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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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停歇,就像是在竭力地燃燒著,他自己最後的生命。

所有人也受到了他的感染,每個人都伸手去抹自己臉上的眼淚,低低的哭聲,形成了嚶嚶一片。

半晌過後,屋裏的哭聲啞然停止了,蕭暮遠和霍德馬上跑進了房間,將暈倒在床上的賀清文安置好。

他的懷裏依然還緊緊地摟著那張薄薄的紙,把它死死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不曾松開手。

那張紙,後來被賀清文鎖在了保險櫃裏,成了他一生裏最寶貴的東西。

其實他張紙上的內容,霍德早就知道,因為他是親眼看著道格朗寫的。

頓頓措措,幾個字,卻用盡了道格朗所有的力氣。

I am waiting for you toe back。

是的,只有一句話。

我等你回來——

******

八年後——

又到了聖誕前夕,莊園裏如往年一樣在籌備著,襯著天空中飄落下來的稀稀雪花,那棵樓前的聖誕樹上,再次被點綴成童話裏的色彩。

蕭暮遠站在客廳裏,等著賀清文。

八年了,時光飛逝,時間說長也長,說短,許多事經歷了發展變遷,又與往日有諸多不同。

如今康頓莊園的主人不再是道格朗,這裏,也不再是那人的牢籠,而是他的家。

主人變了,這裏卻依舊還是原來的樣子。

蕭暮遠清晰地記得,賀清文在哭昏過去的第二天,醫院再次傳來了道格朗病危的噩耗。

所有人急急忙忙趕到醫院,賀清文更是一步沒有停歇,直接沖進了搶救室。

那時,道格朗的呼吸和心跳已經基本停止,脈搏微弱。

賀清文沖進去,像瘋了似的,捧著道格朗的頭,沖他大喊,“道格朗,你回來,我不準你死,你聽到沒有!”

所有人都以為他受了刺激,精神失常,醫生和護士相繼過來阻攔他,一次次把他從道格朗身邊地拽走,可每一次,他都拼著命地掙脫開再跑回來。

最後一次,他跪在了道格朗的床前,哭著對他說,“道格朗,我告訴你,那份文件,我已經簽了,我們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從今以後,我是自由的,我可以去任何地方,跟任何人在一起,你再也沒有權力幹涉我,約束我。你還想囚禁我嗎?你還想用鎖鏈鎖住我嗎?我告訴你,你做夢!你做夢!”他大叫著,抓住床邊的欄桿,大力地搖晃。

當所有人再次上前準備拽走他的時候,他卻突然間安靜了,他一手握起了道格朗的一只手,用另一只手從懷裏掏出一枚戒子。

他舉著那枚藍寶石黃金戒子,聲音變得極為輕緩,“道格朗,你不能走,我們的儀式只進行到了一半,難道你忘了嗎?我知道,你一直在等,對不起,道格朗,我讓你等了這麽久,對不起!我答應你,道格朗,我今天就來把它完成,好不好?”他舉著那枚戒子,眼淚順著臉頰滴在了道格朗的手背上,他輕輕地地握著道格朗的手,嘴裏念起了道格朗曾經念過的那些誓詞,“道格朗,從今以後,無論環境是好是壞,是富貴,還是貧賤,是健康,還是疾病,我賀清文,都會愛你,尊敬你,並且珍惜你,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我向上帝宣誓,並向他保證,我對你的——神聖誓言!”

他破涕而笑,將那枚戒子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道格朗,我們——結婚了!”

然後,奇跡發生了,道格朗的心臟再次跳動了起來,醫護人員全體擁了上去,重新投入到搶救當中。

最終,道格朗活了下來,而那一天的場景,至今沒人能忘。

八年後,就在康頓莊園,主宅三樓的臥室中——

賀清文站在床邊,手裏拿著一個剛從樹上摘下來的小盒子,他把那盒子舉到床上躺著的那個人的面前。

“給,今年的聖誕禮物!”

