,再給雲洵一點點時間去戰勝病魔。

天空徹底變亮,刺眼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揮灑進來,斑駁的光點照在地上,卻灼傷了病房裏每個人的心。

雲洵仍舊安靜的躺在床上,薄弱的呼吸還是若有若無。不知為何,此刻的他,嘴角似乎有一絲淺笑,似乎是夢到了什麽能令他開心的事情。只是現在,或許變成植物人的陰霾覆蓋在整個病房,無人註意到那一抹笑。

那是個多麽美好的夢啊。

還是在他們的家,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書。斯忻把頭枕在他的腿上,透過書隙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偷看著自己,偶爾感覺到自己的目光要落在他身上,便轉身把頭埋進自己的懷裏,裝出一副快要睡著的樣子。他失笑,摸摸斯忻的腦袋,他就像小貓一樣發出唔唔的聲音,揉著惺忪的睡眼,懵懂又無辜的看著自己,臉蛋白皙靈透。

窗外一陣暖洋洋的風刮來,刮開了窗戶,伴隨著溫暖吹在他們臉上。吹亂了斯忻柔軟的頭發,貼在臉上,明媚的不可一世。他撥開他額間的碎發,附身吻了上去。唇舌交纏,帶著心悸的親吻甜蜜的不可思議,只想這麽一直吻,吻到天荒地老也不松口。

夢太美太美,所以他固執地不肯醒來。

走廊上人來人往,喧鬧的聲音毫無阻礙地襲來,沒有人可以再自欺欺人地說這還是夜晚,我們還可以抱有奢望的等下去。

雲洵安靜的睡顏,令病房裏人人惶恐。雲母看著近在咫尺的雲洵,再也抑制不住心裏的悲慟,再三捂嘴還是哭出了聲。昨天還能告訴自己,不要怕,還有一絲希望的不是麽。可是今天,冷酷的事實擺在眼前,要怎麽才能安然接受。

雲母的哭聲徹底點燃了絕望的氣氛,林小白本來紅腫的雙眼更加紅腫,雲父也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好多歲。林父林母互相攙扶著,默默抹去眼角的淚。

最後,還是雲父開了口,“小白,去叫醫生,重新檢查檢查。”

“嗯。”哭腔洩露了她恐慌的情緒,林小白幾乎是跌跌撞撞的出了病房門。

一番檢查下來,醫生疑惑的搖了搖頭,“按理說是可以醒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病人會一點反應也沒有。我建議現在還是不要換醫院,病人身體虛弱,經不起折騰。可以先轉到一般的病房觀察觀察,或許一個星期,或者兩個星期,病人就會醒的。”

“那,”雲父開口,嗓音低沈,帶著中年人的沈穩,“你的意思是我兒子現在是植物人的狀態,你說一兩個星期可能會醒是估計,也可能一年兩年都不會醒?”

“這個,”醫生擺擺手,“情況沒你們想的那麽糟糕。我剛才檢查過了,他身體各項機能都恢覆的差不多,醒過來是遲早的事,你們也別太擔心了。”

這段話像是定心丸,讓在場的人都算稍微安了心。能醒過來就好,別說一兩個星期,就是一兩年,他們也等得起。

最後,大家商議讓雲父雲母和林父林母先回去休息,林小白先守著。畢竟他們已經年過半百,身體素質不如年輕人。之後商量換班的事。

等到他們都離開了,林小白坐在雲洵面前,托著下巴望著他。

快點醒來吧,你看看那麽多人都在等著呢。

昨晚,斯忻同樣一夜未眠。等到了白天,疼的快要窒息的心才稍稍緩解,眼睛一閉卻暈倒在了床上。

你知道嗎?最難過的,是當你出事時,我不能陪你。所以,我去有你的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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