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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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賀清文的手指瞥了一下窗外,才緩緩點頭道,“好的,少爺,請您等一下。”

“謝謝你,霍德!”

看著轉身走出臥室的霍德,賀清文嘆出一口氣。

******

火災現場勘察報告出來了,結果也與蕭暮遠預測的一樣。

這場火災,是人為。

現場守衛都是由李東旭親自挑選出來的,跟了他多年的老人兒,首先排除了內鬼的可能。

另外,在事發之前,有兩個守衛同時遭到了襲擊,昏迷不醒,那些偷襲的人就是趁著這個空擋放的火。

一場大火,燒掉了蕭暮遠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海外市場,以及所有信譽。

他那一夜,站在遠處,一直看著大火燒到天亮,燒盡了所有,就像是在燃燒著他的生命。

而宏天,在這個好不容易脫殼而出,欲要飛向世界化羽蛻變的特殊時期,剛剛展翅卻又重重地跌回到了原點,莫說以後的路會更加難走,只怕今後在商場上還有沒有宏天能走的路,對於蕭暮遠來說,都是一個未知數。

蕭暮遠已然在自省,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煙蒂積了滿缸,他的頭頂上方一直繚繞著濃濃的煙霧,可那只支著煙的手卻一直未動,只是任那青煙直上,直至紅光燃燒到最後的盡頭。

灰燼掉落,開門聲隨即輕輕響起,李東旭手裏執著一個文件夾走了進來。

辦公室裏的煙氣嗆得他連連咳嗽了幾聲,照以往,他會立即走上前去,奪下蕭暮遠手中的煙,但是現在,他似乎,連勸解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近幾日,他晝夜不停地處理著這次事故所帶來的大小事宜,已然有些分/身乏術,幾日未曾闔眼,金邊鏡框下的雙眸中爬滿了血絲,神容疲憊。

他走過來,安靜地坐在書桌前,寂靜的空間裏,空氣中只微微傳動著他似有似無的嘆息,便再無動靜。

半晌過後,當蕭暮遠再度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時,李東旭才起身,按住了他的手。

“蕭總。”

蕭暮遠轉過頭,憔悴的面容上,發絲淩亂,胡茬布滿了下頜,一雙眼中,除了倦意,更多的,還有空洞。

他想了想,將煙放回到煙盒裏,然後用手指使勁地揉捏眉間。

“蕭總,你兩天兩夜都沒有闔過眼了,還是去休息一下吧!”

蕭暮遠的手停了停,而後繼續捏著眉頭,稍後又擺擺手,“我沒事,事情處理得怎麽樣了,美國那邊怎麽說?”

李東旭遲疑了一下,才把手上的文件夾遞了過去。

“美國那邊對於我們這次的事故深表同情,但是如果我們不能按時交貨,依照合同,我們仍然要交付他們一筆巨額賠償金,這一點,不會有任何商量。”

蕭暮遠點點頭,“目前,我們還有多少流動資金可以動用?”

“賠償金額是八千萬,去除目前渡假村的續投資金,我們現在的流動資金最多可以動用五千萬。”

蕭暮遠的眉頭皺了一下。

單單支付賠償金這一項,就還差三千萬。

如果渡假村的項目現在停止,雖然足夠支付這項費用,可接下來,宏天集團就真的造成了整體停頓,成了無法轉動的死局。

而且,股市已經在下跌了,集團內部的個別股東也在紛紛嚷著要撤資,他不敢想,一旦渡假村的項目停止,將是怎樣一個局面。

那麽現在,他唯一的辦法就只有一個。

呵!看來,他要走賀雲天當年的老路了。

“東旭,去趟銀行,把我所有的個人資產歸集一下,看看能抵多少錢?”