床上的那個人,毫無反應,儀器上的腦電波浮動也沒有任何動靜。

賀清文無奈地把小盒子放在一邊,嘆了口氣說,“好吧,你這個貪婪的家夥。”

說完,低下頭,在那人嘴角上輕輕落下一吻。

床邊的腦電波圖立即有了反應,波浪似的大幅度跳躍了幾下,代表床上躺著的那個人,此刻心情的喜悅。

賀清文用餘光瞄了一眼儀器,然後擡起頭,嘴離開了那人的唇,笑了笑,隨即他幫道格朗翻了個身,為他輕輕地敲打著後背,如當初道格朗為他所做的那樣,從上至下,做著全身按摩。

雖然他現在很忙,每天都要審閱和簽署大量文件,經常忙到後半夜,但是他總會抽出一定時間來做這些,他相信,道格朗能夠感受得到。

“跟你說件事,摩蘭奇的姑姑打算現在就把他帶在身邊,開始教他學習生意上的事,可我覺得他還太小,而且那小家夥一直喜歡跟他姑姑對著幹,我實在擔心他會給曼西帶來麻煩,所以我沒答應。”

腦電波有些異動,跟先前的有點不同,賀清文回頭看了一眼,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承認我很慣孩子,但你要知道曼西現在很忙,喬耐森現在基本不管家族的事,都是她一個人在打理,而且意大利那邊又跟她簽了十年的合約,她沒有那個時間!”

賀清文口中的那個孩子——摩蘭奇,正是道格朗的兒子,那個小家夥繼承了道格朗的外貌,五官挺立,有著寶藍色的雙眸,不止如此,他簡直就是道格朗的翻版,更確切地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連塞麗娜都拿他沒辦法,是個讓所有人都頭疼的家夥。

說到塞麗娜,當年她在生完孩子養好刀傷之後打算悄悄離開,賀清文得知後迅速趕到了機場,及時將她挽留了下來。

他對她說,“孩子們不能沒有母親,他們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於是,塞麗娜留了下來,和她的孩子芬尼住在莊園裏另一處的獨立小樓,離於娟不遠。

偶爾她們還會聚在一起聊聊天,於娟教她學會了不少中文,現在,倆個人經常會在一大段對話中間再穿插幾句中國話,有時搞得那些下人們,都不知道她們為什麽聊著聊著就會發笑。

總之,如今一切已經塵埃落定,生活步入了正軌,他們就是這樣一個特殊組合的家庭,不管外人怎麽說,怎麽看待,他們過得依舊安然自在。

賀清文跟道格朗說完了他們小兒子的事情,又想跟他說說大兒子的事。

他們的大兒子——也就是賀清文的兒子,賀雲霆。

名字是蕭暮遠起的,道格朗為此老大不高興了一段時間。

“Eddie下個月又要動手術了,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亨利也說沒什麽大問題,他以後也會跟所有正常孩子一樣,不會留下後遺癥。”賀清文說著,把道格朗整個人又翻回了過來,視線移回到他的臉上,皺了下眉,緊接著,又笑了笑,“還有你——”

亨利說道格朗最近又有了一些好轉,腦電波顯現他有意識的時間段又變長了,也就是說,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醒著,他聽得到,感覺得到,有意識,有思維,只是不能動,不能睜眼,不能說話。

這已經是發生在道格朗身上無數個奇跡中的又一個奇跡了,他們相信,道格朗遲早有一天會醒過來,他們都在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這時,霍德走到門口,敲了兩下門。

“Diven老爺,蕭先生來了。”

“是嗎,讓他在客廳等我,我馬上就來。”

“好的!”

賀清文為道格朗掖好了被子,正準備離開,腦電波圖卻在邊個時候“突突”地連續跳躍了幾下。

“嘿,你別這麽小心眼,我和他一年才見一兩次面,連電話都沒幾個,而且我們現在也只是合作夥伴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

賀清文站在床邊,細心的解釋,道格朗這才安靜下來。

“好了,我一會兒就回來,聽話!”臨走前,賀清文不忘在他額頭上留下一吻,又拍拍他的肩膀,這才離開。

賀清文和蕭暮遠在客廳裏見了面,兩人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怎麽樣?這次打算在美國呆多長時間?”賀清文將蕭暮遠請到沙發上,熱絡地發問。

蕭暮遠無奈地嘆了聲,“很快,我這次來主要是因為威爾遜家的私事,辦完了馬上就回國,只是臨走前,想過來看看你。”

