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關燈
突然有些玩心乍起,他很想看看,如果他真的對榮媛做了什麽,賀清文會怎麽“不放過他”。

他調過頭,沖著榮媛笑了笑,“榮小姐,請不要介意,其實令尊的意思,我倒也猜出幾分,我不否認你的美麗和吸引力,只是,蕭某覺得,來日方長,你我,也不急在這一時。

什麽?

聽了蕭暮遠的話,榮媛有一種被雷到的感覺。

他為什麽會說這種,含含糊糊,暧昧不清的話?

她驚恐萬分地看向賀清文,看他的反應。

賀清文面無表情地看了蕭暮遠一會兒,可一只被捏得泛白的拳頭,卻將他的心思透露得一清二楚。

“蕭董貴人事忙,謝謝你前來探望媛媛的病,我,也就不敢再多留您了,維爾,送客吧!”

“賀公子這是在給蕭某下逐客令。”

心知肚明的蕭暮遠依然穩穩地坐在病床上,只是輕笑地挑了一下眉,無動於衷。

賀清文註視了他一會兒,忽爾露出一抹蔑笑,“蕭董是聰明人,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得太明為好!”

蕭暮遠卻是搖了搖頭,回道,“可蕭某受人之托,此時,確實不能走。”

“受人之托?”

“是榮小姐的父親!我答應過他,要好好照顧榮小姐。”

“蕭暮遠,你真是——”賀清文隱氣難發,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卻忘了腳下剛剛受了傷。

腳掌踩在地面上觸到了傷口,引來鉆心的痛。

賀清文疼的大叫了一聲,斜斜地朝著榮媛的床邊栽了過去。

所有人還在怔楞著,沒能及時反應過來,此時的蕭暮遠離著他最近,幾乎是同一時間,一人撲到床邊當起了人肉墊,另一個毫無預兆地自動投了懷,送了抱。

身體慣性地向後沖到了床邊沿,床腳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移動聲響。

蕭暮遠將賀清文再次擁了個滿懷。

可那樣的沖擊力對於蕭暮遠來說,即算是一種艷福,也伴隨著代價。

後背狠狠地頂上了床的邊緣,撞在了上次受傷的地方。

蕭暮遠咬著牙,低低地吭了一聲,額頭上忽地一下起了一層汗。

賀清文還沒來得及尷尬,就已經覺出不好。

他從蕭暮遠的懷裏擡起頭,果然看到蕭暮遠一臉的煞白。

“蕭暮遠?”

兩人離得太近,賀清文的嘴唇幾乎是貼著蕭暮遠的下巴一掃而過,而蕭暮遠還沒來得及看清那人的近顏,身上趴著的那個人就已經被幾個從門口沖進來的人,手忙腳亂地扶了起來。

“戴文先生,你沒事吧!”

“戴文先生——”

幾個人將賀清文團團圍住,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地細細檢查了個遍。

“好了,我沒事。”

賀清文冷冷地回答,躲開其中兩個人的手。

他的目光瞟向還躺在地上的蕭暮遠,眼睛裏,滿是說不清的覆雜神情。

☆、討好

? “維爾,扶蕭董起來。”賀清文別開眼,避開那灼人的目光。

維爾聽從命令,走到蕭暮遠跟前,扶著他坐到了床上。

“你沒事吧!”賀清文見他仍是一臉慘白,倒不像是裝的,突然,似乎也猛想起了什麽。“是不是你上次——”

蕭暮遠瞄了他一眼,扯著唇,勉強笑了一下。

“維爾,叫醫生。”

“不必了!”蕭暮遠擡起手,擺了擺。

忍了一會兒,慢慢地不再那麽疼了,蕭暮遠擡手,拭去了滿頭上的汗。

“這麽久了,怎麽還沒好?”