“蕭總,您是要——”

蕭暮遠再次擺手,“先別管那麽多了,渡過這次的難關再說。”

“可是,蕭總,你沒有必要這樣做,只要再給我們一段時間,湊夠這筆錢並不是什麽難事。”

蕭暮遠深嘆一口氣,“東旭,只怕,我們並沒有那個時間了,這次的事件擺明了是有人想要置我們於死地,他想通過這次事件讓我們宏天從內部開始瓦解,然後再從外部切斷我們的後路,他們是不會給我們時間喘息的,而且,我想——宏天這次受災的消息早就應該在美國傳開了,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蕭總,那您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蕭暮遠起身,攏了一把擋在眼前的頭發,望向窗外。

宏天大廈立於城市中心,卻在一片矗立疊巒的樓海中鶴立超群,它的頂層窗外面朝大海,站在這裏,可以清楚地看到蔚藍的海與天匯成一線。

那是天與地的交界,也同樣是開啟它走向世界的大門。

他側過頭,仿佛看到賀清文的身影,就站在窗前,面帶微笑,與他的目光一致,眺向遠方。

所以,他要去美國,去為宏天爭取到最後的機會,同時——

也要去向某人,深深地說一聲——

對不起!

☆、道義

? 遼闊的大西洋海岸線上,群鷗飛翔,展翅朝向那座高舉火炬的自由女神像。

大都市的繁華不息,街頭喧嚷,而此時,郊外的公路上,一輛黑色的跑車正在飛快地疾馳,駛向寂靜安然的曠野之地。

駕駛者眼戴著棕色墨鏡,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前方,副駕駛上,那個人卻在淺酣而眠。

一個急速轉彎,車子微微晃動了一下,那個人才由淺睡中,霍然而醒。

他睜著朦朧的眼,看了一眼窗外,繼而捏了捏眉,才道,“對不起,傑克,你方才跟我說什麽?”

“方才?”傑克淺淺地嘆了口氣,回道,“遠,你所說的方才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是麽?”蕭暮遠愕住,他只記得他剛剛下了飛機,坐在車裏正與傑克聊天,沒想到自以為只是一個晃神,就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居然連自己睡著了,都不知道。

傑克搖搖頭,瞄了一眼蕭暮遠那張憔悴的臉。

近日來的諸多變數將這個不知苦累的戰神折磨得不堪,巨大的壓力使然,好像一夜間,幾月前的風采便已不在。

蕭暮遠從神,變成了凡人,只有眉宇間那道不滅的犀利,叫人看了,仍舊不禁凜然。

傑克嘆著氣,“沒關系,你可以繼續睡,到了家我再叫醒你,這段時間你累壞了,其他的事,好好休息兩天之後再說吧!”

蕭暮遠搖首,硬是撐了兩下眼皮,“不必了,我沒那個時間,等一下安頓好之後,我要立即去見福特集團的托馬斯,看看我們與他們的合作還有沒有機會挽回。”

“遠,你沒必要那麽著急,畢竟這裏面還有威爾遜家的情面在,托馬斯是不會做得太絕的。”

蕭暮遠淡淡一笑,“傑克,商海裏處處是暗礁渦旋,有時候,情面這個東西一旦與利益起了沖突,就只會變成他們討價還價利益轉換的另外一種法碼。而且,在這件事上,我也不想讓威爾遜家受到牽聯。”

“遠,不要這麽說,前幾天我跟爸爸淡過了,這次的事故只是一個意外,我們依然相信你的能力以及實力,今後,威爾遜家依舊會站在你身後,做你堅強的後盾,你可以繼續大膽地往前走,在美國開創你想要的世界。”

“傑克,聽到你這麽說,我十分感動,但是,這次或許與以往不同,我有預感,我所面臨的這個對手,其背後的力量,我無法估量。”

傑克有些驚訝道,“遠,你的意思是,這個對你不利的人,難道連威爾遜家也無法抵抗嗎?”

“也不盡然,這只不過是我的直覺。”蕭暮遠的目光一竦,思緒飛轉,“傑克,答應我一件事。”

傑克的呼吸停頓了一下,正顏道,“遠,請別這麽一本正經地對我說話,你會害得我變得很緊張,你放心,無論到什麽地步,我是永遠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對於傑克無條件的支持與信任,蕭暮遠是無可質疑的,但他不想在還不確定的情況下,對傑克表露太多。

這次事件,對宏天來說完全是一種摧毀式行為,但其背後所醞藏的巨大風險,就猶如海嘯一般,若不提前做好準備和決斷,災難一但降臨,一觸即發,後果將是滅頂。

所以,在來美國之前,他還下了另外一個決定。

蕭暮遠釋然地拍拍他的肩膀,“別緊張,傑克,我只不過是為了保險起見,有一些想法而已。”他的嘴唇輕輕一抿,略帶苦味,“我只是在想,若是托馬斯這次不給我這個機會的話,我希望你父親也能及時撤資,及時與宏天和松揚脫離關系,這樣,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損失。”

傑克怔楞了一下,隨即道,“不——我不會那麽做。”

“傑克!”

