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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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瑜跟著葉瑾走進雅間,容玨連忙放下手中的雞腿跟他打招呼,容玨長著一張乖巧的娃娃臉,笑起來會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葉瑜看見他的笑容,方才被人調/戲的郁悶一下子消散許多。

他雖然記仇,但不會故意跟自己過不去,他轉眼將之前不愉快的經歷拋諸腦後,走到容玨身邊入座。

醉仙居的賣點一是古色古香的裝修風格,二是H國的傳統美食。葉瑜看著八仙桌上琳瑯滿目的玉盤珍羞,肚子配合地叫起來,他揀一塊小巧玲瓏的紅豆糕扔進嘴裏,一層一層的紅豆顆粒包裹著潔白的糯米,蔓延舌尖的雙重甜味讓葉瑜忍不住想再吃一塊。

“別吃那麽多甜點。”葉瑾適時地阻止葉瑜伸向下一塊紅豆糕的手,他盛半碗米飯放到葉瑜面前,“先吃點主食。”

葉瑜聽話地扒拉幾口米飯,醉仙居煮飯的米是新米,米粒顆顆飽滿,嚼在嘴裏可以嘗到大米獨特的香味。

“容澤哥怎麽沒來?”葉瑜突然問道。

“我哥回公司啦,好像是要開什麽臨時會議,還托我跟你說聲對不起。”容玨自然地搭住葉瑜的肩膀,葉瑜不喜歡和別人肢體接觸,他的身子不自在地抖兩下,深吸一口氣任容玨繼續摟著。

他聽容玨裏喋喋不休說道:“先不提他,恭喜你被L大錄取,以後我們就是校友啦。糖糖你別用這種懷疑的眼神看我,我沒走後門,你還不相信我的實力嘛。”

“我相信你。”葉瑜拍拍容玨的腦袋,得到安撫的容玨立馬歡呼一聲,清秀的臉蛋再看不見方才的委屈巴巴,葉瑜感嘆他的變臉絕技,笑著讓他從自己身上下來。

“你們雖然專業不一樣,開學以後還是得互相照應。”葉瑾插嘴道,“省得我和容澤成天為你倆提心吊膽。”

“嗯嗯。”葉瑜和容玨點頭如搗蒜。

吃完晚飯,葉瑾準備帶兩個弟弟回家。葉瑜甫一踏出雅間,隱約聽見拐角處的包廂傳出模糊不清的爭吵聲,與其說是爭吵,倒不如稱作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葉瑜不想湊熱鬧,但容玨是個熱衷吃瓜的沖浪少年,他連拖帶拽地拉著葉瑜接近事發地,耳朵剛貼上雅間的門,衣服後邊的領子就被眉頭緊鎖的葉瑾揪住。容玨轉頭看見葉瑾黑著一張臉,嚇得一個哆嗦,再不敢吵著嚷著想吃瓜,老老實實地抓著葉瑜的手跟在葉瑾後頭往外走。

他們走後沒多久,一個梳著三七分發型的青年走過來敲響這個雅間的門,房間裏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門從裏打開,陸驍看著膚色白皙的少年紅著眼眶沖出來,他本想攔住對方,卻被一把推開。他揉著撞得生疼的胳膊,倚著門框朝裏頭專心致志批閱文件的傅少霆打趣道:“他可是那群老頭子給你挑選的未婚夫,你這麽不給面子,也不怕他回去給你穿小鞋。”

傅少霆冷漠地瞥他一眼:“我不認識他,也沒有未婚夫。”

短短十一個字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陸驍早已習慣傅少霆冷漠的態度:“讓我說,你當初就不該放過他們,免得他們這會兒都擺不清自己的位置,還把你當成從前那個任人欺負的小孩。”

“我自有分寸。”傅少霆渾身散發出凜冽的氣場,黑色的瞳孔籠罩一層陰翳,他合上文件,鋼筆同筆帽契合的剎那發出清脆的響聲,他說話的聲音不怒自威,“他們總會認清自己的位置。”

“但願如此。”陸驍不可置否地聳聳肩,“接下來回公司嗎?”

“不急。”骨節分明的手敲敲檀木材質的八仙桌,一縷藥香纏繞指尖,傅少霆心思一動,“你先幫我查個人吧。”“行。”陸驍腹誹這人想起一出是一出,“叫什麽名字?”

“我不知道。”

***

自從和容玨見過面,葉瑜的暑假生活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人來瘋”的容玨幾乎帶著他逛遍A城的每一個角落,今天去游樂園,明天去海洋館,每天的花樣都不一樣。

葉瑜不討厭這種愜意的生活,但九月一號如約而至。

開學的前一晚,葉瑜捧著一杯冰可樂坐在陽臺的躺椅上,尚未完全融化的碎冰塊相互碰得叮當作響,他一邊跟容玨發微信,一邊俯瞰別墅區的主幹道,涼爽的夜風吹拂額前的碎發,葉瑜難得一見的異色眼睛裏綴滿盛夏的星光。

A城作為國際性大都市,夜晚仍舊燈火通明,坐落郊區的葉家別墅仿佛是這座快節奏城市裏的異類,悠閑而寧靜。葉瑜聽著遠方時不時傳來的尖銳的汽車鳴笛聲,整個人顯得十分平靜。

葉瑾的出現拉回葉瑜逐漸飄遠的思緒,他拉著一個小型行李箱走進房間:“糖糖,行李箱整理好啦,你看看還缺什麽東西?”