蕭暮遠試著動了動肩膀,還好,疼痛已經消散了不少。

好漢還要裝下去,英雄還得繼續撐著臉面,蕭暮遠僵著滿臉笑意,朝賀清文說道,“放心吧,我還挺得住。”

賀清文見他笑得一臉僵硬,也沒再說什麽,有時男人的面子勝過一切,這一點,他清楚得很。

“不如——換個房間吧!”維爾低下身來,向賀清文請求。

“呃?為什麽?”賀清文不解地看著維爾。

維爾瞧著一屋子的傷患,微微皺了下眉,想了想,回道,“這個屋子的風水不好。”

維爾一語即出,蕭暮遠忽然忍不住樂了出來。

一個老外跟中國人講風水,確實讓任何人都出乎意料之外。

蕭暮遠舉手向他致歉,“對不起,我只是覺得你說的確實有點道理。”然後看向賀清文,“不如我們約個時間一起去寺廟裏燒燒香,拜拜佛,去去咱們倆身上的晦氣,怕不是真像你說的那樣,若要是真的犯沖,也可以立即找個大師給破破。”

“你信這個?”賀清文好奇地看著他。

“倒也不是,只不過咱們兩個在一起時確實諸事不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

賀清文挑了挑眉,卻煞有其味地盯著他看了一眼,說道,“諸事不順?蕭董說的可真輕巧!”隨即他冷哼了一聲,“你我的命,似乎本來就應該如此吧!”

相生相克,天煞孤星!

說不清,道不明,也許這就是前世的冤孽,要他們今生今世,算個清清楚楚。

榮媛看著他們,賀清文和蕭暮遠,這兩個在商場上舉足輕重的強者,話語間,時時刀光劍影,針鋒相對。

可也像一對老友,不打不相識,惺惺相惜。

為什麽她,會有這種感覺?

莫要說她現在失了聲,即使現在能說得出話,恐怕她也無法插言。

她已經被排擠在了賀清文的世界之外,無論曾經兩人有多麽親近,那也只是曾經。

曾經的情份在賀清文心中的份量還能有幾分?

仇恨早已占滿了他的心,在賀清文的心中,所有背叛過他的父親的人,包括她的父親,還有蕭暮遠,都要比她榮媛的位置要靠前得多。

一想到這裏,她的心,就會痛得如針刺過一樣。

此時此刻,她竟然有些羨慕蕭暮遠,真的很羨慕!

賀清文一方面要照顧榮媛,另一方面因為腳傷行動不便,幹脆也住進了醫院。

而接下來的兩天裏,蕭暮遠必定每天都會到醫院報到。

“蕭暮遠,宏天集團目前沒什麽事可做嗎?”

“當然不是,光是與貴公司的‘Green Dream’搶占市場,就已經夠我焦頭爛額的了。”

“哦?”賀清文挑眉,“那你——”

“我的宣傳策劃部部長現在臥病在床,我來探病沒什麽不對。”

宣傳策劃部部長?榮媛用手指了指自己,向蕭暮遠投去疑問的目光。

蕭暮遠笑著朝她點點頭,“沒錯,昨天我向人事部發出的通知,等你爸爸的病稍稍好一點,你就正式走馬上任吧!”

賀清文倏地一笑,“蕭暮遠,你這是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收買人心哪!”

“收買人心?”蕭暮遠一臉的詫異,俯下身,悄聲問他,“你到底是信不過榮小姐的能力,還是信不過她的為人?”蕭暮遠輕輕笑了笑,低頭瞧了瞧他的腳。“當然,我也是來探望賀公子的,你腳受了傷,我來慰問,不應該嗎?”

賀清文一楞,挑眉不語。

蕭暮遠擡起手看了一眼時間,有些無奈地蹙了下眉頭。

等一下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議,不得不走了。

“下午還有個會,我先走了。”

“蕭董慢走,不送!”

呵呵,還真是迫不及待,他就那麽討人厭嗎?

蕭暮遠淺淺地嘆氣,穿上了外套,用手撫平衣服的時候,發覺裏懷裏有一樣東西。

他拿出來一瞧,失笑。

一定是昨晚羅靜偷偷放進去的。

他看著手裏的那個東西,想起了很長時間以前跟李東旭說過的那個話題。

突然,很想用這個方法試一試。

清了下嗓子,把東西悄悄地放在了賀清文身旁的那個桌子上。

“給——”

賀清文起先並沒有註意到蕭暮遠放在桌子上的東西是什麽,等他看清時,竟有些失笑,不解,還有些詫異。

這個蕭暮遠——

他擡起頭,看到蕭暮遠的背影已然消失在了病房門外。

然後,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兩枚糖果,笑了笑!

冬季的星空總是離地面特別的遙遠,但是卻更加清明。

北風呼呼地吹,吹起了沙粒與塵埃,敲打著玻璃。

人們有個習慣,就是當自己的心情忽明忽暗又找不出原因的時候,都喜歡把它歸結是天氣的關系。

所以風——即可以吹掉陰霾,也可以帶來漫天不見的迷霧。

“清文,你在聽嗎?”

