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公子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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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小黑的說法,我乃是有身份的人,自是不該隨便出頭露面,所以我將一摞寫著半個故事的紙塞到小黑手裏,讓他去與茶樓裏的老板談,而我則獨自坐在茶樓裏聽書。而之所以要寫半個故事,其實是防著他們耍詐,以防他們用了我的故事還不給錢。

天氣一天比一天的轉暖,來聽書的人也是座無虛席。

講書的老先生喝了一口茶,神色一挑,正講到□□處:“話說那是文王三年臘月初七,大胤皇宮裏可是個不眠夜啊!當時王後與羽夫人雙雙臨盆,有人要問羽夫人,這羽夫人是何許人也?這羽夫人啊,身世離奇。話說那是咱們文王還是太子的時候,年少風流,一表人才呀。一日出行,走至一處美景之地,流連忘返,到了晚上想到要回去的時候卻發現迷了路,這時,不知從哪出來了一個姑娘,那姑娘長的是驚為天人啊,然後就是郎才女貌,郎情妾意的故事。後來太子將這女子帶了回去,直到升為文王之後,便封了羽夫人。為什麽是羽夫人呢?傳聞這羽夫人呀,是那傳說中的羽人,不知為何會來到咱們這東陸大地上,聽聞那一日羽夫人就是飛到太子身邊的,這樣一個奇女子啊,文王自然是愛的很。自古雖是母憑子貴,但也是子憑母貴呀,而這一夜要生下的兩個小皇子,一個是王後生的,地位自然尊榮,而另一個卻是文王最寵愛的妃子所生,這地位,自然是直逼王後之子呀!”

說到這裏,老先生頓了一頓,眼睛向下一掃,一副吊人胃口的樣子,又喝了一口茶水,接著道:“可是我們都知道,如今大胤□□的文王只有一個獨子,那就是當今太子熏。那另一個孩子哪去了呢?話說那夜大雪紛飛啊!兩位夫人都是要生,但遲遲生不下來,終於在第二日,也就是文王三年臘月初八,王後先生下來個孩子,那就是我們今日的□□儲君,公子熏。再說這羽夫人,又生了整整一天,終於,在晚上,居然生下來了個——禿鷲!”

一時間,茶樓裏的人都倒吸了口涼氣,到處議論紛紛。

“聽什麽呢?聽得這麽津津有味。”忽地頭上一疼,我擡眼正看到小黑收回彈我暴栗的手,笑著在我身邊坐下,拿過我手裏的茶杯直接就喝了下去。

我直直盯著那茶杯,直到小黑將它放下我趕緊一把搶過來緊緊握在手裏。

小黑一楞,笑道:“一個茶杯而已,這不多的是嗎?”然後又隨手拿起另一個茶杯倒起了水,“談妥了,你的故事果然好,那老板都愛不釋手。”

我還在盯著手中的茶杯看,我覺得這茶杯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茶杯了。首先,我的嘴碰了它,然後,小黑的嘴又碰了它,這不就是,不就是,不就是等於我的嘴碰了小黑的嘴嘛!

這一想我不禁面紅耳赤,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杯沿,更是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稚兒?”小黑忽地把手伸過來放在我額上,“臉怎麽這麽紅?發燒了嗎?”

我擡起臉眨了幾下眼睛,反應了一下小黑剛說了什麽,忙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道:“沒事沒事,就是剛聽的故事實在精彩,激動的,哈哈,激動的。”

小黑又似笑非笑的“哦?”了一聲,又問道,“那剛說書先生講了什麽故事?”

我笑道:“講的是公子熏的故事,說來那公子熏,與我還是故人。”

小黑又“哦?”了一聲,“那你與他很熟?”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呃......也不太熟,音容笑貌全忘了,就記得是個翩翩佳公子來著,嗯,誒?說起來倒是與你有幾分相似。”

小黑再次“哦?”了一聲,又再次問道,“怎麽個相似法?”

我想了一想道:“嗯,嗯,嗯,我也說不上來,反正感覺很像,話說那公子熏與你我同年同月同日生辰,你說是不是巧的很?”

小黑眼睛一瞇,不知為何,看得我後背不禁一涼。但很快他就恢覆了平常表情,淡淡道:“與你我同年同月同日生辰的人多得是,沒什麽巧與不巧的。”

我訥訥地“哦”了一聲,嘟噥道,“聽說當年本來還應該有一個與咱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呢,只是他竟然變成了個鷲!不知那羽夫人最後怎麽樣了。”

“請問這位可是一字千金的哀稚公子?”

我和小黑朝來人看去,看起來是個大戶人家的仆從,舉止落落大方,彬彬有禮。

我便也站起來對他一拜,道:“正是,請問找我有何貴幹?”

那仆從再次拜了一拜,道:“我家主人想與哀公子做生意,煩請哀公子與我走一趟。”

還未等我說話,小黑就搶先問道:“可否告知你家主人是何人?”

