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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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好狡猾, 用之前對付我的那招來對付莉香姐。”還沒等虎杖悠仁作出反應,清枝莉香已經暈在五條悟懷裏。

五條悟把清枝莉香打橫抱起來,“沒辦法嘛, 小莉香看起來很柔弱其實意外地固執呢, 不過——”他輕輕掂量了下,“還真是輕過頭了。”

“五條老師, 其實我從剛才就想問了, ”虎杖悠仁頓了頓,“從莉香姐心臟部位長出來的那個東西是什麽?”

“哦,悠仁果然看見了啊。”

“那麽明顯的東西肯定能看見啊!”

清枝莉香沈沈地昏睡在五條悟懷裏,像塊要化掉的牛奶巧克力, 胸口偏左側的位置,也就是心臟處, 長出了一對藍色的翅膀, 不是天空的藍, 而是青金石的藍,翅膀的邊緣以黑色修飾, 如同夢幻閃蝶的翅膀。

如果不仔細看,會覺得就是一只蝴蝶落在她的心臟部位。

“既然莉香姐還有美夏都看不見,那這對翅膀應該是咒靈吧?”虎杖悠仁邊走邊說。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這只咒靈是把莉香的心臟當做胚胎, 吸取裏面的養分,從裏面長出來了。而且,現在還沒辦法確認危險程度, ”五條悟用手指撥弄了一下那對藍色的翅膀, “麻煩了啊。”

我是在醫院裏醒來的, 這熟悉的白色床單還有熟悉的消毒水味, 真是讓人一點也不懷念。

轉頭看見虎杖悠仁和五條悟在靠窗的位置吃蘋果,嗯?吃蘋果?

“小莉香醒了啊。”五條悟咬了口蘋果,嘎嘣脆。

“你們還沒走?”小莉香這個稱呼怎麽回事,簡直是得了智子老師的真傳。

五條悟倚著床沿坐下,“我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這麽快就想趕我們走啊。”

我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帶了歧義,於是趕緊道歉:“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你們工作結束了不用早點回去休息嗎?”

“莉香姐知道我們是做什麽的嗎?”虎杖悠仁背靠著窗戶,逆著光的他頭毛茸茸的,像只小老虎。

“大概知道,”我琢磨著,“驅魔師?”

五條悟:“噗——”

“不是嗎?我對這方面不是很了解,如有冒犯請多見諒。”

“哎呀,這麽嚴肅做什麽嘛,放輕松放輕松。”五條悟輕飄飄地說,“我們是咒術師哦,工作就是祓除咒靈。”

“舊校舍裏的那個不明生物就是咒靈嗎?哦對,美夏現在怎麽樣了?”我掀開被子要下床,這才發現自己穿戴的假肢已經被脫下,左腿截掉的地方也上過藥纏了紗布,隱隱的痛感傳來。

“還說沒有受傷,明明流了好多血。”虎杖悠仁刻意加重了“好多”這一形容詞,聽起來略微誇張。

五條悟把果核丟進垃圾桶裏,不偏不倚正好投進正中間,“那個學生在隔壁的病房,現在她的父母正在照顧她,你不用擔心。”

我放下心來:“那就好。”

“小莉香,除了左腿受傷的部位,你還有沒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沒有。”我答得飛快,但看他們兩人不妙的神色,不禁遲疑了,“我……應該有哪裏不舒服嗎?”

五條悟戴著眼罩,我看不見他的神情,但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暗黑因子,氛圍都從吊兒郎當變得不祥:“說了不要害怕哦,有一只咒靈從你的心臟部位長了出來。”

“心臟部位?”我摸了摸自己的左熊,“這裏嗎?我看不見。”

“再往左邊一點點,對,就是這裏。”虎杖悠仁幫助我確認了咒靈的位置。

“請問它長什麽樣子?”私心希望這個咒靈能長好看點,要是很醜陋的話,我就算看不見,光是想象也覺得挺難受的。

“是一對很漂亮的翅膀,藍色的,”虎杖悠仁感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漂亮的咒靈。”

“翅膀?鳥的翅膀嗎?”

