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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黑色的曼陀羅

作者:梅三有語

家族事業一夜傾倒,為了救母和覆仇,他淪為了一個商業巨亨的情人。

幾年後,他華麗轉身,再度回國,面對仇人,發起宣戰,誓要將一切討回。

他就像是一朵黑色的曼陀羅之花,在愛恨交織的商戰之中游走。

可到底誰才是這場戰役背後真正的始作俑者。

誰——才是他心中最愛!

精心打造,商業之戰,演繹了一場強強對抗中迸發出的愛的火花。

黑色的曼陀羅,代表無間的愛和覆仇,也代表不可預知的死亡。

黑色的曼陀羅,淒美而詭異,清麗,妖嬈,但卻隱藏著劇毒,無解。

它還有一個名字,叫——情花。

內容標簽:豪門世家 恩怨情仇 業界精英 商戰

搜索關鍵字:主角:賀清文,蕭暮遠,道格朗 ┃ 配角:賀雲天,於娟,榮世明,李東旭,等 ┃ 其它:覆仇,商戰

☆、背叛

? 宏天大廈——

最高樓層的會議室中,到處彌漫著火山即將爆發的氣息,賀雲天將手中握著的資料,毫不猶豫地拋向長長的會議桌,一只手擡起,憤然地指責坐在另一端的那三個人。

“老六,張橋山,喬望,告訴我,為什麽?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做,我賀雲天——到底有什麽對不起你們的地方,你們這樣恩將仇報——”

賀雲天大聲的怒吼著,他一邊用手指向早已無話可說的三個人,另一只手緊緊地壓住自己的胸口。

會議廳內一片嘩然,眾人開始議論紛紛,有些人不明原因,與坐在身邊的人竊竊私語,還有一些人雖然早已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卻好像無關與已,坐在一邊看好戲,或者說是坐山觀虎鬥,要更加貼切些。

賀雲天氣得嘴唇發抖,他放下手臂單手支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喘著氣,斷斷續續說道,“我賀雲天——自認一輩子沒做到——愧對良心的事,為什麽?你們為什麽要出賣我,為什麽要——出賣‘宏天’?”

“出賣?”張橋山冷冷地笑著,“我的賀董事長,這話可不能這麽說,我們這些兄弟跟著你這麽多年,可一直都是對您恭恭敬敬,不敢有違您的一點意見。大家都知道,這些年‘宏天’的大權一直都是掌握在你的手裏,您吃肉,我們卻只能跟著喝湯,一輩子小打小鬧沒什麽大出息。”

“所以你們就把股權賣給了蕭暮遠?只為了這麽一點點私利,就將‘宏天’二十年的基業拱手讓人?”賀雲天看著面前的股東們,難道是他眼花了嗎?

為什麽這些人的嘴臉會變得這麽冷漠,而且異常的猙獰、可怕。

“董——董事長,你不要緊吧?”

秘書首先發覺到了賀雲天的不對勁,他面色蒼白,嘴唇發紫,神情也有些恍惚。

賀雲天沒有理會秘書的詢問,繼續用眼睛冷冷地註視著會議廳裏所有的股東們,他要記住這些人的嘴臉,他要看透他們的心。

秘書上前去扶了他一把,傾身在耳邊低聲地說了一句,“董事長,您先別激動,我馬上就去給您取藥。”

說完,秘書經他身後悄悄地走了出了會議廳。

“大哥,我——我也不想這樣做,你要知道,我現在正缺錢,蕭暮遠給的錢正好能堵上那個缺口,所以我——”

“得了吧老六,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解釋什麽呀!誰不知道你好賭,前陣子一下子輸了好幾百萬,你家裏的那點錢早就讓你掏空了,不賣掉股票拿什麽抵債,哼!”喬望坐在椅子上,翹著二狼腿,很不以為然地說道。

賀雲天有些支持不住了,頹然地跌在椅子裏,可此時此刻他的腦子卻是十分地清醒,他無力地哼聲笑著,然後把眼前的資料又往前推了一下。

“抵債?老六,我一直以為你只是好賭,但從來沒曾想過,你竟然這麽蠢。”

“大——大哥,你什麽意思?”老六覺出賀雲天話裏有話,心裏七上八下,盯著那些資料,有些發楞。

賀雲天輕輕地敲了兩下胸口,之後將低垂的眼睛擡了起來。

“老六,你也不動腦子好好想想,你前一腳剛剛輸了五百多萬,他蕭暮遠就後腳跟著給你送錢來了,世間上有這麽巧的事嗎?”

