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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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了回去,因此這一路,離殤還算安生。

雖是回到了京城,但皇宮卻不是那麽容易進的,離殤書信一封,讓燕子給白宸送去,之後便每日坐在京城最大的青樓裏,倚窗撫琴,惹得多少老爺公子一擲千金,卻難親香澤。此舉高明,即使袁家發現離殤又回到了京城,也不敢輕易對他下手。

離殤回宮後最欣喜的就是白宸了,即使當初氣得要死,但內心的感情還是無法忽視的,俗話說小別勝新婚,毫無意外,某人在床上又被折騰的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離殤正躺在養心殿的龍床上,白宸正坐在一旁批閱奏折,鎏金的香爐裏升起裊裊青煙,深吸一口氣,屋子裏熟悉的檀香味令人心曠神怡,離殤舒服得瞇起了眼睛,就在他準備起身的時候,養心殿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個少年跳了進來,一下子坐在白宸的腿上,把胳膊環在白宸的脖子上,撒嬌地說道,“皇上昨天怎麽回事?說好了去我那裏,結果卻食言而肥,讓人家好等。”白宸心虛的朝離殤看了一眼,卻發現那狐貍怔怔的盯著自己懷裏的少年,瞬間感到心煩意亂,養心殿外頭的守衛都是幹什麽吃的,就這麽把人放了進來,真是一群廢物。見離殤還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白宸一把將懷裏的少年拖起來,親自拽著他的胳膊就把人丟出了房門。

離殤在目睹了剛剛那一幕之後,心灰意冷,原來誰都不是無法替代的,我早已不再是你承諾要保護的那個人,你的懷裏也有了另一個面容妍麗的少年。弦月眉,丹鳳眼,直鼻薄唇,尖下巴,乍一看,那少年跟離殤仿佛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看來自己這張皮也不是那麽的難以仿制,最令離殤心寒的是,那少年的腰間還掛著自己送給白宸的香囊。不過離殤還是蠻佩服那個少年的膽量的,為了博得聖寵,竟然敢在自己臉上動刀子,也算是勇氣可嘉。

白宸回來的時候,離殤正斜靠在床上,面帶揶揄,“呦,皇上還真是天下之主,什麽樣子的人都能尋得到,怎麽著,剛剛那位是給我找的替身?”

白宸聽了這話,尷尬的不得了,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畢竟人家說的是事實。“哎,別不好意思,過來過來。”看到離殤痞子似的向自己勾勾手指,白宸從善如流地走上前,在離殤的身邊坐下。剛坐下,那人便像條蛇似的纏了上來,在自己耳邊吐氣如蘭,“小人相向皇上討件東西,不知皇上給不給?”

鑒於離殤從未開口向自己要過什麽,白宸很痛快就應了下來。

“那請皇上把貴妃的金印賜予小人。”

夏溪自開國以來,雖有男寵,但卻從來沒有男子封妃,更何況還是貴妃,離殤的要求實在是讓人頭疼,可是無奈已經答應人家了,只能想轍辦到。離殤以為封個妃子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可是他卻忘了後宮是白宸用來平衡朝堂的工具,朝中那幫老臣怎麽能容許一個男寵來打破他們維護那麽久的平衡。離殤當這貴妃之位來的容易,可他卻不知道白宸是如何在早朝之上以退位相逼的;白宸以為離殤也終於被這後宮的大染缸染得勢利,可他卻不知道離殤只是為了幫自己穩住這江山。

離殤本不欲理會那個跟自己長得很像的少年,但後宮裏的姑娘們最愛幹的一件事就是講閑話,這閑話傳來傳去就傳到了離殤的耳朵裏,離殤這才知道那少年竟然是袁府送進宮裏來的,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詭異了起來。袁盈珊喜得龍子,聖寵正濃,如願以償的坐上了德妃的寶座,她能為袁家帶來的好處多著呢,更何況袁家與北夷勾結的證據已經落地離殤的手裏,按理來說,那袁家人應該有所收斂,並且盡力扶持袁盈珊才是,怎麽竟送進來一個少年,跟袁盈珊爭寵呢?此事怕是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袁盈珊不願為家族盡忠,於是她便成為了棄子,袁家為了自己的大計,又送來了一個細作,企圖左右白宸,這算盤打得還真是響呀!