“遠,你是在教我和我的父親如何落井下石嗎?虧你想得出來。”傑克斥道,怒目而視,“遠,我傑克雖然在商場上什麽都不懂,但我最起碼懂得什麽叫道義,這是你們中國人最珍重的東西,也是你教過我的東西,而現在,你卻反過來,讓我去做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遠,你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傑克,這種事不可以感情用事。”

蕭暮遠打算繼續勸解,可傑克卻將車子猛地打向左方急轉了過去,然後一腳踩住了剎車,若不是有安全帶保護,恐怕蕭暮遠此時早已貼上了擋風玻璃。

傑克開門下車,擡腳狠狠地踢飛了路邊的石子。

“傑克?”蕭暮遠隨行下了車。

“遠——你就是個笨蛋,就是一個超級大笨蛋——”

蕭暮遠愕然停住腳步,苦笑。

他一直以為那個樂天派的傑克不懂得發火,可眼前的情景證明,他錯了。

此時,傑克很憤怒,出乎在他的意料之外。

傑克背朝著他,在路邊來回踱步。

“遠,我一直認為你是個偉大的男人,可到了現在我才發現,你真是個蠢到極點的男人。我知道,知道你這麽執著到底是為了什麽,但是你不認為你的所作所為根本就是毫無意義嗎?醒醒吧,遠,醒醒吧,當你這麽竭心盡力地想要為某人守住一個希望的時候,可那個人在做什麽,我告訴你。”他的手指朝遠處擡起,猛指著,吼道,“他正在,跟另一個男人在床上相擁,你濃我濃,而你蕭暮遠在他的心裏根本就什麽都不是,頂多,頂多就是一個任他消遣的玩具而已——”

蕭暮遠閉上眼,沈沈的吸了一口氣。

盡管,盡管傑克的話有些一針見血,可他一輩子都無法面對,命運對他的這種無情。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才有氣無力地吐出幾個字,“不是——這樣的。”

傑克抓了一把頭發,特別無奈地朝天舉了一下雙手,低呼道,“真不知道那個賀清文到底給你們這些人都下了什麽藥,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會對他這麽唯命是從,一個個都像個瘋子,你,還有那個道格朗,甚至連曼西都——”他咬了下牙,氣憤地又踢飛了一顆石子,“真搞不懂你們。”

蕭暮遠無奈地扯動了一下嘴唇,他想用笑意來掩蓋他的苦澀,可微微上翹的的嘴角與緊緊鎖起的眉頭卻使他的臉,看起來是那麽的不協調。

“傑克,我知道你想不通,你認為我在這件事上,是為了自己的情感在一意孤行,但事實卻是洽洽相反,因為,宏天,早已不是我一個人的宏天,它關系著整個集團上上下下數千人的生計與希望,正如我當初為了松揚與賀雲天周旋,最後不得已使了陰招,致使賀清文家破人亡,傑克,這並不是我當初想要的結局,所以我一直都活在自責當中,無法解脫,而今天,我之所以為了宏天這般盡心盡力,也可以說,我是在為當初自己所犯下罪行而贖罪,但是更多的,是我要為整個宏天,負起一份必要的責任,哪怕有一天,我蕭暮遠被迫失去了宏天,到最後,我也要拼盡全力為宏天,為宏天裏所有的人謀一條後路,這就是,我對宏天的情感,與賀清文無關。”他走過去,與傑克平行而立,眺望遙遠的天邊,這裏的天空很藍,就像是一塊沒被汙染過的藍色綢緞,為他們遮擋住了陰霾,與黑暗。

商海無情,商人如舵手,永遠只有隨船而沈,卻從不會舍船而去。

這就是,他們的道義。

傑克納納地望著蕭暮遠,過了半晌,才將他的那些話一點一點地消化掉。

深吸了幾口氣,輕嘆,“好吧,我說不過你,不過,遠,請你答應我,不要獨自承擔這一切,做為你的好朋友,我也希望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來幫助你,不要吝嗇你的語言,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開口。”

蕭暮遠點點頭,又拍拍他的肩膀回道,“謝謝你傑克!”