賀清文笑著點了點頭,隨即又問道,“威爾遜家的私事?沒聽曼西說過。”

蕭暮遠呵呵笑道,“你們家的那位女王太忙,傑克他們倆也是很長時間才能聚上一回,還多虧了傑克是個死心眼,這麽多年一心一意等著她,否則幹爹我都當了多少回了。”

說完,兩人相對一笑。

是的,曼西很忙,她之所以會這麽忙,是因為她現在的身份很特殊,而任誰都沒有想到,她居然會坐上今天的這個位置。

她就是沃*家現任的當家——沃*家的第四代。

道格朗倒下之後,當家人的爭奪之戰便立即在家族內部展開了。

沒錯,他有合法的繼承人,但又有誰會安心聽命於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嬰兒,所以各系開始蠢蠢欲動,暗流紛爭不斷。

這是喬耐森最不願看到的事,甚至道格朗還沒過危險期,家族裏就已經開始有點亂了套,他一個人努力地壓制家族各系的抗議,一直堅持維系著本家的權益,他心中明白,這份苦苦地支撐只是個時間問題,瓦解是遲早的事,而且這一天,也不會太遠。

就在他凝思苦想,措手無奈的時候,曼西來了。

他們聊了整整一個晚上,最後約定的時間是三個月。

曼西在這三個月裏迅速地壯大了自己的實力,喬耐森則在後方幫她穩定家族動蕩的局面。

然後,就在三個月期限到來的前一天,曼西從意大利趕了回來,她一腳踢開了家族會議廳的大門,緊隨其後的,是從美國南部以及意大利和其他幾個國家一同遵約而來,決定支持她的那些幫派和商業夥伴的代表。

局勢當即成了一面倒,毫無懸念地,曼西在喬耐森和眾多人的一致推舉下,成了沃*家有始以來的第一位女當家。

此後,喬耐森便開始漸漸淡出,家族會議也是經常不再參加,那三個月裏,他幾乎耗盡了所有心力,心力交瘁,頭發全白。

此時想起,那段時間所發生的變故,當真是沃*家有始以來,最大的一場風波。

賀清文故意清了清嗓子,對蕭暮遠說道,“說到死心眼,似乎有人也不怎麽開竅,為什麽不說說你自己?怎麽,還是一個人嗎?”

蕭暮遠聽後,尷尬地用手指摸了下鼻梁,“那個——你也知道,你的Green Dream和我的度假村合並,去年才竣工,宏天這幾年也發展得飛快,我光是在天上飛來飛去就占了大半年的時間,想安安穩穩談一場戀愛,還得等我有時間著陸不是?”

賀清文大笑著擺手,“行了,行了,收起你的歪理吧,有時間多關註你身邊的人就是啦!”

“我身邊的人?”蕭暮遠一楞。

“那個——李東旭,好像跟在你身邊很多年了。”賀清文端起咖啡杯,目光裏帶著含義看了蕭暮遠一眼。

“東旭?”聽到這話,蕭暮遠更是一楞,半晌,他噗地一聲樂了出來。

“怎麽了?”賀清文詫異地看著他。

蕭暮遠先沒說話,一邊詭異地笑著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放在了賀清文面前。

“這是什麽?”

蕭暮遠擺了個手勢,讓賀清文自己去看。

賀清文向前傾身把那個信封拿在手裏,打開一看,眉頭不由上挑。

“這是?呃!李東旭要結婚了?”

蕭暮遠低笑點頭,“是呀!我方才還想著,要不要把個這份請柬交給你,可看樣子,我要是再不拿出來,某人就要亂點鴛鴦譜了。”

賀清文也笑了,“怎麽回事?”

“是這樣。”蕭暮遠攤開手,擺了個無奈的姿勢,“東旭的女朋友前段時間沖進了我的辦公室,控訴我多年來一直對他們家東旭實施了非常不人道的壓榨,致使他們戀愛十年,卻沒有時間籌備他們的婚禮,然後我這個奴隸主終於意識到,我確實很多年沒有給東旭放假了,所以,在他女朋友的討價還價之下,我被我的特別助理足足丟棄了三個月之久。”

說完,兩個人再次哈哈大笑。

“不要說我了,你自己也要註意,整天東奔西走的,還要照顧他,時間長了,身體會吃不消的。”

賀清文長嘆了一聲,也回給蕭暮遠一個無奈的眼神。

他也不想這麽累的,也想留出更多的時間來照顧陪伴在道格朗的身邊,只是,他沒相到,道格朗留給他的攤子居然會那麽大。?