賀清文從微楞中回神,忙回答,“我在聽,媽!”

於娟頓了頓,嘆了口氣。

“媛媛怎麽樣了?”

窗鏡上反影裏,靠在床頭的榮媛手裏正端著一本蕭暮遠拿來的新資料看得津津有味。

“她——好多了,明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唉——”於娟又沈沈地嘆了一口氣,“冤孽呀,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那種事,你和媛媛現在——”

“媽——”賀清文低聲制止了於娟,“媽,不要再說了。”

“清文,實際上,你完全可以不用去理會榮世明的所做所為,媛媛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她是個好孩子,如果你能夠接受她,媽媽覺得你們可以——”

“媽——”賀清文略略提高了一些聲音,閉上眼,用手捏住了眉心。

再睜開眼時,看到窗影裏的榮媛正擡頭有些錯愕地望著他,她不知道他們談論的話題,但她的眼神卻充滿了疑問和不安。

“媽,有些事,是回不去的,而且——至始至終我從來就沒有過那種想法。”

於娟察覺出了兒子的抵觸,不再探討下去,有些話說多了,連自己都會嫌太過無趣。

“媽知道了,你長大了,自己的事自己作主吧!”然後話鋒一轉,換了個話題,“兒子,聽道格朗先生說,你下個月回來,是真的嗎?”

賀清文點點頭,“嗯,會回去的,媽!”

是的,他應答了道格朗,會回去陪他一起過聖誕。

於娟聽了,話語間透出易察的喜悅,“那真是太好了,兒子,媽媽很想你,真想快點看到你!”

“呵呵,媽,我也想你,都有半年沒吃到你做的菜了。”

“錯了,兒子。”

“嗯?”賀清文微微一楞,“什麽錯了?”

“兒子,不是半年——而是二百三十三天,你已經走了二百三十三天了!”

於娟的聲音很平靜,賀清文的心卻騰地一下,像是攪亂了的一鍋粥。

賀清文的眼眶一下子模糊了,手裏緊緊地攥住了窗簾的邊緣,揉捏著,就像是努力地拼湊著被撕裂了的心。

“媽——對不起,我一定會盡快趕回去的,我一定會多抽時間陪你的!媽!”

他清了下嗓子,輕輕地哽咽了一下,把淡淡的哀傷掩視在不經意中。

“好了,不說了,照顧好自己,你平安無事,媽媽在這邊才能安心!”

賀清文擰動著纏滿繃帶的腳,下意識地往上擡了擡。

“我會的,有維爾他們在,您就放心吧!”

掛斷了與於娟的通話,賀清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榮媛不時地用餘光瞧看著他,資料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伯母,好嗎?”她已經能開口說話,只不過聲音還有些沙啞。

賀清文微笑點頭,“她很好!”

榮媛沒再說什麽,繼續低頭看資料。

不能再期待什麽了,她告訴自己。

至少現在這樣很好,清文哥在她身邊,不管是以什麽身份。

只要能看得到他,就很好!

於娟掛上電話,站在客廳窗前,身旁的女傭悄聲報告。

“夫人,總裁來探望您了!”

雖然同住在一個莊園,但並不是經常能夠見到面,因為道格朗很忙,但是她知道,一旦他有時間,就一定會抽出時間來探望她。

這個道格朗,對她太過關心——

於娟很平靜地回道,“快請他進來!”

女傭微微欠身然後退出了客廳,少許,道格朗走了進來。

“伯母!”他微微欠身,用還有些生硬的中文向於娟問好。

伯母!

身為總裁的道格朗一直都是這麽稱呼她。

是伯母,而不是賀夫人。

於娟端詳著他,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那麽的華貴雍容,他的身上擁有著沃*家族幾代當家人沈澱下來的氣質,這種氣質與生俱來,無論身處在何時何地,他永遠都是那麽的高高在上。

他是王者,無庸置疑!