“燕子,去把阿宸身邊那個小奸細給我帶來。”

“是,公子。”

夕瑤在白宸身邊待了好幾個月,雖然深得白宸恩寵,但卻從未得到過信任,自己曾多次嘗試溜進禦書房,但是通通被白宸身邊的影衛攔了下來,可見皇上對袁家已經產生了戒心,正當夕瑤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燕子來了,“夕瑤公子,我家公子有請。”語畢,根本不給夕瑤拒絕的餘地,提著那夕瑤的衣領就往儲秀宮去,也罷,正好那夕瑤公子對離殤感興趣得很,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居然能讓白宸從不設防。

夕瑤剛在儲秀宮裏站定,就感覺後頸一陣刺痛,接著便渾身酸軟,無法站立,摔倒在地上,一個跟自己長得極像的人,手上捏著一根長長的銀針,從門後走出來,臉上帶著冷笑,居高臨下看著自己,嘲諷的意味盡顯,“千年的狐貍,萬年的妖,你一個小小的人類也敢冒充我,那袁丞相也真是夠蠢,居然選了你這麽個蠢貨來當細作,也難怪他做了一輩子的帝王夢,到頭來卻還是要給別人下跪,聲稱‘吾皇’。”

夕瑤看著離殤披散的頭發上面,居然長著兩只白花花的狐耳,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甩得嫵媚,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此刻聽其言論,更是遍體生寒,想大聲叫喊求救,卻不知為何,一點聲音都發不出,只能看著離殤一步步地走近自己,拿出銀光閃閃的刀子,解開自己的衣帶,褪下自己的褻褲,劃破自己的陰囊,將自己的精索剪斷……即使痛得滿頭大汗,恨不得昏死過去,卻無力反抗,只能被迫變成了太監。

“小家夥,記住了,永遠不要跟我離殤作對,否則,我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只要有我離殤在一日,那就別想對白宸不利!”

離殤把夕瑤閹了的消息沒多久就傳遍了後宮,自然也傳到了白宸的耳朵裏,本想要警告那個小奸細,讓他收了禍害白宸的心思,結果卻換來了愛人的大發雷霆,“從今以後,朕不會再多看你一眼,你便抱著你那貴妃的金印,一個人過去吧!”

冊封的那天,離殤沒有穿繁覆華美的貴妃服飾,而是一身縞素,沒人知道他在搞什麽鬼,只有蕭淑兒知道,他是在為自己的愛情披麻戴孝。

或許,也是為自己將盡的一生哀悼。

離殤現在貴為貴婦,自然不能再跟新晉的秀女一起住在儲秀宮裏,浩浩蕩蕩的宮人邁著輕巧的小碎步,為離殤移居,最後卻發現,這位貴妃並沒有什麽值得搬得。

離殤回宮的這幾日一直沒見到彩淵,直到自己要移居永和宮的時候,那丫頭才露面,卻是一見到離殤就跪了下來,直喊著要讓離殤救他,離殤一搭脈,才發現那姑娘有喜了,但是離殤知道,那孩子不可能是白宸的。

“主子救救我吧,這孩子是張侍衛的,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奴婢一定活不了的!那個負心漢嘴上說著對我至死不渝,可是一出事立馬辭去侍衛一職,離我遠遠的,生怕我會連累了他……主子,您救救我,您救救我!”

“你們,你們也太膽大了……”

說到底,離殤還是不忍心讓彩淵死,只能去太醫院抓了一把打胎藥,給彩淵送去,可是王太醫早就跟袁家沆瀣一氣,離殤在太醫院抓藥的事,轉臉就被他捅到了袁盈珊那裏,袁盈珊正為自己假懷孕的事發愁呢,如今有一石二鳥之計,既可以除掉離殤,又可以把自己假懷孕的謊圓過去,何樂而不為。

是夜,袁盈珊小產,經太醫查證,是誤食了打胎的藥物,而近日來,只有離殤一人到太醫院抓過打胎藥。

新獲封的貴妃謀害皇嗣,這消息一出,眾人嘩然,袁家更是極力要求白宸將離殤處死,為袁盈珊主持公道,白宸對此並沒有什麽掙紮,雲淡風輕的下了一道旨意,將離殤打入天牢。

離殤看著牢門口站著的人,一時不知作何語言,他不知道蕭淑兒是什麽時候對自己起的心思,更不知道她對自己用情如此深,“姐姐,你沒必要這麽做,你還有大好的年華沒有享受,何必為了離殤這麽個男寵,而放棄自己的生命?”