聽著賀雲天的話,老六直覺得頭上開始冒汗,他哆哆嗦嗦地用手抹了把臉,聲音顫抖地說道,“大哥,你——你的意思是,這個蕭暮遠給我下的套子,就等著我往裏鉆?”

“你自己看看,這些照片上面的人,都是誰?”賀雲天抖著手指,指著桌子上那些紛飛的紙片。

老六顫顫悠悠地一張張撿起來,看到照片上全部都是蕭暮遠的秘書跟設賭局的人在一起秘密談話的合影。

“這——這——”老六慌張得什麽都說不出來,一屁股坐在了椅子裏,瞪大著眼睛,直勾勾地瞅著那些照片,楞了一會兒,突然間他又好像受了刺激一樣跑到門口,大聲喊了一句,“蕭暮遠,你個王八蛋,你竟然騙我——”

與此同時,會議廳的大門打開了,由兩個身穿黑色西裝的人護衛著,從門外走進來一個人。

“齊六爺,您這話——從何說起呀?”

人們尋著聲音向門口看過去,只見一個身穿淺灰色西裝,面容冷峻的男人走進了會議廳。

他的臉上雖然帶著笑,可當他用一雙銳利的雙眼看向所有人的時候,整個會議廳內卻是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音。

“蕭——蕭暮——”

老六的聲音堵在了嗓子眼裏,他想叫出那個人的名字,可一看到那個人的眼睛,卻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蕭暮遠沒有理他,他徑直走到賀雲天的跟前,十分有禮地微微傾了個身,“賀董事長,您好!”

“蕭暮遠?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蕭暮遠哼聲笑了笑,“賀董事長真會開玩笑,難道您忘了嗎,我現在也是宏天的股東,我——當然是來開會的。”

“蕭暮遠,你還真是砌了臺就上竈,一刻也不耽誤啊!”張橋山怪聲怪氣地譏笑。

蕭暮遠倒是沒什麽反應,單只手插在褲兜裏,然後側身靠在了會議桌上,慢聲回道,“這麽說,比起我這個剛剛上了竈的,張爺您的這臺冷竈——是不是也該撤了!”

“你——”張橋山楞了一下,隨即咬著牙說道,“蕭暮遠,別蹬鼻子上臉,你憑什麽趕我走。”

“哈哈哈——”蕭暮遠大笑著,“憑什麽?張橋山,你還真拿自各當個爺,你們也不想想,就憑你們手裏那點小零碎,值得我蕭暮遠親自來這,向賀董事長攤牌嗎?”

“什麽?蕭暮遠什麽意思?”

“什麽攤牌?”

會議廳裏又開始議論紛紛,蕭暮遠扭了扭脖子,淡笑著看向所有人。

“蕭暮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賀雲天使盡了全身力氣撐著桌子站起來,他的嘴唇已經抖得有些無法控制,豆大的汗從額頭上滾下來,順著臉頰流進領子裏。

突然間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於是他騰出一只手,使勁地扯了一下領帶。

“呦,賀董事長著急了,好,那我蕭暮遠也就不再跟你打啞迷了。”

擡手打了一個響指,一個穿著一身淺棕色西裝,戴著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手中提著一個公文箱,走進會議廳後,放在了桌子上打開,然後從裏面拿出一堆文件,遞給了蕭暮遠。

蕭暮遠手裏抖著那些文件,輕輕的地撂在了賀雲天的面前。

“賀董的眼睛如果不花的話,能看懂這些吧!”

“這——這是——”

賀雲天撥弄著那些文件,一份一份地撿起來看,不敢相信地抖著手。

“齊六爺,張橋山,喬望,說起來我蕭暮遠還是要謝謝你們三位,要不是有你們三位在賀董面前做□□,可能——我還不會這麽快就收購到了宏天。”

“蕭暮遠,你奶奶的,什麽意思?”喬望和張橋山騰地一下從坐椅上站了起來。

但是兩人剛剛動了也就這麽一下,只見從門外呼啦一下湧進來十個穿著黑色西服的保鏢,將會議桌前的人通通圍住。

“蕭暮遠,你不要太過份,你什麽意思,打算把我們這所有股東全都囚禁嗎?”