☆、結局(下)

? 道格朗從醫院回到家後的第三天,維爾便帶來了一群人守候在大廳裏,維爾說,他們都是來自道格朗個人名下不同地區和產業的負責人。

第一天來的,是東南亞地區的,主要負責二十幾家連鎖商場,以及航運業和物流業,還有一小部分流水制造業的工廠。

第二天來的,則是西歐地區的,主要負責礦業和幾個科研項目。

緊接著,第三天是澳大利亞地區,第四天——

連續一個星期,賀清文都在會見不同地區的負責人,而後接下來的連續三天裏,賀清文都在做這些產業的簽署交接。

一開始,他並沒明白過來到底是怎麽回事,而就在他不明所以的時候,維爾拿出了一份文件,確切地說應該是一份巨額的資產轉讓書。

維爾告訴他,這與他和道格朗是否存在著繼承權無關,是道格朗之前早就備好的,轉讓書中說明,若他今後發生任何意外,並在無法自主行使其所有資產權益的情況下,除家族股權外,他個人名下的所有資產都將全部轉交給賀清文,成為他所有資產的直接受益人。

這些資產,除了包括各個地區的商產業、農業,礦業,船舶業,研究中心,以及公益性基金和慈善機構,外加這片莊園及幾幢別墅,從今往後,將全部屬於賀清文。

全部資產,大概有五千三百多億。

“總裁說,他只能給你這麽多了,他很抱歉,家族的股權只會給你帶來麻煩,所以他不能留給你。”

當賀清文聽到這個天文數字和維爾的那句話時,一時間,大腦居然是一片空白。

賀清文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道格朗除了家族名下的股權,他個人的資產居然會這麽多!

同時,他也明白,這份轉讓書他必須簽,因為他當時想起了兩個人說過的話。

喬耐森說,孩子,從今以後,沒有人再保護你了。

曼西說,這一次,由我來保護哥哥。

沒錯,面對那麽強大的家族和那麽多不知暗藏在何方的敵人,道格朗的現狀就像是一只脫了殼的蟹,為了保護賀清文,他將自己的一切全部交付了出去,可他自己呢!

誰來保護他!

賀清文手裏拿著那支維爾遞過來的筆,在維爾的註視下,足足楞了半晌,才穩住手,在文件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顯然,他沒有道格朗的能耐,行業繁多,跨越太大,前兩年他幾乎都是在學習,有的行業他甚至只學了個入門,若不是有維爾在旁幫襯,他實在想像不到,這些年過去,道格朗留給他的,到底還能剩下多少。

幸好,他還不算太笨,並且,堅持了下來。

兩個人在客廳裏聊著,不知不覺時間過去了兩個小時,聊到半路的時候,霍德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Diven老爺!”

“什麽事,霍德?”

霍德先是嘆了一口氣,面露難色地回道,“是摩蘭奇少爺。”

“他又怎麽了?”賀清文的神情忽然一凜,直覺這個兒子又給他找了什麽麻煩。

霍德接著回道,“摩蘭奇少爺帶著埃迪少爺出去了,我們勸了,可沒攔住。”

賀清文啪地一下把咖啡撂在了桌子上,“他帶他哥哥去了哪?他不知道Eidde的病才剛好嗎?”

霍德頓了一下,把下半截話生生咽了回去,可卻被賀清文一眼看了出來。

“那個小混球打算帶Eidde去幹什麽?”

“去,去——”

“什麽?”

“騎馬!”

“你說什麽?”

賀清文霍地一下站了起來,就連蕭暮遠也跟著緊張,連忙幫霍德一起勸慰。

“清文,你別著急,也許兩個孩子只是想出去玩玩,出不了什麽大格。”

可還沒等蕭暮遠說完,賀清文就已經“嗖”地一下跑了出去。

“霍德,馬上叫人給我備車,馬上!摩蘭奇,你這個小混蛋,看回來我怎麽收拾你!”