傑克拍掉他的手,“我說過,不要跟我這麽客套。”他哂哂笑道,舉頭,望了望遠處,“好了,我們還在趕快走吧,美國的破天氣說變就變,看,快下雨了,我可不想淪落成一只徘徊在荒郊路口上的落湯雞。”說完,他撥弄了一下眼鏡,轉身回到車上。

呵呵,美國的破天氣就變就變,傑克的脾氣也是如此。

蕭暮遠瞅了一眼天,揉捏著發緊的眉頭,跟回到了車上。

接下來,便是忙碌的開始。

蕭暮遠去福特公司向托馬斯爭求最後的合作機會,托馬斯卻是閉門不見,將事務全權交由下屬去處理。

一連兩日,蕭暮遠都吃了閉門羹,他心裏早就已經清楚,這個機會的渺茫。

雖然在來美國之前,他早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是,“希望”這種東西一旦給了人一個機會,而後再去剝奪它,那種滋味便又會是另外一番痛苦。

自始,松揚和宏天將遭遇到了自他接管以來,最大的一次困境,存與亡,全握在他一人手中。

與此相對,除了要面臨這些困境,他的內心深處也在隱隱地,擔憂著另外一件事。

賀清文的反應——

宏天出了這麽大的事,賀清文怎麽會一點反應都沒有。

賀清文是不會放任宏天毀滅,而置宏天於不顧的。

可是,一直到目前為止,沒有質問,沒有埋怨,沒有電話,沒有訊息,賀清文就像是茫茫大海中掉落的一顆石子,沒了蹤影。

這太不可思議,也太不符合他的性格。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芒刺

? 或許是賀清文已經懂得了安然處之的道理,或許是深知自己的任何反抗都無法改變現狀,所以,他即使是被道格朗鎖在房間裏,也表現得十分泰然,沒有與道格朗發生過爭吵,一次都沒有。

當然,其原因也在於,至那天起,他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說話了。

並不是刻意躲避,只不過道格朗近段時間一直在忙,忙到每日早出晚歸,天天直至深夜,賀清文已入睡的時候他才回到臥室。

賀清文不知道,他最近到底都在忙些什麽。

白天裏,大多數時間,賀清文就坐在窗前,一邊曬著太陽,一邊看窗外的風景,偶爾,也會將霍德拿過來的世界名著從頭至尾隨手翻一翻,在閱書的空餘,隨意間擡起頭看向窗外的時候,就會看到沃*家其他人進進出出的身影。

他看到,喬耐森他們時常會來,這些人最近光臨的次數太多,多到令人有些詫異,尤其是修安,最近他與道格朗走的極近,出入莊園十分的頻繁。

那些人在走出大宅的時候,有些人臉上的表情是相當的憤憤,而有些人,則是喜怒不形與色,從不將一絲不快及喜悅表現在臉上。

其代表人物,也是修安。

賀清文從來是會刻意地去研究沃*家的任何一個人,但是,修安這個人,卻總是在不經意中,撩撥到他敏感的神經。

因為,修安通常會在離開莊園之前,回頭望一眼。

他在看什麽?他在觀察什麽?