“不敢不敢!”蕭暮遠笑著擺手,“我蕭暮遠又不是黑社會,不會做那些違法的事,但是我的人,在我的公司,確實有保護我的權利。你說——是不是呀,賀董?”

賀雲天手中的文件紛紛掉落,此時腦中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些股權的轉讓書,覺得天——就要塌了。

“抱歉,說了這麽多,可能大家還是不太清楚,那麽我蕭某就從現在開始,向大家正式宣布,我蕭暮遠持有宏天的百分之四十的股分,是宏天目前最大的股東,也就是說,從今天起,我——就是宏天集團的董事長,而賀董——”蕭暮遠轉身輕輕拍了拍賀雲天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說道,“賀董,您也該退休了,靜靜地回家,頤養天年去吧!”

“你——”賀雲天瞪大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蕭暮遠,忽然,他一只手緊緊地按住了心口的地方,憋紅了的臉上,一道道青筋繃著,那樣子十分痛苦。

“董事長,藥——”

秘書從門口跑了進來,可還沒等跑到跟前,賀雲天眼睛一翻,便斜斜地倒了下去。

“賀董——”

“董事長——”

會議廳裏亂做一團,大部分人急急地向著賀雲天倒下去的地方跑了過來。

張橋山和喬望傻眼了,老六癱在地上,嘴裏一個勁叨咕著,“騙我,騙我,大哥,大哥——”

“蕭總,賀董好像是心臟病發作了。”

蕭暮遠擡起手指,在額頭上揉了揉,皺著眉,嘆了口氣,“東旭,打電話叫救護車。”

“好的,蕭總。”

李東旭拿出電話剛要撥打急救號碼,忽然聽到賀雲天用盡最後的力氣,大喊了一聲。

“清——文——”

聲音淒慘無比,在寬大的會議廳裏久久——回蕩著。?

☆、真相

? “爸——”

賀清文甩開身上的背包,幾個箭步沖進了靈堂,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然而——賀雲天卻只是默默地註視著賀清文,他用那雙精明的眼睛看著靈堂內那寥寥無幾的數人,將最後那輕蔑的一笑留在了人間。

“清文,清文,你終天回來——”於娟聽到兒子的哭喊聲,從裏屋被人攙扶著,走了出來。

“媽,我回來了。”賀清文抹了一把早已哭得通紅的眼睛,站起來擁向自己的母親。

五年前,賀清文被送到美國去讀書,於娟已經有好久沒能見到了兒子了,可沒想到,母子的重逢,卻是在丈夫的靈堂上,想到這,於娟忍不住,再次失聲痛哭。

“兒子——啊——你爸沒了——”

賀清文緊緊摟著於娟,好讓她的身體不再下滑,他強忍著淚水,盡量不讓它們從眼眶裏流出來,因為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將是於娟唯一的支柱,為了母親,他不能讓自己過分地沈浸在悲傷當中。

他要支撐起這個家——

“媽——媽——你聽我說。”賀清文捧起於娟的臉,讓她那雙恍惚的眼睛盡量地看向自己,“媽,你聽著,我們不會倒下的,你還有我,賀家還有我賀清文,我不會讓爸就這麽白白地走了的!”

於娟聽了賀清文的話,那雙無神的眼睛終於動了動,她慢慢地收了聲,突然抓起他的手,“兒子,不要——媽只有你了,媽求你,別去跟蕭暮遠鬥,蕭暮遠他是條狼,是條狼——你鬥不過他的,鬥不過他的——”

“媽,你放心吧,我們賀家是不會那麽輕易就倒下的。”

賀清文將於娟摟在懷裏,用手輕撫著她的後背,然後他用那雙與賀雲天極其相似的眼睛掃向空曠的靈堂。

冷清——

公司的股東,賀雲天生前的好友,還有那些趨炎附勢的人們,通通都不在。

哼!這就是人性,人在得勢的時候朝你點頭哈腰,前擁後捧,說著可以兩肋插刀,上刀山入火海的義氣話。可人一旦失了勢,那些人又都只會躲在幕後冷眼旁觀,看著你從雲端摔在泥土裏,誰也不會過來拉一把,生怕會粘上一身爛泥。

什麽親情,友情,原來都只不是掛在臉上那個俗稱叫做笑容的裝飾罷了。

賀清文嘆了一口氣,“媽,榮伯伯來過了嗎?”

