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墨蘭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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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尚書聽得如墜五霧之中,他急道:“我的乖女,誰說我要將你嫁到金陵去,你就算肯去,為父還舍不得呢。”

江楚兒淚痕猶在臉上,她這才止住淚,淚眼朦朧,恍惚間看到窗前似乎有人。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他手裏扶著一幅畫卷,畫卷遮住了臉,那畫卷江楚兒認了出來,是她先前無事時,自己畫的墨蘭圖。

那男子手指修長潔白,如同竹節一般,甚是好看,江楚兒呆呆地望著他,只見那副畫卷緩緩被放低,男子俊極美極的面孔露了出來,璨如星辰的雙眸,修長的桃花眼,妖孽一般的眼神帶笑,正不懷好意地看著她。

“怎麽是你?”江楚兒驚住了,瞬間想起方才自己闖了進來,說出來那一番失儀的話,臉兒不覺紅漲了起來。

江尚書捋捋胡子笑道:“晉王殿下今日得閑賞光來府裏,同老夫閑談一二,老朽能沈冤昭雪,還是多虧了晉王殿下,晉王殿下高風亮節,行事光明磊落,實乃我大蘄之萬幸也,殿下送了一道金陵菜給我,我嘗了,甚是地道,晉王殿下在西疆長大,怎麽會知道老夫最喜這家鄉味道,恰好王府中又有這樣手藝高超的廚子,實在難得。”

江楚兒只覺得自己爹爹口中說的那個道貌岸然的人,並不是她心中的梁千翊,她不方便出聲,只能按耐住性子。

“尚書大人客氣了,只不過曾經遇到一個滿口謊言的廚子,話雖然說得荒謬,但菜做的是極好,想來江大人原來久居江南,所以送來給江大人嘗嘗。”梁千翊聲音四平八穩。

江楚兒只覺得臉上更燙了,她瞟了一眼梁千翊,梁千翊的臉上卻無波無瀾,一臉肅然。

見梁千翊和父親兩人之間賓主盡歡的樣子,似乎並未提到自己親事上面去,江楚兒有些後悔剛才的莽撞,自古以來,女子成親,都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沒有自己做主的份,方才她擅闖進來,就是不該,若非情急,父親會客,絕不能亂闖,好在江父寬厚,並不責怪楚兒。

楚兒心中忐忑,怕自己剛才那一番話,洩露了自己的心事。

“既無他事,女兒先退下。”江楚兒凝神屏氣,收斂好心神,裝作無事般向江尚書行了一個禮。

江尚書一臉慈愛地應允。

江楚兒踏出正廳門外,翠縷在外面早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見她家小姐出來了,忙迎了上來。

“小姐,到底怎麽回事?我怎麽方才有聽人說,來的人是晉王殿下,若真是晉王來求親,那可不就是正好的事嗎?”

江楚兒伸手擰了一下翠縷的臉蛋子,連氣帶笑道:“你啊你,這張嘴,小聲點兒,別讓人聽到了,笑話我急著嫁人呢。”

“還有,剛才那婆子,到底是哪裏聽來的胡話,根本就沒有要給我定親這一說,怎麽以訛傳訛,讓我鬧出這麽大的笑話來。”江楚兒雙手叉腰,實在有些氣不過,方才在梁千翊面前,可算是丟臉丟大發了,若他以為自己是為了他非他不嫁,所以急不可耐闖進去跟父親那一番表白,那自己以後還有什麽顏面面對他。

江楚兒氣惱地撓頭,翠縷不明就裏。

“小姐,那咱們還要不要回房去取荷包,趁著晉王還在,當面呈給他豈不省事了。”翠縷提議起來。

“不取,還取什麽取!”江楚兒氣鼓鼓的,她轉身就往回走,一個措手不及,竟然撞到一個來人的懷裏。

那人身影高大,江楚兒只聞見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涎香味,她心中一凜,不及擡頭,視線裏出現一雙雪白的金邊靴。

江楚兒舉目一看,那雙勾人的桃花眼裏,是淡漠又帶有戲謔的眼神,梁千翊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無形中有一種掌控一切的氣場,讓江楚兒想逃也逃不掉。

“晉王殿下——,”翠縷見狀,知道自己是多餘的,扯了個謊便要走,“翠縷想起一事未做,我先去別處候著,小姐跟殿下說完話,喊我一聲我便過來。”

江楚兒跺腳頓足,直呼著翠縷,翠縷充耳不聞,一徑離開。

梁千翊淡然的神情紋絲未動,他微微擡眉道:“既然不願意嫁去金陵,又熟悉京城的飲食風物,算來算去,你嫁入晉王府最為合適。”

江楚兒回頭過來,不敢擡頭去看梁千翊的眼睛,她紅著臉低頭囁嚅道:“休要胡說,堂堂一字並肩王,作弄人,那清歡煲,是哪個說謊話的廚子替你做的?”