葉瑜打開行李箱,裏面的東西應有盡有,他仔仔細細檢查完每一樣物品,站起來給葉瑾一個大大的擁抱。

“謝謝哥哥。”

葉瑾欣慰地拍拍他的背:“真想謝我的話,就在學校裏乖一點。”

“我保證不會給你惹麻煩。”葉瑜豎起三根手指起誓。

“那就好。”交待完事情的葉瑾看一眼手表,正好二十二點整,“時候不早,你快休息吧。”

葉瑜乖巧地點頭:“哥哥晚安。”

他在葉瑾的催促下脫掉毛茸茸的拖鞋上床睡覺,“啪嗒”的關燈聲後,他聽見葉瑾說:“晚安。”

翌日。

葉瑜低調地沒有讓葉瑾直接載他進學校,反而在距離學校最近的一個十字路口勸葉瑾放他下車,接著閑庭信步跟著三三兩兩返校的學生走向L大的正門。

踏進正門,迎接葉瑜的是擺在主幹道兩側的易拉寶,最前面的展示架寫著“歡迎傅氏集團董事長傅少霆蒞臨本校演講”,底下是傅少霆的個人簡介和近期接受媒體采訪的照片。

葉瑜盯一會兒照片,總覺得在哪見過這張臉,但他打定主意和傅少霆橋歸橋,路歸路,就沒有細想。

葉瑜頂著大太陽沿指示牌慢騰騰地走向經管院的學生公寓,期間走過來好幾位師兄師姐想幫他拿行李箱,都被他婉言謝絕。棲息梧桐樹的夏蟬“知了知了”地叫,葉瑜掏出手帕擦拭額角滲出的汗,原主的這具身體實在畏熱,他苦惱地躲進樹蔭底下,思索該如何熬過一個月之後的軍/訓。

他趕在十點之前踏進學生公寓,和藹可親的宿管老大爺笑呵呵地遞給他宿舍鑰匙,問他要不要自己幫忙,葉瑜當然想都不想地拒絕,拎著行李箱蹭蹭地往3樓走。

葉瑜掏出鑰匙開宿舍的門,推開門,他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的背影。葉瑜以為對方是自己的室友,主動打招呼道:“你好。”

男人聞言轉過身,葉瑜看清他的臉,楞是憋回自我介紹的話,生硬地說道:“……不好意思打擾了。”說罷,葉瑜利落地關門落鎖,倘若他沒有認錯,這個男人長得跟校門口易拉寶上展示的傅少霆的照片一模一樣,非要說區別的話,就是真人比照片的氣場更加強大,一雙墨色的眼睛更是銳利逼人。

可傅少霆為什麽會在這裏?

一定是他打開門的方式不對。

葉瑜深呼吸幾口平覆雜亂無章的心情,他重新打開房門,但宿舍還是那個宿舍,人還是那個人。

傅少霆哭笑不得地看著他走進走出,以為葉瑜是認出他,才會做出這麽幼稚的舉動。醉仙居一別,他一直記著葉瑜,記得的理由不是俗套的一見鐘情,而是單純地喜歡他的臉。

自二十歲那年接管至死不僵的傅家,為讓其重回頂流世家的行列,傅少霆幾乎每時每刻都得和吃人不吐骨頭的競爭對手虛與委蛇。無數人陷入欲/望的泥潭,任憑骯臟的淤泥一點一點入侵清明的雙眼,傅少霆也差點深陷其中,沒有人不會貪戀權與勢,站在越高位置的人越無法輕易填補內心的空虛,短暫的滿足過後是無窮無盡的孤獨和茫然。

他踩著仇人的血與肉向上爬,萬裏夜空中卻沒有一顆屬於他的星星。星星是美好的代名詞,在那些或痛苦或絕望的歲月中,他一直期待著擁有自己的星星,那是懸而未決的少年意氣,那是孤註一擲的勇氣之源,那是純粹,那是救贖。

這些年來,這個心願潛移默化地變成一份執念,傅少霆瘋狂地搜集世人讚不絕口的美好事物,他用名畫和寶石填滿偌大的儲物間,典雅純正的藝術同堆積如山的財富涇渭分明,又不得不和諧地共存囚籠。

最後是陸驍發覺他紊亂的精神狀態,強硬地綁著他去看心理醫生,他才沒有與黑暗共沈淪。但在見到葉瑜之後,傅少霆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痊愈,偏執的因子只是暫時地蟄伏在內心深處,它自始至終都在等待卷土重來的機會。

他想,葉瑜或許是他追求已久的那顆星星。

他想和葉瑜做朋友。他想讓葉瑜成為拯救自己的浮木。

【作者有話說:20點準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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