“榮世明?”於娟想了一會,輕輕的點點頭,“來過,在你爸靈堂擺設的第一天來過。怎麽?你想去找他?”

賀清文抿著唇想了想,他不敢肯定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但目前唯一能幫他的,也似乎只有他了,畢竟他跟父親相交了三十年。

“是,我等一下就去拜訪他,希望——希望他能看在和爸生前是磕頭兄弟的情份上,幫咱們一把。”

“可——你畢竟是在孝期,到別人家登門入室,似乎不太好吧!”於娟小心勸阻賀清文。

賀清文扶著於娟的肩說道,“媽,我們沒時間了,爸沒了,現在公司正處於動蕩時期,而蕭暮遠一天之內會做出多少事情沒人能知道,我必須要抓住每一個機會,否則我們就真的完了。”

於娟聽從兒子的話,點了點頭。

賀清文起身走到賀雲天的遺像前,用手輕輕撫著父親的眉頭和眼睛,輕聲念道,“爸,你放心吧,媽和賀家就交給我了,兒子為你擦亮眼睛,你就等著瞧吧,等著看有一天兒子如何從蕭暮遠的手裏將宏天給奪回來。”

“對不起,我真的幫不了你!”

賀清文聽了榮世明的話,沒有一絲猶豫,直接跪在了地上。

“清文,你這是做什麽?”榮世明驚愕地盯著跪在地上的賀清文,一由地身子往前探了一下。

賀清文低著頭,他的臉色煞白,嘴唇被牙咬出了血,成了他此刻身上唯一一處鮮亮的顏色。

“榮伯伯,求求你,想想辦法,我爸二十年的心血不能就這麽完了。”

他堅定地跪在那,等著榮世明的答覆,無論如何他都要奮力一搏,哪怕明知道這個機會小之又小。

這時候榮世明的女兒——榮媛走進門口,看到這個情景,連忙跑了過去。

“清文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跪著,快起來。”

她拽著賀清文的胳膊,想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可賀清文卻如磐石一樣,一動不動。

“爸,這到底是怎麽了,你快說句話呀,讓清文哥起來。”

榮世明嘆了一口氣,然後伸出手來拖起賀清文。

“榮伯伯不是不想幫你,而是真的無能為力,你爸爸走得太突然,沒來得及將手中的股權轉授給你或者任何人,所以你無法繼承他的股權。”

“那我爸的那部分股權怎麽辦?”

“所有股東商議決定,他的股權公司有權收回,由公司內部處理。”

“榮伯伯的意思是,內部股東會將我爸爸的股分全部瓜分,而我們母子一分錢都拿不到?”

賀清文擡起頭,看向榮世明的眼神,冷冽如水。

榮世明不由自主地向後撤了一步,因為這雙眼睛太像賀雲天了,看得他心慌。

“也——也不會一分錢沒有,房子車子以及所有屬於個人名下的財產,都還是可以繼承的。”

賀清文站在那,一動不動,半晌冷冷地笑了出來。

因為要挽回一年前公司的股市下跌,賀雲天已經動用了所有來維持股票的行情,包括房子和車子,全部都抵押給了銀行。

很好——

他們賀家此時此刻當真是一無所有了——

他感到有些眩暈,於是用手掩住了發黑的眼睛。

“清文哥,你怎麽了?”榮媛上前扶住了賀清文,轉過頭瞧向榮世明,“爸,你們這是在說什麽呀?我怎麽什麽都聽不懂呀!”

榮世明掃了女兒一眼,“沒你的事,不要多問。”他走近賀清文,瞧了一眼他的臉色,“清文,你沒什麽事吧?”

賀清文擺擺手,“沒什麽,我沒事,難道說,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榮世明搖了搖頭,“其他股東都在看著,我這個時候即使有心想做些什麽,恐怕也不是那麽容易。”

其他股東——

哼!目前宏天最大的股東就是蕭暮遠,而所謂的其他股東也只不過是他的一言堂罷了!