話音未完,江楚兒只覺的手臂突然被人拉住,一個不大不小的力道一牽,重心不穩,自己的身子向前方倒過去,倒入一個胸膛結實的懷裏。

江楚兒被龍涎香的味道緊緊包裹住,她呼吸急促了半分,只覺得自己心跳加快,“咚咚”直跳,她深呼吸一口氣,生怕自己的心神不定被梁千翊看穿,她試著掙紮出來,沒想到梁千翊困住自己的胳膊似鐵臂一般。

梁千翊的唇湊近江楚兒的耳邊,他嘴唇翕動,聲音低沈。

“嫁給我,以後你想吃什麽菜,我叫人做給你吃,你若不讓我做的事,我便不做就是。”

那氣息撩動著江楚兒的耳垂和脖頸,一陣酥麻從耳邊蔓延開來,江楚兒只覺得渾身酥軟無力,有些站不穩了。

梁千翊今日突然如此溫柔繾綣,不似往日那般霸道不講理,這般模樣,江楚兒還是第一次見到,江楚兒頭暈暈乎乎,被剛才梁千翊的那幾句話撩撥的心猿意馬,梁千翊來這一手,倒讓她有些消受不起。

好在遠處幾個府裏的小廝一閃而過,他們個個手裏提著一柄紅燈籠,腳步匆匆,似乎是要趕去後院布置除夕的爆竹,並沒人註意到這邊春光旖旎的一幕。

江楚兒心中又驚又怕,用力把梁千翊一推,這次梁千翊並不再堅持,他順勢松開了手,臉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只見楚兒一臉嬌羞,鬢角帶的那一朵玉蘭花簪子在剛才那一陣推搡中微微歪了些,鬢發也有些淩亂,臉帶春色,十分可愛,梁千翊直勾勾地盯著江楚兒,江楚兒受不了他這副大膽的眼神,她捏起拳頭,狠狠地捶在梁千翊的胸膛上,須臾,似乎又覺得大庭廣眾之下,這樣動作甚是不妥。

“荒唐至極。”

江楚兒丟下這句話,扭身便跑開了。

留下梁千翊在原地,梁千翊望著江楚兒離開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

鳳儀殿裏,皇後婉媛緩緩掀開面前的景泰藍茶碗,茶煙裊裊之中,她的胞妹婉玉正坐在對面,手中持一把明黃色的彩線,依著最新的樣式打著絡子。

“絡子打好後,妹妹想送給誰?”婉媛似有意無意般問了一句。

婉玉擡起頭來,圓溜溜的眼睛裏都是天真清澈,她剛剛及笄,聲音嬌軟,撒嬌般答道:“姐姐讓我送誰,我便送誰。”

婉媛笑了出來,她這妹妹從小養在深宅大院之中,爹娘百般嬌寵,從未讓她受過半點委屈,長得姿容秀美,性子又極和順,還尚未許配人家,她冷眼旁觀,滿朝文武才俊,若論才華相貌人品,無人能出晉王梁千翊其右,她有心撮合二人。

“妹妹早晚要嫁人的,嫁了人,妹妹打的絡子,就專屬妹夫一人。”婉媛意味深長笑道。

婉玉赧然一笑,只裝作忙著編織手裏的絡子,並不答話。

“啟稟娘娘,皇上退朝,此刻回了月華殿裏。”守在門前的宮女進來低聲道。

婉媛略點頭,她要起身,身旁的宮女忙躬身過來扶她。

“姐姐要去月華殿?”對面的婉玉擡起頭來。

“我去去就回,你且在這裏玩一會子,若閑的發悶,讓玨茗她們帶你去禦花園裏走走。”婉媛慈愛地看著她這個唯一的胞妹。

“姐姐放心去罷,妹妹自便即可。”婉玉很是懂事乖巧,婉媛欣慰地點頭,她從鳳儀殿裏出來,繞過東邊的禦花園,再過幾個偏殿,就到了月華殿。

“皇上上朝辛苦,臣妾特地讓禦膳房做了龍眼蓮子養心湯,皇上用上一點。”婉媛踏入月華殿,皇上齊蘊坐在塌上,他剛剛下朝,廢帝齊寅給他留下一個爛攤子,大蘄眼下朝政未穩,他日日嘔心瀝血忙於朝政,有些力不從心,好在有晉王一直私下輔佐,為他分擔了不少憂患。

“皇後費心了。”齊蘊端起宮女送上來的養心湯,掀開白玉碗蓋,他似想起一事,放下手中的白玉碗,沖婉媛道:“今日晉王親自向朕求娶一人,朕當下便準了,是時候給晉王籌備大婚了。”

齊蘊這話一說,婉媛吃了一驚。

“所娶何人?”婉媛脫口而出,畢竟她方才興興頭頭地過來,實則就是為了她胞妹的婚事。

“江源江尚書之女。”齊蘊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似乎很是讚成這樁婚事。

江源乃一介忠臣,先前齊寅在位之時,朝綱不正,不少貪官佞臣把大蘄搞得烏煙瘴氣,唯有江尚書,率一眾先帝遺留下的老臣,直言勸諫,不肯同流合汙,齊寅漸漸也不待見他們,找了個蹩腳荒唐罪名,就把江源下了獄,如今,齊蘊登基後,重審冤案錯案,江尚書官覆原職,對這一眾被齊寅殘害過的重臣良將,齊蘊是敬重有加,江尚書德高望重,其女必有其遺風,晉王主動求娶,新帝齊蘊又怎麽不應允。

“沒想到,晉王性子向來深沈難測,不知何時,怎會自己就看中了江家姑娘。”齊蘊笑道,“難怪上回在靜幽寺裏,他跳腳就要走,現在想來,應該就是為了那江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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