“你懂什麽,如果我能夠選擇死亡的話,那麽為心愛的人去死,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則。更何況,蕭家手握重兵,皇上是不會讓我死的。”

離殤言道,“姐姐,別那麽傻,你若是還對離殤有意,就聽我一句,我希望你能到那北國的大草原上,縱馬馳疆,放聲狂歌,瀟灑恣意的過完這一生,而不是困在這皇城裏,看著這一方骯臟的天空,守著我,守著這無望的愛情……你對自己好一分,我便痛快一分,姐姐,算離殤求你了。

他不知道,那個對他用情極深的女人,因為這番話,在那片廣袤無垠的大草原上,吹皺了面龐,蹉跎了歲月,滄桑了年華。老雁幾經寒暑變,卻從來不曾放下對南國的向往,蕭淑兒亦是如此,每當看到鴻雁的老翅掠過天際的時候,她都在感慨,離殤,你還是不懂愛,你還是不懂我,沒有你在,我又怎能快活,其實對於我來說,只要心中有愛,守望便是幸福啊。

離殤最終也沒有被處死。

妖類最善於迷惑人心,其中以狐妖和蛇妖為最,其他精怪的本事雖然沒有那麽精湛,但對付一個小小的凡人還是綽綽有餘的。彩淵如何向離殤求藥打胎,在離殤入獄之後又是如何龜縮不出的,燕子看得清清楚楚,既然這事是因你而起,那麽便也由你解決好了。

是夜,彩淵求見白宸,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回,出於好奇,白宸把她召了進來,可那女人卻目光呆滯,整個人像是提線木偶一般呆呆傻傻,動作遲緩,言語緩慢,“皇上,德妃的打胎藥是我送過去的,離殤公子是無辜的,懇請您將他從天牢釋放。“

白宸死死地盯住地上跪著的女人,他不明白,離殤那樣一個蛇蠍心腸的人,到底何德何能,竟然令那麽多人都心甘情願替他頂罪,蕭淑兒如此,彩淵亦是如此,難道他真的有那麽值得別人去愛嗎?對於是否釋放離殤,白宸沒有給彩淵以明確的答覆,只是告訴她此事要再考慮一下,並且讓她拿出離殤無罪的證據。彩淵沒有出言反駁白宸,但是第二天一早,宮女發現彩淵吊死在儲秀宮的房梁之上,桌上擺著一紙血書,敘述了自己是如何謀害皇嗣,並且嫁禍離殤的。這時也不知是誰透露的,皇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行人,小販,甚至是青樓的老鴇都在議論此事,一個皇家秘聞,鬧得滿城風雨,眾怒難犯,無奈,那群老臣只得妥協,同意將離殤無罪釋放。

離殤回到永和宮之後,在院子裏種了大片大片的彼岸,秋風一過,地上綻開朵朵血花,紅得炫目,艷得絕望,遠遠望去,竟是像要燒起來了一般,美麗,卻讓人心驚。離殤每天穿著一身白衣,坐在花堆裏,桃李面,赤煉花,兩相交映,相得益彰,美不勝收,卻隱隱透出一股死氣來,就算是烈日當空的正午,也能讓人感覺到暮霭沈沈的壓抑,離殤更是如同一個耄耋老人一般,沒有一絲生氣,像是半只腳已經踏進了棺材。

“離殤,你知道嗎,蕭姨走了,好像是去了北方的大草原。”白洛祁不喜歡整天死氣沈沈的離殤,更不喜歡整天坐在花叢裏的離殤。蕭淑兒告訴過他,離殤種的那種花,雖然美麗,寓意卻是不祥,那花別名鬼新娘,長在忘川河畔,生生世世與死亡相伴,連花語也吝嗇祝福之意。秋高氣爽,晴空萬裏艷陽天,在這個季節裏,仿佛天空都高遠了起來,白洛祁拉著離殤走出了永和宮,拉著他在宮中各處散步,蕭淑兒離開了,白洛祁隱約感覺到,離殤也不會陪伴自己太久了,他知道,自己留不住這些人,那就在彼此還陪在身邊的時候,多留下些回憶,分別之後也好回味……

深秋已至,皇宮的禦花園裏依然姹紫嫣紅,但是冷宮裏卻更加的淒然,荒草叢生的院子裏坐落著幾間破屋子,收納著深宮棄妃悲慘的下半生。梅詩靈一直有胃病,吃不得生冷,可冷宮裏的棄妃哪能吃得上熱乎飯,不過是每天每頓餿窩頭配爛菜葉罷了,又冷又硬的玉米面疙瘩,無疑給梅詩靈嬌嫩的胃部帶來巨大的災難。當白洛祁帶著離殤散步走到冷宮的時候,梅詩靈正好一口血吐出來,那個可憐的女人見到離殤就好像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兩只枯瘦的手緊緊的抓住離殤,“求求你,救救我,我知道你醫術高明,你一定要救救我,我還不想死,不想死啊!”