“榮伯伯,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榮世明小心地問道。

賀清文淡去眼角的淚,悠悠地說道,“榮伯伯和我爸相交了三十年,情份自然與其他人不同,你也總是跟我說,當年你們一起聯手打天下,吃了那麽多苦,排擠了那麽困難,從沒想過有一天真的能創下宏天,你還說,是我爸爸一直在前方打拼,是他念及你這麽多年和他一起共苦,才給了你在宏天的今天。只是有一件事,我始終不明白。”他的眼慢慢地轉向榮世明,“在宏天裏,你和我爸的股分占了最多,我爸持有百分之三十八,你待有百分之二十六,其他人持有的股分也只不過是零零碎碎,就算他們聯合起來,也根本不會有機會坐上我爸位置。但是我要問的是——榮伯伯,就算蕭暮遠把剩下的小股權全部都收購了,也只不過占了百分之三十六,根本贏不了我爸。但是,據我所知,那天蕭暮遠拿出來的持有股分竟然是百分之四十,榮伯伯,我想知道,他手中的股分到底是哪來的?”

賀清文的聲音冷冷的,讓榮世明感到徹徹底底透骨的涼。

他驚恐萬分地盯著賀清文,卻又狼狽地迅速逃避了他的眼睛,不敢相信,他眼前的這個賀清文,還是那個五年前在機場擠在於娟懷裏的那個孩子嗎?

不——不——太可怕了!

他以為這件事會伴著賀雲天的死一起消淡,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就算他們在背後指責他,那又能怎樣?

賀雲天死了,那個唯一能真正讓他有良心感到倍受煎熬的人已經不在了。

但是——為什麽?

賀清文的眼睛,為什麽會和賀雲天的那麽像?

他的目光就像無數把刀子,□□他的胸口,讓他痛苦難當。

榮世明驚慌失措地跌坐在沙發上,眼睛發直,榮媛嚇壞了,跑過去忙幫他揉撫胸口。

“爸,你們到底這都是怎麽了?清文哥,賀伯伯沒了,知道你們都很傷心,但是——”

“榮伯伯真的傷心嗎?”

賀清文走到沙發前,蹲下身來,與他對視,榮世明越是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就越要他看得清清楚楚。

“清文,我——我也是無奈啊!”

“無奈?哼,為什麽,我爸到底是哪裏做錯了,為什麽他身邊最信任的人都會做出這樣的事,我真想知道,他蕭暮遠是怎麽做到的。”

恐怕一直到最後,賀雲天都沒想到,真正出賣他的人,並且給了他最致命一擊的人,竟會是他最好的朋友。

三十年的友情,到底算什麽!

“清文,信我的話,不要跟蕭暮遠鬥,你不是他的對手,好好地帶著你媽媽去美國生活吧,從新開始,榮伯伯會給你出支一切費用,你——”

賀清文冷冷的眼又掃了過來,他站起身,彈開身上的褶皺,就像是彈開一切令他感到骯臟的惡心的東西。

“不需要了,好好守住你自己的東西吧,別再讓你的女兒——有朝一日見到相同的一幕了。”

賀清文沒再看一眼榮世明那副令感到厭煩的嘴臉,他在榮世明慌亂的目光中,走出了榮家的大宅。?

☆、困境

? “他就是賀清文?”

“是的,蕭總。”

蕭暮遠看著照片裏那個從榮家大宅裏走出來的男孩,一臉的稚嫩,可眼睛裏卻是透出了別樣的堅定神情。

“哼,長得倒是挺俊俏的,可惜了!賀雲天精明一世,臨走卻什麽都沒給他留下。”想了想,又笑了,“這話倒也不對,賀雲天生前抵給銀行的那幾幢別墅是不是快要到期了?”

“還有一個月,一個月以後如果他依然無法償還所欠銀行的三千萬欠款的話,那這些別墅就全部都要被銀行沒收。”

蕭暮遠皺了下眉頭,然後用手敲打著桌面,他的目光一直停在照片上,那個孩子有著和賀雲天一樣的眼神。

“知道賀清文下一步有什麽打算嗎?哼,會不會想著要找我報仇?”蕭暮遠輕笑。

李東旭推了一下眼鏡,同樣看了一眼照片上的那個人。

“榮世明說賀清文雖然求過他幫忙,但對於蕭總您的態度,倒是並沒有顯露太多。而且聽說等賀雲天的孝期一過,他就會帶著賀夫人去美國了。”

“去美國?”