☆、迷惑

? 榮媛出院了,為了使這出劇完美地落幕,蕭暮遠親自送她回到榮宅。

榮世明雖病著,可還是勉強走出了臥室,對於蕭暮遠的到來,他顯現出了無比的激動。

蕭暮遠沒有做長時間的停留,一方面為了榮世明的身體著想,另一方面他還要馬上向留在榮宅外的賀清文覆命,於是只一杯茶的功夫,他便已從榮宅裏走了出來。

“開車。”

司機聽從蕭暮遠的命令,緩緩地駛離了榮宅。

坐在身旁的人,一直都目視著車窗外。

可窗影上的那雙眼睛,對於車窗外的景象卻並沒有落著點。

他始終低垂著眼,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無意義地任思緒飄遠。

“蕭暮遠,謝謝你!”賀清文沒有回頭看他,聲音輕輕地從嘴裏飄了出來。

如果不是刻意地提了一下他的名字,蕭暮遠還以為賀清文是在自言自語。

他有點怔楞,在意識到賀清文是在向他道謝,一時間竟會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低頭搓了搓手掌,掩視自己的慌亂。

“沒什麽,不過是件小事,倒是你,這兩天即要照顧榮小姐,還要處理公司的業務,一定沒有休息好。”

“還好。”

蕭暮遠摸摸鼻梁,想讓話題繼續下去,說什麽都好。

自認一向對自己的能言善辯很有信心,但是一旦碰上賀清文,他的大腦就會全面當機。

“呃!你的腳,一定要註意,不要沾水,每天換藥,還有——”

賀清文轉過頭,與他的目光對視。

四目相接,蕭暮遠感覺自己的心臟,突然停止了跳動。

“蕭暮遠——為什麽?”

“你指的是——什麽?”

賀清文往前移動了一下,與他挨得更近了些。

“自從我回國之後,每一次較量,你從未主動出擊過,你一直都是在退守,為什麽?”

蕭暮遠雙手環胸,輕笑,“那你想要對付的,到底是宏天?還是我蕭暮遠?”

賀清文皺眉。

宏天——

蕭暮遠——

早就已經合為了一體——

“賀清文,其實至今為止,你對宏天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對我蕭暮遠的一種不甘心而已,你從未想過要真正地打壓宏天,這一點,我知道!”

“所以你至始至終一直都是在看我一個人演獨角戲,從來沒想過要參與到其中?”賀清文嘲諷地一笑,“看來,我賀清文才是天下第一大白癡!一直以為把你看得清清楚楚,沒想到——呵!”

他呵呵地冷笑,眼神流轉,神情婉媚。

蕭暮遠很想解釋,慌不則亂地伸出手,板過了賀清文想要轉過去的肩膀。

“賀清文,我——”

他的眼睛飄落在那張粉色的薄唇上,滾動了下喉嚨。

那張唇,他曾無數次想過,想要觸碰,想要感受他的溫度——

沒錯,他想要——

蕭暮遠的呼吸有些急促,此刻,他的心中像是燃起了一團火,手不自覺地從賀清文的肩膀外側一路滑升,捧上了他的側頸。

賀清文察覺到蕭暮遠的眼睛神不對,也有些心慌。

“蕭暮遠——蕭暮遠?”

賀清文提高了聲線,拽回了他一絲清明。

“對——對不起——”

蕭暮遠倏然松開了手,撤離了賀清文的身前,他生怕再次失控,雙手緊握成拳,放在自已的膝前。

“停車。”他低喃。

“蕭董?”

“停車——”

車還沒有停穩,蕭暮遠已然打開了車門,隨著緊急剎車的擦地聲尖銳地響起,人已經擡腳邁出車身。

砰——

一道車門,將兩人隔離。

蕭暮遠站在車外,急速地掏出了裏懷的香煙,取出一支,點燃,重重地連吸了兩口。

冷靜,他需要冷靜。

不可以做令賀清文厭惡的事,不可以——

他不可以再走錯,再錯,一切——就真的再也無法挽回了。

他走到司機的窗前,敲了兩下,車窗放了下來。

“蕭董?”

“賀公子的下屬就在前邊,你送他過去。”

“那蕭董你——”

“等一下再回來接我。”

司機點點頭回應,發動了車子。

蕭暮遠回頭,眼神覆雜地瞟向後位的車窗。

可是他看不清,漆黑的車窗將那個人的身影藏在了裏面,看不清他的動作,更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一定會認為他很齷齪吧?

他竟然對他,會有那種想法——

可是,賀清文,你卻從來都不知道,你根本什麽都毋須做,就可以輕易讓蕭暮遠臣服。

賀清文——你已經是他心中的魔!