蕭暮遠和霍德彼此對視了一下,又無奈地各自嘆了一口氣。

哎——做老爸,真不容易!

尤其是做道格朗兒子的老爸,更不容易!

哎——

******

聖誕之夜,再次來臨。

據稱,沃*家族每一年的聚會都被堪稱為舉世盛況,經常會引來眾多外來人觀禮。

而當那座獨立的建築上空,用無數燈光照耀出那枚帶著具有標志性的家族族徽時,整片夜空,將會如南極光般,亮如白晝。

百年基業,百年滄桑。

沒有人知道,這般輝煌的背後,付出的,到底是怎樣計算不清的代價。

贏了的人走在紅毯之上,享受無上榮光,而敗了的人,卻成了他們的奠石,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被人遺忘。

但是,沒有人會與世長存,他們為了要讓家族的光芒長久不衰,便只能一代一代傳承下去。

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曼西走進了那扇大門,燈光下,她的紅裙似火,高高盤起的金發顯現她的高貴和不可侵犯。

她依然是那麽美貌,那麽高傲,那麽熱情,好像一只開在荊棘裏的玫瑰,在決然中華麗綻放。

與往年不同,今年傑克並沒有站在曼西身邊,而是心甘情願地走在了她的身後,而她的身側兩邊,則一手牽著一個孩子,緩緩地走著。

因為太受矚目,人們將目光紛紛向他們投來。

曼西左邊的那個男孩一身紅裝,金色的頭發,藍色的眼睛,神態貌似一人,讓所有人都能在他的臉上,一下便找到了那個人當年的影子,僅僅才八歲的年紀,卻有著一股讓人說不出來的傲義凜然和大氣。而右手邊的那一個,則是黑發黑眼,一身雪白,除了眉間略帶了一絲西方人的立體感觀,身上所散發出來更多的,卻是東方人應有的特質。

他們幾人,沿著紅色的地毯走進大廳,侍者站在門邊,宣出了他們各自的身份。

“沃*第四代,曼西沃*小姐,到——”

“摩蘭奇·沃*少爺以及埃迪少爺,到——”

“貴賓,傑克·威爾遜先生,到——”

隨著宣聲赫然而止,他們走進了明亮的大堂。

所有人一致看向他們,以目光致敬。

“喬耐森叔叔,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喬耐森頂著一頭銀發,微微笑著,“沒關系!”

他的眼睛看向曼西身邊那兩個孩子,抑制不住的笑意越發明顯。

“喬耐森爺爺,請原諒,你知道,女人有時會很麻煩。”

“餵!”曼西的聲音立刻提了起來,馬上,她又意識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飄向了這邊,於是只好壓低聲音,“我告訴你,摩蘭奇,今天晚上你最好給我老實點,聽見了嗎?”

摩蘭奇哼了一聲,表示對她不屑一顧。

“你——”曼西立起眼睛,卻對他無可奈何,只能握緊了手中的小扇,咬碎了自己一嘴的銀牙。

喬耐森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由地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曼西身邊的那另一個小孩這時不緊不慢地站了出來,“好了,摩蘭奇,不要再欺負姑姑了。”

而那個摩蘭奇竟出奇地十分聽話,走到那孩子的身邊,眼睛朝天,看向了另一邊,不再理曼西。

這時喬耐森又笑了,“埃迪,好久不見了!”他看著這個孩子的臉,使他不由地想起了另外一個人。

“好久不見了,喬耐森爺爺,您的腿好些了嗎?”埃迪彬彬有禮,向喬耐森致以問候。

喬耐森一怔,那是前段時間的事了,沒想到這個孩子會記得,還如此上心!

他連連點著頭,“好,好了,謝謝,謝謝埃迪!”

然後,喬耐森又與傑克打了招呼,他們都是老熟人,毫不忌諱地攀談起來。

聊著聊著,時間將近。

禮花在空中打響,散成了漫天的燦爛煙火。

所有人站在臺下,矚目以待,當家人的開宴之禮。

可是今年,曼西卻沒有急著上臺,而是在臺下輕輕地推了一下身邊的摩蘭奇。

“小子,知道呆會兒怎麽說嗎?”