五條悟回:“不,更像是蝴蝶的翅膀。”

原來我在“沒有盡頭的樓梯”那個世界裏聽到的翅膀扇動聲並不是什麽瀕死時的錯覺,而是真實的存在。

我垂下頭,想了想,又猛擡起頭來:“糟糕!我也會變成像今天那個滿身是大眼睛的咒靈一樣到處害人嗎?”

“……正常人應該先擔心自己會不會死吧。”五條悟的語氣有些微妙。

“也是,可比起會死,我還是更擔心會變成怪物給別人造成麻煩這件事。”我轉念一想,“不過五條先生你這麽厲害,應該能輕易把我……那個詞怎麽說……祓除掉才對,這麽想倒也放心了。”

虎杖悠仁瘋狂搖頭:“不不不,不要在奇怪的地方放心啊!”

五條悟單手撐著床面,探過頭來,他的臉在我面前放大,距離完全是輕佻的作態,而出口的話就無情很多:“其實我現在就可以把你祓除,按照咒術界的規定可是完全說得通。”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味道,洗發水的味道,沐浴露的味道,男士香水的味道,乃至洗衣液的味道都沒有,什麽都聞不到,好幹凈。如果非要說有什麽味道的話,有股淡淡的蘋果香。

我有些為難:“那個……關於立遺囑的事,可以再給一點時間嗎……”房子的遺留問題,還有這幾年存的一點點錢都還沒有找到它們最終的歸宿。

“五五……五條老師,這不行的吧。”虎杖悠仁慌張得手舞足蹈,“莉香姐什麽都沒做,平白無故說祓除什麽的太過分了。”

他和我隔著眼罩對視片刻。

“哈哈哈哈,開玩笑的,這麽認真幹嘛。”他的手沒經過打招呼就落在我頭上,把我的頭發都揉亂了,“不過這種性格我不討厭。”

“五條先生,不管怎麽說我也算是和你同輩的人,不要把我當做你的學生來對待,我也是大人。”總感覺被當成小朋友來糊弄。

“是是是,你要吃蘋果嗎?”完全沒有認真聽。

“謝謝,”我確實有點渴了,但不是想喝水的那種渴,“這個果籃是誰送來的?”

“你的同事,不過她們來的時候你還在休息,所以沒有叫醒你。”他從裏面挑挑撿撿,選了個最大的。

“有沒有小刀?”我看著比我巴掌還大的蘋果犯難。

“我說為什麽還專門附贈一把水果刀,原來是給你準備的。”五條悟把刀遞給我。

“因為我不喜歡吃帶皮的水果,在辦公室的時候她們都習慣了我吃水果必削皮,所以才會給我單獨配一把小刀。真是有心了。”我順著蘋果表面,把皮慢慢削下來,心裏有種奇妙的感動。

削皮的時候順便和他們聊天,主要是聽虎杖給我解釋什麽是咒靈,咒靈有什麽樣的等級,攻擊力大小這些事項。

聽得我震驚連連,皮都削斷好幾次,感慨咒術師和我不是活在一個次元的生物。

“原來那種恐怖的生物是從人類的負面情感中誕生的嗎?”那這類怪物不是永遠都沒有滅絕的一天?除非人類滅絕了,天哪,總感覺他們好辛苦,簡直是除不盡的咒靈。

我想起自己心臟處長出來的咒靈,它又是從誰的負面情感中誕生?我的嗎?要真是我的,那我也算是自食苦果。不過還是要感謝它長得不算難看,從負面情緒中誕生的東西還能有一對漂亮的藍色翅膀也是了不起。

虎杖也只是高中生的年紀,就要經常做這樣危險的任務,隨時都有死掉的可能,這種職業的工資如果還不高的話簡直天理難容。

終於把蘋果削好了,我將其切成四塊,摳掉果核,分其中一塊給他。

“還有我呢。”

“這裏。”也分了其中一塊給五條悟。

咬了一口。

“好甜。”本以為這麽大的蘋果不會這麽甜的,還真是意外。

“小莉香,你得和我們去東京一趟。”本以為對話該結束,他們也該離開的時候,五條悟突然說了這句話。

有些意外,但仔細想想也能理解他為什麽會這樣說,“要把我關起來嗎?”