車身緩緩開動,賀清文怔忡地望著車窗外漸漸遠去的身影,心鏡難平。

方才那一瞬間,他究竟在想什麽?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蕭暮遠剛剛觸碰過的地方。

那個地方隱隱地,還有些發燙。

並且,似野火般地燎原——

賀清文猛地收回了手,倒吸了口冷氣。

*****

再次見面,是在十天後的一個宴會上。

兩個人各自游走在不同的圈中,談笑風聲。

賀清文依舊一身的白色,高貴,優雅。

掛燈高高地垂掛著,投下耀眼的光,光線照在他身上,映出淡淡的金色。

這個人無論在何處,都是那麽明眼照人。

蕭暮遠搖晃著紅酒杯,透過人群註視著那個人。

他發覺自己的行為很像是一個偷窺者,目光跟隨著那人的腳步移動,從一個人群更換到另一個人群中,不斷地看過去,不斷地凝視,而等那人的視線掃向這邊時,又連忙瞥向別處。

高腳杯在他眼前碰撞,激起紅色的液體。

他回過神,心不在焉地與他談論的人告了別。

宴會就是一個覆雜的社會縮角,有人在這裏崛起,有人在這裏失勢,今日為友,明日為敵,聯盟或是分道揚鑣,一句話即定,事事變幻無常,機會稍縱即逝。

而且,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懂得從容面對的。

蕭暮遠剛一轉身,便察覺到了身後的異動,緊接著人群裏有人低低地吼了一聲。

“賀清文,我看你能狂妄到幾時,你只不過是沃*家養的一條狗,還當真以為自己有多高貴嗎?”

賀清文低首,看著那玫瑰色的液體滲進了雪白的衣服裏,迅速暈成了一攤,就像血,刺目。

他不動聲色地從上衣的胸袋裏掏出手帕,將多餘的紅酒吸了進去。

那個前一刻還對著賀清文畢恭畢敬,後一刻就迫不及待變臉的發動者,手裏拿著空空的酒杯,還在做著潑揚的動作。

他怒視著賀清文,等待著賀清文的還擊。

可賀清文卻對他不屑一顧,他朝著不遠處的一個侍者招招手,然後將手帕放進侍者手中的托盤裏。

輕嘆,“買賣不成仁義在,王總,你這是做什麽?”

宴會的組織者趕了過來,兩邊勸慰。

賀清文的淡漠與那人的激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人以為會讓賀清文狼狽地逃開,但雪白上的紅色太刺眼了,反倒成了他缺乏教養的罪過,勸慰漸漸地轉成了一邊倒。

賀清文冷笑著回應,轉身走向了大堂深處。

議論聲四起,他的步伐卻依然筆直輕緩,典雅從容。

蕭暮遠跟了過去,在洗手間裏找到了他。

“何必處處樹敵,你這樣做,覺得很有趣嗎?”

賀清文從鏡子裏回視他,瞥了他一眼。

“人應該懂得適可而止,他太貪心,就別怪我無情。”

“有些事避不可免,心知肚明即可,非要戳人傷疤,不怕斷了後路嗎?”

賀清文冷哼,“蕭暮遠,你何時變得這麽畏首畏尾?”

蕭暮遠靠在門上,無奈一笑,“我只是在考慮大局。”

“我在你眼裏就這麽任性妄為?”

“不,你相當出色,比我——要強上百倍!”

賀清文嘴邊扯出一抹笑意,五味雜塵。

衣服臟了,再留下來,只怕就真的會被當成笑柄。

賀清文站在鏡子前,深吸一口氣。

突然覺得,今晚並沒有盡興,他的心情依然很好。

“離開這,我們去喝一杯,怎麽樣?”

蕭暮遠微楞,沒想到賀清文會向他提出邀請。

於是他立馬站直了身體,確認賀清文是當真之後,趕緊回了句,“好!”

賀清文走出洗手間,左右看看,然後朝蕭暮遠使了個眼色。

“走後門。”

看來他是要刻意避開維爾他們,只是後門當真就保險嗎?

也許,賀清文只是在享受這種逃離的樂趣,因為他知道,他身上這條線的另一端,始終都攥在道格朗的手裏。

此時此刻,他只不過是在跟道格朗玩游戲而已,而蕭暮遠只是一個陪同者,游戲結果如何,跟他毫無關系。

蕭暮遠頓時覺得自己的踏腳板段數再度升級了。

他們由後門走出了宴會大堂,行經一條小路上了大道,招手叫來計程車。

上了車,賀清文仍然抑制不住,臉上露出興奮的笑。

逃跑成功了,所以很開心?