摩蘭奇依舊是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稚嫩的小臉上向上一揚,“當然,Diven都教過我了,不用你操心。”

“你這個臭小子!”曼西再次忍住了踹他的欲望。

摩蘭奇朝她吐了下舌頭,上臺前,依然不忘調侃他的姑姑,終於在欲欲燃起的怒火上,又澆了一桶油。

“我是在幫你,姑姑,你和傑克叔叔已經年紀不小了,再耽擱幾年小心生不出孩子。”

曼西終於把小扇撕得粉碎,傑克及時過來制止,趕在她把大堂毀掉之前,扛著她,奔向了陽臺。

一段小小的插曲就此結束。

臺上,小小的紅色身影佇立在那裏,他用那雙同他父親一樣的寶藍色的眼睛,看向臺下的所有人。

而臺下,那個一身白裝的小孩,靜靜地註視著臺上,兩個孩子的眼神在一瞬間相對了。

那是無聲的鼓勵,無聲的支持,無聲的期盼——

摩蘭奇揮手,臺下頓時一片安靜,稚嫩的聲音傳來,在空曠的大廳中響起。

“為我族人合諧安康!為我族人無上榮光!為了我沃*家族——不朽的輝煌!”

“沃*家族,輝煌永存!”

禮炮齊響,沃*家的禮堂上空,一片光芒——

******

焰火絢爛,轉眼又變成了飄飄灑灑的雪花。

賀清文穿著一身雪白的暖袍站在窗前,看著眼前爍爍燈光下那個銀色的世界。

“道格朗,下雪了!”

賀清文看了眼窗外的景色,由窗口那裏轉回身,半蹲在床邊,用手撫摸著那人的臉。

又是一年,匆匆過去。

床上的那個人,面容安祥,靜靜地睡著,少了醒時的狂野和霸氣。

八年過去了,他的面色仍然紅潤,絲毫沒有病者的蒼白,顯然,他被照顧得非常好。

可八年的時間,歲月又在每個人的臉上都留下了它消逝的痕跡,以證明它確實存在過。

這讓賀清文不禁想起了道格朗曾對他說的一句話,他說,能遇上他,不枉他道格朗一生辛苦的等待。

他那時又是怎麽回的?

他說,胡說,哪來的一生,他們只相處了四年!

如今,他也到了道格朗剛剛遇到他時的那個年紀,這些年的風雲變幻,讓賀清文體會到了失去,擁有,再次失去,再次擁有,生命就好似一個波浪,跌跌宕宕,起起伏伏。

此時此刻,他才明白道格朗所說的一生,並不是指生命的長短,而是指他付出太多代價換取得來的勝利,到底燃燒了他多少生命。

他終於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意義。

“我沒拗過曼西,她今年把孩子們都帶走了,家裏現在只剩下了咱們倆,會不會太冷清?”他輕輕笑了兩聲,又說,“但孩子們都大了,我也要尊重他們自己的意願,是不是?”

腦電波圖嘟嘟地響了兩聲,作為對他的回答。

他握住了道格朗的手,兩枚藍寶石戒子在燈光的映射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八年的時間很長,忙忙碌碌的工作占據了他每天大部分的時間,而讓他暫時忘記了這個人長久睡去的事實,有時在不經意間一眼看去,會讓他以為這個人只是在賴床,那一眼過後,他又匆匆離開。

可工作總會有忙完的時候,每當他做完了一天的工作回到臥室,與這個人對望,那種空寂感就會倏地一下襲上他的心頭。

於是,多年來他就形成了一種習慣。

跟睡著了的道格朗說話,體會他腦電波圖波動顯示的每一個意思,接下來,大部分的時間就握著他的手,坐在他身旁,陷入很久遠,很久遠之前的回憶當中。

他記得蕭暮遠與道格朗對決的時候,蕭暮遠曾經問過道格朗,當初為什麽會選擇他,而道格朗當時並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那一刻道格朗的腦子在想些什麽,他只記得,那個時候他看到道格朗靜靜地低下頭,看著桌面,嘴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他當時在想什麽呢?