“對,他現在正在美國留學,攻讀商業碩士,聽說賀清文在商業管理學這方面是個天才,二十二歲就能學出這種成果的人不多。”

蕭暮遠聽了李東旭的話倒是挺訝異,沒想到,賀清文竟然這麽出色,想了想也對,賀雲天的兒子,當然不可能是個庸才。

賀清文——

沒準他未來的這個對手真的會很強大也說不定——

“東旭,給我安排這個星期五和劉行長吃個飯。”

“蕭總,你是想——”

“賀家的那十幢別墅只抵了三千萬,實在是太可惜了!”

“我明白了,蕭總!”李東旭輕推下眼鏡,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賀雲天下葬的那一天下著小雨,賓客很少,來了幾個公司裏的小股東,榮世明只是匆匆地露了一面,老六,張橋山還有喬望他們都沒有出現。

而將賀雲天真正送到最後的,也只剩下他們兩母子。

賀清文帶著於娟去了美國,在一條有些擁擠的小巷子裏租了一間很小的房子,兩母子就這樣生活了下來。

很幸運,房東是個中國人,在異國他鄉這種同族的情義多少會受點照顧。

賀雲天留給他們的錢並沒有多少,因為不具備條件,為於娟辦的也只是工作簽。

沒有了生活來源,帶來的錢也快要花完了,於是賀清文白天上學,下學後就去一家高級餐廳打工,維持生活。

賀清文本來就是個富家子弟,對於那些高級的東西十分有考究,通常由他建議的菜和酒都很受客人們的稱讚,而且人也很受大家喜歡。沒過多久,賀清文便由一個小小的服務員升格成了領班。

再者,他是個商業管理碩士,對於餐廳的管理自有一套,他提出的意見經常會被部門的經理采納,一來二去,他很快就又成了經理們跟前的紅人。

一轉眼,半年過去了,賀清文的生活也開始穩定下來,只有當每次路過那些高聳入雲的辦公大廈門前時,依然會有些落寞。

曾經,他也在那個最高層的地點站立過,父親總是扶著他的肩,讓他學會俯看,讓他學會掌握風雲。

可是現在,他卻只能仰頭望著,舉手伸過去,那裏是他無法觸碰到的天。

賀清文嘆著氣,低下頭,走了過去。

“你是Diven?”

“道格朗先生?”

賀清文擡起頭,看見身旁停在路邊的車子窗戶慢慢降了下來,一個十分紳士優雅的美國男子從車窗內探出了頭。

“哈哈,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你不穿工作服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

賀清文十分恭敬地點頭回禮,“沒想到在這裏能見到您,我也很吃驚。”

道格朗微微笑了笑,“你白天不上班嗎?說到這,好像白天的時候我從來沒在餐廳見過你。”

“我只上晚班,白天一般都在上課。”

“哦——”道格朗了然地點點頭,“那麽你現在要去哪裏,坐我的車,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賀清文忙擺手,“謝謝道格朗先生,我的家就是前邊,我現在只是要趕回去看看我媽媽,然後就去上班了。”

“是這樣啊!那就等一下在餐廳見吧,我今天會邀請一些重要的客人,你替我好好安排吧!”

“您放心吧,道格朗先生,我一定會安排妥當的。”

賀清文和道格朗告了別,然後匆忙地往家裏趕。

道格朗看著那個正輕快行走著的身影,輕聲笑了笑,回頭轉向身邊的助理。

“他的事你查的怎麽樣了?”