真像一個小孩子!

“想去哪?”

“酒吧,任意一間,只要能喝酒。”

“看來腳傷無礙了!”

賀清文朝上擡了擡腳,“大概吧!”他挑挑眉,接著說道,“蕭暮遠,今晚,敢與我一醉方休嗎?”

街燈明明滅滅,映在賀清文的臉,五光十色,分外妖嬈。

蕭暮遠一時恍惚,道,“奉陪到底。”

☆、放縱

? 夜總會裏喧囂一片,各色的男男女女歸集在不同的角落裏,喝酒,游戲。

“這裏是魅夜之都,這裏是放縱的絕佳去處,這裏可以讓你飛上雲霄,也可以讓你醉生夢死—e on Baby,跟我一起來,享受這個充滿激情的夜晚—e on!”

潮流的DJ響徹大廳,隨著喊麥聲起,大家一起附和。

會場的中央是一個領舞臺,舞臺上的領舞者身穿緊身的黑色皮質胸罩和短褲,長長的美腿上套著蜘蛛網狀的黑色絲襪。

她隨著節奏,舞動著曼妙的身軀,一只手扶住臺中豎起的鋼管,不停地擺動著她傲身的臀部,而那胸前被攏起的高山,隨著每一次的扭動,更像是要在下一刻,呼之欲出。

賀清文的情緒被調動了起來,雖然沒有太過地顯露,但還是很明顯地看出了他的興奮。

他用手指在吧臺上跟著節奏用力地敲打著,肩膀微微地搖晃。

這種場合,兩個人的衣著與之格格不入,引來了不少人的側目,可賀清文卻並不在意。

太久沒有來過這種地方了,記得上一次泡吧還是在幾年前上學的時候。

那個時候真好,沒有煩惱,沒有憂愁,也沒有商場上的爾虞我詐。

“沒想到你竟然會喜歡這種地方。”

聲音太過吵雜,蕭暮遠不得不把聲音調高。

賀清文太過專註音樂,沒聽清。

“蕭暮遠,你說什麽?”

蕭暮遠湊近,在他耳邊又說了一遍,“我說,沒想到你會喜歡這種地方。”

離得太近,蕭暮遠的氣息像根羽毛在騷動著他的耳朵,賀清文不禁縮了一下脖子,慌忙地避開了一點點。

蕭暮遠看到賀清文的反應,也不由地楞了一下,他的眼睛掃過那白色透粉的耳垂,發現緋紅的顏色正逐漸爬上他白皙的側頸,於是稍稍向後撤了一步。

賀清文清了清嗓子,扭過頭去,緩解了下氣氛的尷尬。

蕭暮遠隨即打了個響指,酒保走過來,繼續為他們添酒。

“你經常這樣做嗎?我是指——避開你的下屬。”

賀清文微微發楞地盯著蕭暮遠看了一眼,然後笑著搖搖頭。

“我才不會那麽無聊——”

上次在機場是一種發洩行為,這次只不過是突然想要放松一下而已。

維爾會找到他的,他的嗅覺比狗還靈。

賀清文喝著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蕭暮遠舉起杯,瞧了他一眼。

酒保再來為他倒酒,賀清文剛剛舉起杯,一只手按了過來。

“你這樣喝,很容易醉的。”

賀清文斜著眼睛,哼笑,“蕭暮遠,我不是說過,今晚我要一醉方休嗎?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

蕭暮遠微微頓了一下,賀清文是認真的。

“你想在這個地方買醉?”

“這個地方怎麽了?”賀清文放下酒杯,用眼掃了一下喧鬧的會場。

與之前離開的宴會不同,那裏是光明,這裏是黑暗,充斥著欲/望和放縱,角落裏進行著各色的交易,充滿著墮落的味道。

“想喝醉,我們可以去其他地方,這種地方不適合你。”

蕭暮遠開始有些後悔帶他來這兒,於是伸手去拽他的胳膊,想把他帶走,卻被賀清文一把打掉。

“我是叫你來陪我的,不喜歡的話,你可以隨時走。”

賀清文執拗著,不肯離開,蕭暮遠也只好繼續留下來。

他嘆了口氣,眼睛冷冷地掃向身後的那一桌子人。

像賀清文這種即高雅卻又渾身散發著誘惑的尤物,是很容易招來狩獵者,成為他人眼中的獵物的。

而賀清文又太沒有這方面的自覺,他總是毫不掩視自己的魅力,將自己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引人垂涎。