“救不了,抱歉。”離殤一搭脈,便發現那女人的胃早已潰瘍,現如今已經胃穿孔,病入膏肓了,即使是自己的師傅在世,恐怕也回天乏術。可那女人不死心,依然死死的攥著離殤衣袖,聲淚俱下的哀求著,都說醫者父母心,離殤雖是狐妖,但好歹也是位醫者,看著梅詩靈被病痛所折磨,也是於心不忍,但是這病他真的是無能為力,只能給了梅詩靈一針,讓她暫緩疼痛,但是看著那女人的臉色,恐怕是熬不過三天了。

離開冷宮的時候,白洛祁被冷宮門前破敗的門檻絆了一跤,小孩子想跟離殤撒撒嬌,趴在地上不起來,非得讓離殤過來抱,離殤看了他許久,嘆了口氣,走回到冷宮裏面,也故意被門檻絆了一跤,然後用兩只手臂緩緩撐起身子,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對白洛祁說道,“來,孩子,像我一樣,爬起來。”白洛祁不知道為什麽離殤忽然之間對自己這麽冷淡,但是看著離殤臉上嚴肅的神情,他還是沒敢反駁,默默地爬起來,跑到離殤的身旁,小心翼翼的攥住離殤的手指,怯生生的擡起頭來,“離殤,你怎麽了?是不是因為救不了那個人,所以很傷心?”

離殤低頭沖他一笑,慢慢蹲下身子來,“不是的,我很清楚,我沒有辦法救活每一個人,有些病痛我真的無能為力,活了這麽久,我也見慣了生離死別,所以雖然會有些惆悵,但是很快就會過去,並不會難過很久。我只是在想,我或許不能陪你多久了,或許,連看著你長大都做不到。”離殤看著眼前的孩子,心頭忽然興起一陣酸楚,不是為自己所剩無幾的生命,也不是為自己無望的愛情,而是為這段將盡的師生情,“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離開這座皇宮,不要跟別人去爭那座金椅,去北邊找你蕭姨,好好的孝順她……。”

梅詩靈死了。

一個冷宮棄妃的生死自然沒有什麽人在意,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女人是因為離殤見死不救,所以才死掉的。對於離殤的見死不救,白宸並沒有任何表示,只是二人自此愈加的相敬如冰。

孟婆堂是最近新興的殺手組織,辦事利落,不留痕跡,自問世以來從未失手,不過……雇主往往要付出沈重的代價,所以,只有在真的走投無路的時候,才會有人孤註一擲,請孟婆堂辦事,只是這代價是什麽,沒人知道。

離殤對於袁盈珊來說,就是她登上後位最大的攔路虎,那狐媚子回宮之前,白宸是何等的寵幸自己,自己也深深陷在那蜜罐裏不可自拔,與白宸風月情濃,深感即使大權在握,也比不上丈夫跟自己鶼鰈情深。雖然父親往後宮裏塞了個跟離殤長得極為相像的小賤貨,白宸似乎對那小賤人也頗感興趣,可是那又怎樣,一個棋子罷了,宮裏頭哪一個不說,這六宮之主非她袁盈珊莫屬。可是離殤回來了,一切都變了,白宸不再踏足後宮,對那個冒牌貨也顯得興致缺缺,雖然後宮眾人沒能沐浴皇恩,白宸也不曾多看離殤一眼,但是袁盈珊就是認定了離殤是自己最大的威脅,只要那人在宮裏一天,她便如鯁在喉,一刻也不得安生。在這種情況下,為了除掉那個礙眼的男寵,免不了要鋌而走險。

翌日清晨,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灰蒙蒙的晨霭,袁府上下的侍衛一窩蜂的湧入六姨太的房中,結果卻發現自家的主子已經死在了床上,屍體枯瘦得不成樣子,眼珠外凸,嘴巴大張,仿佛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渾身上下的血液不翼而飛,淒慘得令人不忍直視。還沒等這廂的眾人從震驚中完全清醒,那廂伺候袁丞相的小丫鬟又一個白眼翻了上去,原來這袁家的一對父子竟是以相同的死相暴斃於房中。

而袁府的後院裏,寫著兩個大大的隸書血字——永和。

丞相乃是百官之首,袁家一出事,各路朝臣可謂是群龍無首,這幅混亂的場面一時間竟讓人隱隱看到了亡國的征兆……人心不穩,國何以固?