每一次不經意的視線對接之後,修安都會微微頜首朝他行禮,面容溫文,似笑非笑。

每一次賀清文看到修安的這副表情時,總會感到一絲不自在。

就像,溫水裏浮著一塊冰,而在冰裏,又藏著刀子。

這些事,賀清文從未與道格朗說過。

他沒有那個心情,也沒有那個機會,更準確地說,他們已陷入了冷戰。

沒有相互指責,沒有吵罵,寂靜的氣氛,使兩人有些暗潮洶湧的相處方式看起來相當的詭異,下人們不敢多舌,個個埋頭做事。

平日裏,除了霍德之外,沒有其他下人會隨意前來臥室,因為臥室裏有兩座大冰山,明明身處在八月的天氣裏,可是哪怕只是靠近這裏一點點,都能讓人冷得直打寒顫。

安靜的時光持續得太久,走廊裏些許輕微的響動都能引起人的註意。

臥室的門鎖聲,悄然響起,賀清文剛開始以為是霍德,但隨著邁進臥室的腳步一響,他便知道他猜錯了。

驀然低眸,他把目光又重新放回到書上。

隨著腳步移動的聲音之後,衣櫃門被打開了,接下來是簌簌的衣服脫下來的聲音。

賀清文隨手,將書翻了兩頁。

稍後,換衣服的聲音停止,身後便再沒了動靜,賀清文啟目,從玻璃窗的倒影上看到道格朗換了另外一身正裝,正背對著他在進行整理,看樣子似乎還要出去。

賀清文垂目,繼續看他的書。

若大的空間太過安靜,似乎每一個太過濃重的呼吸聲都可以讓人感覺到心悸,賀清文暗自努力,試圖讓自己的心緒平穩下來。

像一種無聲的對戰,每一口呼吸,都是那麽的小心翼翼。

不知道這種狀態還要持續多久,賀清文端著書的手,已然有些發麻,他想調整一下自己的姿態,腿只是稍稍動了動。

嘩啦啦——

鎖鏈聲微響,終於打破了這個快要凝結的時空。

賀清文倏然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然後,他發覺,身後的人動了起來。

那人的腳步聲朝著房門而去,賀清文的心跳稍稍緩和了下來,然而就在道格朗即將擰動門鎖的時候,他卻赫然發出了聲音。

“最近莊園裏會出現一些新面孔,那些人若是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告訴霍德,他會處理。”

賀清文低下頭沒有做聲,他緊抿著唇,手中的書頁已然他被捏得有些發皺。

道格朗微微側過頭,在餘光中看到賀清文的表情,雙眉輕挑了一下,“如果你想到園子裏走走,可以告訴我,我會讓霍德帶你出去,但是,不許接觸任何人。”

坐在窗前的那個人,身體未動,像座木雕。可手間的書頁卻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

道格朗將目光收回,又用手指松了一下他的衣領,提步準備離開。

“等一下——”

聞聲,道格朗止步,微微側過身來,看著那個已經多日沒有跟他說話的人。

賀清文將指尖的力道稍稍放松了些,可依然端著書,目光落在上面,輕聲問道,“那我——可不可以去看看我媽媽?”

於娟是他母親,不會給道格朗造成麻煩和困擾,出於人道,道格朗不會拒絕。

至少,他是這麽認為。

可是,他卻忘了道格朗的霸道和冷酷。

無聲了片刻鐘,道格朗回應了他,聲音並不嚴厲,卻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令人感到不怒自威,“你母親那裏不用擔心,這段期間我會安排好,你大可放心。”

意思相當的明顯,道格朗剝奪了他探視自己母親的權力。

話畢,道格朗已經打開了門鎖,提步走至門外。

“道格朗——”賀清文霍地站起身,拖著腳上的鎖鏈,跑到門前,就在道格朗走出門的那一刻,趕到他身前,“道格朗,你不可以這樣做。”

“我——不可以怎樣做?”道格朗高挑著眉,看著他。

“就算——就算是囚犯也有探視權,我只是要去看看我媽媽,這個要求並不過份。”

“如果你不介意帶著鎖鏈去看望你的母親,那我也樂意成人之美。”

“你——”

道格朗輕聲哼笑,盯著賀清文明明憤恨卻只能忍而不發的那張臉,聽他繼續說下去。

“道格朗,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能滿意?”

道格朗的目光落在賀清文的腳鏈上,回答,“現在這樣,就很滿意。”

“難道我們不能認真地談一談嗎?”

“談什麽?難道我不夠認真?”

賀清文閉目搖頭,“道格朗,請你——不要再玩下去了。”

“呵呵!”道格朗冷哼,哼笑中帶著一絲邪惡,他笑道,“Diven,你是不是覺得我的所做所為很無聊?你覺得,我打造這麽一條昂貴的鎖鏈只是在跟你做游戲?Diven,難道你忘了嗎?我曾說過,如果你不聽話的話,我就會用一條鎖鏈把你鎖在床上,你知道,我這個人向來言出必行,說到做到,而造成今天這種局面的人——是你自己,是你先犯了規,所以親愛的,不要怪我!”