附近的幾桌人裏,早就已經有人向這邊投來了猥瑣的目光,並且看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哪一個都不是善類。 他側過身,向賀清文身邊靠了靠,想要擋住那些如狼似虎的視線,可當他再回過頭時,卻看到一抹白影劃了出去。

賀清文脫下白色的西服外套,隨著人流,湧下了舞池。

“賀清文——”

呼聲消散在狂暴的音樂當中,蕭暮遠的手撈了個空。

舞池裏,紅男綠女激情湧動,而那一身雪白的顏色在五彩閃耀的燈光下,又是尤為的招人眼目。

賀清文松開了領帶,白色金邊的襯衫松散在褲子的外側,一反之前的高雅,讓人覺得他此刻放蕩不羈,又有些頹廢。

他跟著節拍扭動身軀,雙手高高舉動頭頂,像游蛇一樣左右舞擺,那樣子——慵懶且媚味。

蕭暮遠將身子向後傾斜,倚靠在吧臺上,瞇著眼睛看過去。

誰能抵擋得住這種誘惑?

誰能?

旋轉的閃燈讓人迷惑,如夢似幻。

賀清文就如一顆明珠,在渾沌中,光芒——似野地綻放。

蕭暮遠握著杯的手,收緊,放開,再收緊,再放開。

呼吸有些困難,於是他也扯下了領帶,舉起杯,猛地灌了一口。

捂住眼,嘲笑自己。

何必呢,原來放不開只有他自己。

算了,賀清文,今夜就讓你如願地盡情放縱吧!

盡情釋放你的美!

畢竟,他能看到的機會並不多。

擡看再次掃向池中,人影晃動,卻不見了那人身影。

“賀清文?”

蕭暮遠不由地一楞,倏地站直了身體,四外張望。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往人群中走去。

穿過三三兩兩團簇的人墻,他一面尋找那抹白色,一面伸手勾過來路過的侍者。

“有沒有看到一個穿著白色正裝的男孩?”

侍者搖搖頭,走開。

“賀清文——”

他大聲地呼喊,震耳的音樂卻將這一聲聲急切的聲音掩埋。

賀清文,你在哪?

難道是那個維爾找來了?

不可能這麽快。

突然,如夢初醒,頓然了悟。

他沖破人群,轉回到方才的吧臺前。

臨桌的那些人不知道何時也沒了蹤影。

不好!

他大力地拍著吧臺叫來酒保。

“之前坐在那張桌子的客人呢?”

酒保掃了他一眼,搖搖頭。

蕭暮遠二話不說,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脖領,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小沓票子,甩了過去。

“給我好好地想!”

蕭暮遠咬著牙,陰鷙的雙目露出兇光,那酒保剛開始並沒有太在意這個沈靜的男人,此時看到他發了瘋像是要吃人的模樣,當時嚇得吞了口口水。

他快速地回憶了一下,哆哆嗦嗦地擡起手,大概地指了一下方向。

蕭暮遠順著那個方向轉過頭,撒開手,瘋野似地跑了過去。

***

賀清文一步一步地向後撤,撤到洗手間最裏側的墻壁上,將後背緊緊地貼在上面。

“你們要幹什麽?”

他將手握成拳放在身側,準備隨時出擊。

“嘿!小美人,別緊張,不用害怕,哥哥們只是想陪你玩玩。”

其中一個把頭發染成紅色的男人,沖著賀清文伸出了惡爪。

“滾開,別碰我!”

賀清文用力地把那人的手摚了回去,臉上露出極其厭惡的表情。

“害什麽臊嘛!哥哥們會很溫柔地,來,寶貝,讓哥哥先親一下。”

四個男人,其中一個留下把住門口,另外兩個露出陰陰的令人作嘔的笑意,也朝賀清文靠了過來。

“滾——”賀清文用力地推開其中一個男人,甩著胳膊憤然地沖向門口。

可是還沒跑出兩步就又硬生地被三個男人同時拽了回來,狠狠地按回到了墻上。

“還挺潑辣!呵呵!別以為我們看不出來,你這個小騷/貨,一看就是讓人玩弄過的,嘖嘖!這股子媚勁,真讓人受不了!”

臉上劃著一條刀疤的男人一把掐住了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