白宸應付朝堂上那群臣子們已經夠焦頭爛額的了,回到後宮裏還要忍受袁盈珊的哭訴。本來美人梨花帶雨是絕對可以引起人們的同情心的,但是很不巧,白宸此刻心情極差,看到袁盈珊淚眼婆娑的跪倒在地,讓自己替她主持公道,便沒來由的燒起一陣邪火。再無理也不能拿苦主撒氣,於是白宸金筆一揮,將離殤打入天牢,秋後問斬。

天牢裏,離殤擡頭望了望高高的氣窗,掰著手指算了算,喟嘆一聲:“秋後嗎,還是晚了些呀。”

“晚?怎麽,貴妃娘娘還嫌自己的命太長嗎?”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話裏透出的譏誚和諷刺,離殤聽得一清二楚。

“快別貴妃貴妃的叫了,德妃娘娘,離殤已是戴罪之身,哪裏配得起貴妃二字?倒是您,除了我這心腹大患,正是春風得意之時,怎麽竟有空回來這腌臜之地看望我?”

“呸,不要臉的浪貨,你給我閉嘴!”袁盈珊拖著一襲素色的曳地長裙,臉色蒼白,一步三搖的走了過來,“本宮若是知道付出的代價這麽大,說什麽也不會去找那天殺的孟婆堂!賤人,你還我父親,還我祖父!”

袁盈珊舉著一雙塗著丹蔻的手,隔著柵欄,死死扣住離殤的脖子,歇斯底裏的搖晃著,一雙水杏眼裏滾出大滴大滴的眼淚,砸在離殤的臉上,燙到離殤了離殤的心底。看著袁盈珊失控的行為,離殤不禁在心中感慨,原來我們兩個都是被那個男人玩弄的可憐人。袁盈珊是真心愛白宸的,這一點離殤看得出來,否則她也不會背棄自己的父親,在家族和丈夫之間選擇白宸。這個女人對自己的利用、打壓、迫害,一切的一切都讓人恨得牙癢癢,但是當這一切被冠以愛的名義之後,卻又顯得不那麽令人難以饒恕,畢竟,自己的心思,也從來不曾幹凈過。

眼前一陣陣發花,窒息、眩暈、疼痛,一股腦兒地向離殤襲來,這是要死在她的手裏了嗎?也罷,比起天劫時五雷轟頂,還不如現在就被她掐死,也免得一頓皮肉之苦,鬼知道那雷公會怎麽折騰自己……這麽想著,離殤漸漸松開了握住袁盈珊手腕的雙手,順從的仰起頭來,坦然赴死,可勃頸上的手卻松了力道。

“哼,想死?沒那麽容易!我父親死狀淒慘,他死前受了多大的痛苦,想也知道,我又怎麽能讓你這麽輕松的上奈何橋?你就等著吧,從今天開始,本宮不會讓你有一天好日子過。”

輕揚手臂,廣袖襦裙的衣袂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袁盈珊旋身離去,只留下離殤一人跪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一臉愴然。就在剛剛,那狐貍親眼看到一只家燕被天雷擊中,一擊即焚,屍骨無存……

“燕子……”這,就是自己日後的下場嗎?

皇城爆發疫病,滿城的大夫竟對此束手無策,一時間人心惶惶,許多富人連夜收拾細軟,匆匆逃走,為避免疫病擴散,也為了穩定人心,白宸下令封鎖城門,並且要求太醫院的太醫們竭盡全力救治京城百姓。

能進太醫院的人,都是醫者中的翹楚,漸漸地,他們發現這並不是疫病,而是京城百姓中毒了。一個兩個人中毒還說得過去,全城百姓都中毒,這卻有些不可思議,看來這投毒之人居心叵測呀。白宸得知疫病真相之後,震怒,命令太醫院眾人務必查出毒源,否則通通提頭來見。

“王大人,德妃娘娘召您入宮瞧病。”

王太醫這正煩著呢,可這府裏的門童實在是不會看人眼色,絲毫不知道自己主子此刻正為投毒之事焦頭爛額,就那麽直直的沖了進來。王太醫實在是不想去見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人,若不是她袁盈珊背棄了自己的父親,如今白宸早就淪為袁丞相和自己的傀儡了,現在倒好,袁丞相和袁大人已死,袁家也已經失勢,袁盈珊此刻是光桿司令一根,哪裏用得著自己去巴結奉承。

“去去去,不見不見!沒見著本官正忙著呢嗎?”