仆從看了小黑一眼,又朝著小黑一拜,道:“由於我家主人身份特殊,暫且不方便告知,哀公子去一下就知道了。”

我看向小黑,小黑對我點了點頭,我於是就對著那仆人點了點頭。

我與小黑坐在馬車上一路顛簸,顛地我左搖右擺,一不小心就摔到了小黑的懷裏。

我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小黑道:“無妨無妨。”

然後,馬車一個起伏,我又摔進了小黑的懷裏。

我忙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小黑道:“無妨無妨。”

然後,我接連摔進小黑懷裏無數次。

我說:“你看著路怎麽能這麽不平!是吧?小黑!”

半響未聽到小黑附和我,我便有些惴惴不安,便維持著趴在小黑身上的姿勢不敢亂動。

忽地,似乎是聽到了磨牙的聲音,我緩緩擡起頭瞄了一眼,之見小黑一臉黑線的看著我,咬牙切齒道:“我倒是不知道原來這路竟是如此顛簸,能讓哀稚公子不停地往前摔,還專門能摔倒別人身上。”

被道破伎倆的我瞬間就紅了臉,但也感到很是委屈,自從我與他說我歡喜他以後他就有意無意的避免與我接觸,我滿腔委屈無處訴說,心情萬分惆悵,竟是越來越惆悵,一惆悵我就想家,接著就想到了哀娘,再然後想到了家中的牡丹花,怕是快開了吧。

如此心境的我只擡眼看了小黑一下下,就忍不住紅了眼,我想我怎麽說也是個七尺男兒,總不能在他面前哭鼻子,這多難看,於是我牟足了勁吸了吸鼻子,動靜之大直引得小黑再次向我看來。

但結局是我忍了一忍之後沒忍住,哇地一聲就哭了起來,這一哭就一發不可收拾,我一邊哭一邊把鼻涕眼淚全抹在小黑的衣服上,我道哀娘待我如何如何好啊如今她竟已不在,我道我家鄉的牡丹開得如何如何美啊如今我卻身在他鄉不可見,我道我二十二年好不容易喜歡上個人啊那人卻是如此狠心的將我推開.....

然後哭聲戛然而止,因為我真得被小黑無情的推開了。

我紅著眼瞪著他,眼中寫滿了控訴。

小黑也意識到自己似乎推得幅度稍大了些,皺了幾下眉道:“你,你沒事吧?”

我依然紅著眼看著他,然後默默地掉眼淚,無聲地表達我有事。

小黑嘆了一口氣,將我拉起來看了看我剛剛擦破點皮的手,柔聲道:“疼嗎?”

我依舊不說話,趁著他抓著我的手,渾身使勁兒的抖,以此表示我疼,疼得要死了。

小黑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沈聲道:“稚兒,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再也不要說你喜歡我的話了,你只是被衛國侯與姬玉給影響到了,其實你不是真得喜歡我,若是我趁機與你在一起,然後還占了你便宜,你日後想明白了就會恨我的。”

我一下子就抓住了這句話的重點,兩眼放光道:“這麽說你不是不喜歡我,你只是不相信我喜歡你是嗎?”

小黑皺了一下眉,半響道:“你為何會這樣理解”

啊?看他如此表情,似乎果然不是我理解的樣子,於是我又將他剛才的話琢磨了一下,又忽地想明白了什麽,便道:“你是想占我的便宜?沒關系,你想怎麽占就怎麽占吧,我不介意。”

小黑眉頭皺的更甚,半響才冷冷道:“你想多了,我不想占你便宜。”

我覺得他簡直是口是心非,於是緊緊抓住他的手,低著頭囁喏道:“衛國侯說,說,說第一次,總是很疼的,我怕疼,你既然不是第一次,想必很有經驗,你不要讓我太疼了。”說完之後,我簡直是從頭紅到了腳。

但半響卻等不到小黑的回答,只聽見“咯咯咯”的聲音,有些滲人,我微一偏頭吵著聲音的來源看去,才發現竟是小黑捏的手指關節在響!

我一個激靈趕快放開小黑的手,看著他忍無可忍的表情,終究明白了再是厚臉皮也該有個限度。

我默默地回到對面的座位上老實坐好,掀開窗簾看向窗外,竟是滿目荒涼。

拇指摩挲著懷中的茶杯,那是我臨走前悄悄偷出來得,我只是舍不得。

大概小黑不明白我為何會喜歡他,因為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我知道我喜歡他,這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也許是從他背著生病的我找大夫的時候開始,也許是從他對我說我定會護你周全的時候開始,也許是從他在刀槍指向我時毫不猶豫地將我護在身後時開始,或許只是因為他曾對著我溫柔的一笑,然後柔聲地喚了我一聲稚兒,我便喜歡上他了,然後越來越喜歡,終於喜歡到連心臟都會疼痛的地步。那是衛國侯教我的,他說愛就是喜歡一個人喜歡到連心臟都會疼的地步,所以我知道我愛上他了,雖然我不敢說我一定不是受衛國侯與姬玉的影響,但我敢肯定的是,我愛上他了,而且我一直認為,愛一個人就該從一而終的。

忽地,車停了下來,門簾被掀開,還是剛才的那個仆人,他謙和一笑,道:“哀公子,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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