道格朗用手輕撫著賀清文蒼白的臉頰,然後俯身,親吻他無血色的唇,柔情——似水。

“道格朗,道格朗——”賀清文眼睜睜看著道格朗轉身離去,而他,只能站在門口,看著那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他一點點地後退,一點點地退回到臥室,重新坐在窗前。

宅門前停著一排即將出行的車隊,在他低眸間,一團紅火般的顏色進入到了最正中的車裏,然後,揚長而去。

接下來的日子,一如既往地過。

白天,賀清文照常看書渡日,幾日下來,他重溫了美麗堅韌的郝思嘉,浪蕩不羈的白瑞德,以及自主樸實的簡愛和善良極富責任心的羅切斯特。

小說是美好的,它引人遐想,給人希望,

現實是殘酷的,因為它總與人的遐想和希望,背道而馳。

這是明與暗的區別。

也是晝與夜的差異。

最難過的,終究是夜晚。

道格朗開始夜不歸宿。

床的另一半,空空如野,只有腳邊鎖鏈的撩動脆響,是這死寂一般的夜裏,唯一的聲音。

到了第三夜,賀清文已經習慣了身邊無人,獨自入睡,可到了後半夜,等他察覺到臥室裏有人影的時候,那人已欺身壓下,如狂風暴雨般,像往常一樣將他席卷了個幹凈。

之後,再次消失。

兩天後,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來。

道格朗宣告定婚,新娘的名字叫——塞麗娜。

賀清文的手指在電腦的感應器上劃動,屏住呼吸,一字一字地,看下去。

北美的各大商業新聞報導中不僅宣布了兩人的婚期,道格朗還在報導中宣稱,他因塞麗娜的溫柔美麗而陷入愛河,目前塞麗娜的腹中已經懷了他們的孩子,並且這個孩子將做為他們的婚生子,成為他道格朗·沃*的合法繼承人——沃*家的第四代會就此宣告而塵埃落定。

真是——太戲劇化了,簡直讓人覺得,這是一種諷刺。

鼠標箭頭停留在道格朗參加宴會時的一張照片上,他端著紅色的酒杯舉到唇邊,嘴角微微揚起一抹不明的輕笑。

蔑視!

那笑容由顯示器中透出,像一根芒刺,紮進了賀清文的眼裏,心裏。

他就那樣,一直盯著電腦,直至,屏幕變成了黑色。

沒什麽可訝異的,事情本就,朝著他預想的方向在前行,不是嘛?

這樣才是順其自然的結果,無關輿論。

道格朗需要一個正常的家庭,沃*家需要一個光明正大的當家主母,道格朗的孩子需要一個體面的母親。

他曾擔心塞麗娜生下孩子後將何去何從,呵呵!居然——是他太天真!

唯一不明白的是,既然已做了這般精心的安排,那麽當初,又何必非要上演的那出妻子安慰情人的戲碼?

究竟,是誰在做戲?又是在,演給誰看?

夜幕降臨,今夜又將獨自一人守著冰冷的榻。

賀清文安坐在床頭,怎麽也睡不著。

☆、坍塌

? 道格朗訂婚的消息不僅炸翻了沃*一族,就連其他商業各界都為之感到震驚,人們開始議論紛紛。

議論他將自己的私生活隱藏得太好,議論他雖然娶了一個平民新娘,但是做為一位屹立在世界頂端的商業巨頭來說,這根本就不算什麽。

傑克盯著蕭暮遠那張不露情緒的臉,真不知道此時該說什麽,照理,這個消息對他來說,應該算是一個好消息。

因為,賀清文也許會因道格朗的冷落而受挫變心,轉而投入他老友的懷抱,也說不定。

雖然他至今還是會因這種畸戀而感到別扭,但若是能給蕭暮遠帶來情感上的希望和動力,那麽,他也只會真誠地道一聲祝福。

可是,此時由蕭暮遠的臉色和狀態來看,顯然,這事沒他想得那輕松和簡單。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個,遠,這種事是必然的,你想想看,就算道格朗可以一手遮天,但是整個沃*家也不會允許這種事,上次在聖誕宴會上所有沃*家人的態度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道格朗遲早是會妥協的,畢竟,為了彰顯自己的權威是一回事,而為了一個——呃——男人惹翻整個家族,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傑克又清了清嗓子,接道,“沒準,這對你來說是件好事,難道——你不希望賀清文離開道格朗嗎?”