“可是……”

“啊哈哈哈,王太醫還真是名副其實的墻頭草,這一招‘隨風倒’,玩得可真不錯。”

王太醫聞言,急忙轉過身來,“大膽!德妃娘娘,你違逆自己的父親,背叛自己的家族,害得我們舉大計失敗,還害死了兩位大人,此等不忠不孝、寡廉鮮恥之人,竟然還有臉在這裏大放厥詞,簡直是笑話!”

“呦,王大人也知道本宮是娘娘呀。”袁盈珊聞言低下頭去,斂住了眼底的陰狠,嘴角掛起一抹冷笑,“既然皇上還尊我為德妃,那本宮便是你的主子,狗奴才,居然敢這麽跟你的主人說話,你是活的不耐煩了吧?”

“你……”

“王太醫不要忘了,從前,你是我父親的奴才,如今,你是我丈夫的奴才,不管時間如何變遷,你都只能做一個下等人。”

“你……你……”袁盈珊這一番話不可謂不惡毒,王太醫處心積慮巴結上袁家,為的就是不想屈居人下,不想再看皇家的臉色過活,要知道,若是袁家真能登上大統,那他就是開國功臣呀。如今,自己機關算盡,卻還是沒能當上人上人那丫頭的話雖然令人火大,但卻並沒有什麽能夠反駁的地方。

“哼!德妃娘娘此次前來該不會就是為了羞辱我吧,娘娘還有什麽事,一並說了吧。”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袁盈珊走到堂中的主位坐下,“本宮聽說,皇上命你查明京城投毒事件,對嗎。其實這也不難,全京城的百姓不可能吃的一樣,但是他們卻全部中毒了,可見那毒藥是投放到河水之中的,至於是什麽毒,王太醫自去取些河水來,一查便知。如果本宮沒有記錯的話,那毒藥應該是出自那個離殤之手。”

王太醫一邊暗自懊惱,這麽簡單的道理怎麽自己沒有想到,一邊疑惑袁盈珊是怎麽知道那毒藥的來源的,還有,她此次前來的目的,她究竟想讓自己做什麽?

“娘娘好生聰明,只是微臣有一事不明,您是怎麽知道那毒藥是出自哪裏的?”

袁盈珊斜了他一眼,手中的絲絹細細摩擦著小指上的金質護甲,“這個,你沒必要知道,你只需要將你知道的如實匯報給皇上即可。”

王太醫聽到這裏算是明白了,原來還是為了爭風吃醋那點事,這個袁盈珊也真夠惡毒的,雖說那個男寵昔日裏專寵後宮,但是現如今人家已經入獄,並且板上釘釘的死罪,得饒人處且饒人,何必步步緊逼,連幾個月的日子都不讓人家過安生。

“微臣明白。”王太醫拱手。

袁盈珊聞言,笑著起身,一朵輕雲似的行至王太醫面前,“王大人,本宮此次可是救了你的狗命,你可也一定要給本宮把該辦的事情給辦了呀,否則……”

“還請娘娘放心,這點小事,微臣還是辦的到的。”

天牢裏是很難計算時間的,小小的天窗,只有在正午時分才能透進幾縷光來,犯人們無法憑借日頭來判斷時間,離殤也不例外,他本想根據獄卒送飯的時間來計算時間,卻發現那些獄卒送飯的時間根本不確定。離殤就那麽在天牢裏饑一頓飽一頓的過了好幾天,然後,他看到自己的牢門口出現了一雙明黃色的靴子。

白宸看著離殤蓬頭垢面的蜷縮在草堆裏,眼底沒有一絲憐惜,唯有深重的恨意,這倒讓離殤頗感意外,自己又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竟讓那人對自己如此憎惡?

“把解藥交出來。”白宸冷冷的說道,聲音裏不帶一絲感情。

“皇上說笑了,”離殤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吊兒郎當的問道,“什麽解藥?”