每一次賀清文回想起這裏時,他的腦海裏就會浮現出他們當年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他本來打算在餐廳只做個侍者的,但那天彈鋼琴的瑞奈因為特殊情況沒來上班,於是餐廳的經理就派人到外邊尋找可以頂替瑞奈的人,可是像瑞奈那種級別的實在很難找,結果即使找到了人經理也不是特別滿意。

就在經理急得團團轉的時候,他站了出來,他對經理說,“請問,我能不能試一試?”

經理當時看了他一眼,顯然對這個剛來的還有點陌生的小服務生產生了質疑,但好像也沒什麽辦法,於是點點頭,指了下鋼琴,“你去試試。”

賀清文走到鋼琴邊,沈了口氣,氣定神閑地坐了下來。

他擡手,將手指放在了黑白鍵上。

輕緩的音樂起調,有力的節奏相繼,他當時彈的是The Color Or The Night。

他本以為只需要彈一小段就可以了,但經理並沒有喊停,於是,他只能繼續彈下去,直到整曲結束。他才擡起頭,看到了聽得一臉沈醉的經理。

半晌,經理猛地一拍桌子,“就是你了,今天晚上,雙倍工資。”

“謝謝!謝謝您!經理!”聽到後,他的眼睛一亮,欣喜若狂。

當天晚上他彈了一首流行音樂蘇菲·珊曼妮的Going Home,因為節奏輕快,還沒有人把它改成鋼琴曲,所以他試著將這首歌改編成了鋼琴曲,會讓很多人感覺到新穎。

這首歌在美國相當流行,而賀清文之所以喜歡這首歌,還是因為它背後那個家喻戶曉的故事:一位男子坐在長途車上,一路上沈默不語,同車的游客與他聊天,才知道,他剛剛從監獄出來,釋放前給妻子寫了封信,如果她已另有歸宿,他將祝福她,如果她還愛著他,願意讓他回去,就在鎮口的老橡樹上系一根黃絲帶,看不到黃絲帶,他將隨車離去,永遠不會再來打擾她。汽車快到了,車上所有的人都盯著窗口向外看去,突然全車人都沸騰了起來,他們看到,鎮口的老橡樹上掛上了幾十上百條黃絲帶,就像歡迎的旗幟迎風飄揚——

從此,黃絲帶便成了美國“歡迎被囚禁的人重獲自由”的標志。

也許是因為這首曲子的意義,也許是因為曲子的新穎,賀清文當天晚上很受關註,小費如流水似的揣進了兜。

不一會兒,經理就把他叫到了一邊,小心叮囑了幾句,話裏間帶著一點暗示,他親自遞過來一瓶上好的葡萄酒,交到賀清文手裏,讓他送往一個貴賓包間。

於是,便有了他與道格朗之間的第一次接觸。

到現在,他依然記得,他走進包間,向屋內望去,正對著門口的那個主席位上那個人也轉過頭來看著他,那雙寶藍色的眼睛炯炯閃著光,就像是大海深處那些暗藏的旋渦,深邃且帶著懾人的力量,只那一眼,他就被這個人身上的氣勢給震懾住了,並且被深深地吸引。

那一晚,他站在那人的身後,偷偷看了他多少次?

二十八次。

賀清文清楚地記得,是二十八次,他一直在心裏默默地數著。

“快點醒來吧,道格朗!”

賀清文悠悠地嘆著氣,將臉貼在了道格朗的手心裏。

聖誕之夜,屋外,是冰天雪地的世界,屋內,兩個人躺在床上,形成了他們小小的天堂。

明月皎潔,滿空星辰。

上帝睜開他半只眼,偷窺世間的每個角落。

他在笑——

他總是跟世間的所有人,開各種不同的玩笑。

他發現,他尋找,然後隨手扔下一顆種子,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等著——

等著它發芽,開花,結果。

沒有人會知道,就在他們餐廳相遇的那一瞬間,康頓莊園花圃裏的某一處角落,正有一顆種子,悄悄地頂開了上面松柔的泥土,萌動出芽——

它的名字就叫Black datura——黑色曼陀羅。 正文(完)

☆、番外一:康頓莊園的早晨

? 那事兒,發生在埃迪十歲的某天早上。

整幢樓裏先是傳來了賀清文的一聲大叫,緊接著是哐啷一聲,他把臥室的大門猛地一下拉開了。

“霍德,霍德——”

“發生了什麽事?D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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