蕭暮遠吸了口煙,擡眼看了看傑克,傑克正不住挑動眉毛向他使眼色,表情有些幸災樂禍。

的確,當他聽到道格朗婚訂婚消息,有那麽一瞬間,他心裏是暗暗竊喜的,可是很快,他的理智就將這一絲竊喜沖得一幹二凈。

宏天衰落,賀清文毫無音訊,一直沒有露面,他本就覺得奇怪。

而此時又傳出了這個消息,那麽,賀清文的近況,著實令他擔憂。

可他,這個時候又有什麽辦法能夠探知到賀清文的狀況呢?

道格朗的莊園堅守嚴密,那座高如城堡的院墻,將裏面的世界包裹得密不透風。

別說是消息,就連靠近一點點,身處在莊園五裏以內,都會立即被發現。

他原本想讓傑克從曼西那裏探出些口風,但傑克太單純,曼西馬上就會意識到他的用意,並且,曼西跟傑克在一起的時候,對道格朗的事情絕口不提,那個女人,不好對付。

此計行不通,他更不能拿傑克的愛情去冒這個險。

怎麽辦?

他的腦子很亂,急需一絲光亮來為他指明一條路。

還有,最近他總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一些事情,到底是哪裏做錯了?

他想來想去,想起了何重。

賀清文昏迷的那段時間,道格朗派人在國內大力追捕何重。

而他動用了很多人際關系,也在背後暗中幫忙,最後何重落網了,他自然是松了一口氣,以為是為賀清文出了一口氣,但他忽略了一點,招致了此事最大的敗筆,落下了隱患。

何重,知道得太多了。

還有那個維爾,他是不會背叛道格朗的——

想至此,再將宏天的火災,賀清文的消失,還有道格朗的訂婚消息,這些事聯系起來,不由得他不去想,不去猜測。

那座高墻內,到底發生了怎樣他想不到的事情?

******

道格朗推開臥室的門時,發現裏面的燈還在亮著。

淩晨三點了,賀清文還沒睡。

他走進去,隱隱地聞到了一股酒味。

“你在做什麽?”

站在酒櫃前的賀清文,身體倏然抖了一下,他把酒杯輕輕地撂在吧臺上,淡淡地回了一句,“沒什麽,睡不著,起來喝點酒。”

道格朗沒在意,松了松脖子上的領帶,走進浴室,等他出來的時候,看到賀清文依然站在酒櫃前,一杯一杯地往嘴裏灌酒,哪有喝一點點的意思。

他擰眉,走過去才發現,酒櫃裏的酒只不過才短短幾天,就已經所剩無幾。

於是,反手一把奪過了賀清文手中的酒杯,“不要再喝了。”

徒然被奪下酒杯,賀清文來不及收口,一口辛辣的液體導進了氣管,嗆得他翻趴在床上。

“咳咳——咳咳——”

“Diven——”道格朗正想上前幫他拍打後背緩解,可手擡到半路,想了想,還是收了回來,他擰緊了眉頭,用解恨的聲調,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活該!”

半晌,賀清文咳出了氣管裏的液體,他抹了把嘴邊的殘液,緩緩地坐起來。

濃烈的伏特加瓶中只剩下了一杯的量,他的眼緊緊盯著,像是要非把它喝進肚子裏才肯罷休。

道格朗望著他臉上的表情,拎起酒瓶,直接走到窗邊。

“等一下。”

道格朗停住。

“給我吧,我真的——睡不著。”

啪——酒瓶被丟到了窗外,應聲支離破碎。

道格朗返回到床邊,擡起賀清文的下巴,瞇著雙眼,問他,“為什麽酗酒?”

賀清文別了一眼,嘴角抿起笑意,滿是嘲諷。

道格朗是在明知故問嗎?被人像個囚犯一樣鎖在臥室裏,任誰的心情都不會好。

但他不會這麽說,道格朗越是要他在意,越是要他屈服,他就越是不會稱了他的意。

“誰在酗酒?呵呵!我睡不著,想喝點酒有什麽錯?”

借著酒意,他的話語更加大膽,睜著有些醉意朦朧的眼,肆意地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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