助理維爾將剛剛到手的資料遞給了道格朗,一邊指給他看,一邊說道,“之前記述的那些是他一個月前的資料,大部分已經完備了,我剛得到消息,他母親有很嚴重的腎病,這是這幾次從醫院那裏得到的他母親的診斷書,恐怕過不了多久,他母親就有可能會住院,更有可能會換腎,到時他會需要一大筆錢。”

道格朗收起了他紳士的笑容,一直低著頭細細地看著手中的資料,而他的目光更是時不時地停留在照片上那張陽光俊美的面容上。

他最喜歡的就是這個人的眼睛,很明亮,笑的時候帶著一點羞澀的嫵媚,但是有時候,當他呆呆地想著一些事情的時候,眼中又會散發出特別堅定的神情,叫人無法忘記。

方才,他就是因為一時沒能忍住,打開車窗叫住了他。

沒什麽事情,只是想聽聽他的聲音,跟他說說話而且。

道格朗將手中的資料重新遞回到維爾手裏,吩咐道,“醫院那邊一定要跟蹤好,有任何事情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的,先生。”

道格朗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抹身影早已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但是,即使那個人飛的再高,飛的再遠,也別想從他的手中逃走,因為,他已經撒好了網,只等著這只飛鳥——乖乖地投進他的懷裏。

“清文,媽不想住院,這裏的費用太貴了,咱們還是回家吧!”

“媽,你想太多了,我同學的爸爸是這家醫院的主任,找他的關系可以打很多折的,你就不要擔心了,安心住幾天,我們就回家。”

“真的嗎?”於娟疑惑的問,雖然她不太相信,但看到賀清文輕松的神情,又不像是假的,於是就不再多說了。

“媽,你自己呆一會兒,我去準備一些住院用的東西,馬上就回來。”賀清文輕笑著,拍拍於娟的肩,好讓她放輕松。

於娟點點頭,“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嗯!”賀清文帶著笑意走出了病房。

剛剛關上門,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他連忙扶住右手邊的墻,倚靠著慢慢蹲了下來。

離崩潰只差分毫,他差一點就要支持不住了。

賀清文將臉埋在雙手中,有液體從他的指縫中流淌出來,他緊咬著嘴唇,哽咽著,不敢發出聲音,唯恐於娟在屋內有一點察覺。

於是只停留了那麽一小會兒,他就趕忙站起身,扶著身邊的墻壁慢慢地離開了。

不能在這裏哭,母親會聽到的——

他堅強地邁動著顫顫發抖的雙腿,一步一步走進了洗漱間裏。

昨天晚上他又加班了,一夜沒有睡覺。

母親病了,他白天上課,晚上上班,有時也會自動要求加班,只為了再加一點點收入。

每天依靠打工掙來的錢只夠渡日,就算一些客人經常會給他一些小費,但這樣的收入也只是杯水車薪。

不夠,遠遠不夠。

他一邊洗著臉一邊回想醫生的話。

——你母親的腎臟已經完全失去了功能,最好的辦法是換腎,如果不換的話,即使能活一段時間,她的病也會令她相當痛苦,腹中存在大量的積水,會擠壓其他內臟,到時候所有的內臟都會衰竭,她會在痛苦中死去。

不治就意味著死亡,治就意味著要花很多的錢。

在此之前要等□□,有□□還要找到匹配的腎,最後就是錢——

大量的錢,做手術用的錢,手術過後各種治療的費用,無止境的醫藥費——

這些對於目前的他來說,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一個巨大的無底洞。

他還有什麽能力?

賀清文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那麽蒼白,那麽憔悴,可還要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

他感覺自己好累,真的好累——

他趴在洗漱臺上,靜靜地呆了一會兒,直到意識到母親還在等他,他才穩了穩情緒,從洗漱間裏走出來。

他走出醫院的大門,擡起頭,陽光有些剌眼,他瞇縫著紅腫的眼睛,朝前方望去。

黑色的轎車讓他看著有些眼熟,更何況是限量制的雷克薩斯,就算在美國也沒有幾個人能開得起這樣的車。

“道格朗先生?”

他走過去,車窗又降了下來,道格朗伸出頭,沖他笑笑。

“Diven?沒想到在這也能見到你,雖然這不是個好地方。”

賀清文苦苦地撐起一張笑臉,“是呀,沒想到。”

“哦,我來醫院看望一位朋友,你呢?”

“我——”賀清文不知道應不應該把母親住院的事情告訴給一個外人,但告不告訴又有什麽區別嗎?

誰會來幫他——

“你好像哭過了,眼睛很紅。”道格朗指了指他的眼睛。

賀清文不好意思地側過頭,抿著嘴,默認。

道格朗熱情地打了車門,“先上車吧!Diven,我覺得你現在需要冷靜一下,我們一起去喝杯東西。”

“這——”賀清文有些驚訝,這位道格朗先生平時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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