白宸看了他許久,薄唇輕啟,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來,“上刑。”

直到離殤被架上刑架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一副迷茫的樣子。白宸看著昔日裏跟自己耳鬢廝磨的枕邊人,念及往日情分,又問了一次,“乖乖把解藥交出來,免得受這些皮肉之苦。”

“不好意思,皇上,離殤實在是不知道您在說些什麽。”

白宸看他如此執迷不悟,心裏最後那點惻隱之心也沒了,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只丟下一句,“打到他說為止。”

杖責、鞭刑,都是些對身體傷害極大的刑罰,往往有時候想問的話還沒問出來,被刑訊的人卻已經死了,所以,一般刑訊使用的手段都是以不見血或是見血少的刑罰為主。不知是誰發明了這麽個惡毒的招兒,把竹簽子削得尖尖的,直直的插進指甲縫裏,都說十指連心,一根小小的竹簽就能把人折磨的死去活來,不怕你不說。審離殤的那個小獄卒看著像是個新來的,看著那滿屋子的刑具,竟然被嚇得瑟瑟發抖,動手的時候更是恨不得昏死過去,捏著竹簽子顫顫巍巍地對準指甲縫,卻怎麽也戳不進去,滿頭大汗,也不知是急的還是嚇的。

“別著急,慢慢來。”離殤突然冒出這麽一句,登時把那小獄卒嚇得差點坐到地上,惱羞交加之下,那慫包抄起一把鉗子就把離殤的指甲給掀了,一時間血如湧註。可就是這樣,一天下來,離殤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沒想到,第二日,白宸又來了,還是向離殤索要解藥,結果仍然是什麽都沒有得到。

“你快把解藥交出來!”白宸失控地上前抓住離殤的囚服,面色森然的問道,“現在毒素已經擴散到別的河流裏的,全國各地已經有多個省份的百姓中毒,若是你再不交出解藥,他們就都得死,你知道嗎?”

原來如此,怪不得一個勁兒的朝自己要解藥,至於誤導白宸的人,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這世上最愛玩栽贓嫁禍的,恐怕就是袁盈珊了吧。“皇上真是急糊塗了,我離殤活了這麽久,下過的毒可多了去了,你不先告訴我是什麽毒,我如何解?”舍不得,還是舍不得。縱然那個人傷自己極深,自己卻仍然不忍心看著他的王朝斷送。

三更時分,皇宮裏燈火闌珊,禦書房倒是亮堂得很,天子禦用的桌案上擺著一碗護城河水,旁邊是一道擬好了的聖旨,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處以離殤剝皮之刑。袁盈珊早已心知肚明,白宸一定會處死離殤,但是她沒想到竟然會是這種極刑。

“皇上可舍得?”

“他毒害朕的臣民,亡我夏溪,朕有何不舍?”

離殤嘗了一口那河水,心裏便明了了,要解這毒,倒也簡單,現下便有一現成的藥材,只是……

“阿宸,我知道這麽問很傻,但我還是想知道,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哪怕是片刻之間……”

“從未。”

“……呵,哈哈哈哈,”離殤聽罷,歇斯底裏的狂笑了起來,“好好好,好一個從未。我的陛下,你可曾記得你當初對我承諾過什麽?也罷,戲言而已,我卻當了真,可不輸得一敗塗地嗎。行,既然你從未愛過我,那麽我便用這千年的道行詛咒你。”

“白宸,我祝你跟你的愛人情深緣淺,恩斷很長,終成怨偶,生生世世,不得善終。”

“哦,對了,還有,你上次送我了一罐西南進貢的蝴蝶,你以為我會歡喜,但其實我生平最討厭的便是蟲子,喜歡蝴蝶的人是袁盈珊……真是蠢哭了,我沒事跟你說這些做什麽。”

“至於那解毒的方子,簡單得很,我是神醫用草藥餵大的,待我死後,剝了我的皮,熔了我的骨,將骨灰撒在河裏,叫人喝了,這毒必然會解。”

“哼,何必等到你死,朕現在就可以叫人活剝了你。”

離殤不知道,那天雷的滋味會不會比剝皮強一些,他也不知道,白宸是怎樣逼著自己說出“從未”二字的。

同樣,白宸也不知道,離殤究竟為了他的江山做了些什麽。

從天牢回來之後,白宸就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禦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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