“考慮的還真是長遠,不過不是,我們得帶你去醫師那裏檢查一下身體,確認你現在的健康狀況還有這個咒靈的危險程度。”五條悟解釋道。

其實主要目的是後面那個。

他說這話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見,更多的意味是傳達信息,不管我拒絕與否最後都得和他們離開。

“學校那邊的話……”

“這個你不用擔心。”

怎麽可能不擔心,我擔心的問題非常現實:“如果我和你們去了東京,學校會正常給我發工資嗎?你們那邊是不是管吃管住?”

五條悟:“哈哈哈。”

我被他笑得不好意思,弱弱地辯解:“那個,我也是需要生活的啊。”錢也不會被大風刮來。

“我覺得莉香姐的擔憂很有道理。”虎杖悠仁沒和五條悟一起嘲笑我,反而跟我站在一邊,對我的擔憂表示理解。

“悠仁……”我感動地看著他,看來還是有人能理解我這等普通民眾的心情。

“錢的問題不用擔心。”五條悟很豪氣地說。

“那我就放心了。”感覺是有錢人才能說出的話,有錢真好。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走吧。”五條悟站起身。

“唉?唉?”我看向外面已經黑了的天色,“在晚上出發嗎?”

“晚上不是挺好的嘛,好多痕跡和線索都被隱藏起來,就算要跟蹤也變得困難很多。”他又在說些我根本無法理解的話。

但是這樣毫無準備地出門實在不是我的作風,行李什麽的都沒收拾,也不知道要去幾天,甚至連回不回來都說不定。

因為後事還沒有安排好,所以總覺得不安。

五條悟一眼看穿我的想法,“去東京買新的。”

我沒什麽好說的了。

“假肢還是先別穿,畢竟傷口還沒好。”下床要找假肢的時候被制止了,“來,給你這個。”

五條悟遞給我一根不知是從哪裏找來的拐杖。

“謝謝。”我抱著假肢拿著拐杖坐在床邊,覺得雙手好忙。

“姐姐我幫你穿鞋。”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這麽周到的待遇總讓我有種死刑犯最後一餐要好好吃的錯覺。

虎杖拿起我的平跟鞋,“你手裏拿著這麽東西很不方便,舉手之勞而已,不用客氣。”

他捏住我的腳踝正要把我的腳放進鞋裏的時候,腳踝處傳來一陣被什麽東西咬到的疼痛。

“嘶——”我下意識縮腳掙開虎杖的手。

“怎麽了?我捏疼你了嗎?”

“不是,感覺突然被什麽東西給咬了。”我檢查了一下覺得疼痛的部位,真的有一圈清晰的牙印,看上去還是人的齒痕。

“這……這是怎麽回事?”我吃驚地看著這圈牙印,“是咒靈幹的嗎?”可剛剛握著我腳踝的明明是虎杖的手。

“我看看我看看。”五條悟湊熱鬧地靠過來,看清了牙印後很欠揍地捂著肚子笑。

虎杖悠仁紅著臉抓了抓頭發,“對不起莉香姐,這個應該是我幹的。”

我:???

“算了,還是我來給小莉香穿鞋。”最後還是五條悟給我穿的鞋。

事後才聽虎杖說,他吞掉了詛咒之王宿儺的手指所以現在的身體變得有點奇怪,有的時候手掌心會突然出現嘴巴,有的時候臉頰上會突然出現嘴巴。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聽上去就是和另一個人共用了同一具身體,乍一聽是很有趣,但細思極恐,完全沒有可言。

而且吞掉了詛咒之王的手指,手指!再怎麽視力不好也不該把手指和食物弄混吧,這孩子當初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選擇吞下這種不祥的咒物?

“我可以看看你的手嗎?”我半是好奇半是心疼地問。

虎杖攤開右手的手心給我看,不過我什麽也看不見。

“這裏有嘴巴嗎?”我指著掌心的位置問他。

“啊,現在有的。”虎杖的視線也落在掌心,臉色一變,“餵,閉嘴!”

我:“抱歉!”

“不不,不是在說你莉香姐,是這家夥在說些粗俗的話,我在罵他。”虎杖左手成拳狠狠擊中自己右手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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