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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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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突設禦宴,宴請文武百官,通知的時間如此倉促,倒也是頭一回。

錦福宮裏,王皇後坐在金鑾鳳椅之上,膝下的赫月垂著頭,斜靠在王皇後身上,肩膀哭得一聳一聳的,頭上戴著的九鳳明月釵微微晃動著。

赫月哭得眼睛通紅,錦福宮裏無人敢出聲,王皇後只覺得胸口子一口悶氣堵在裏面,她伸出手來,戴著紅寶石金護指的手輕撫著赫月如同濃雲一般的青絲,她的寶貝公主今日過來請安,氣色不同往常,一見面便撲倒在她懷中慟哭,王皇後得知這其中緣由,不由大怒。

身旁的宮女們都遣了出去,只留下幾個心腹宮女在身邊,王皇後滿目怒容道:“當日我和你父皇就不喜這梁氏之子,你非要嫁,如今可好,他如此冷落你,不就是不把我蘄朝皇家顏面放在眼裏嗎?月兒你放心,我已遣人去知會你父皇,今夜便設宴,請那梁家獨子過來,我倒要看看,他不把你這個公主放在眼裏,難道也不把你父皇放在眼裏嗎?”

赫月哽咽道:“月兒知錯了,月兒也是無奈,這梁千翊先前只是對月兒冷淡,月兒癡心一片,只道是自己多溫柔賢淑一些,花些時日,定能打動駙馬的心,哪裏料到,他這一去剿匪,跟月兒分隔兩地,竟然被他身邊的丫鬟蠱惑了,說來也怪我,那丫鬟竟是我派過去的,想來是為了照顧駙馬的起居生活,他若要是看上個把身邊人,要納入房裏,我也不是不允,只不過月兒只是不甘心,他如今把那丫鬟單獨撥了一個院子住,像金絲雀一般地恩寵她,可月兒這裏,從南房縣回來這幾日,我遣人去請了幾次,他都稱病扯謊,連我的一面都不曾見過,定是他被那狐媚子迷惑了心竅,狐媚子想要將月兒取而代之,給駙馬不知道灌了什麽迷魂湯。”

赫月嗚咽哭訴,一席話將自己說得無比賢良,那日夜裏,她遣紫英去給江楚兒下藥,本是想借機拿下梁千翊把柄,誰料中毒之後,二人中一個溺水,另一個又親身下去把溺水的那個救了上來,計劃中的不軌之事沒有發生,但這其中情形,明眼人都看得真切,梁千翊不顧自身安危,跳下寒池去救一個丫鬟,如果不是動了真情,如何說得過去?

五公主府裏一得到這消息,赫月這一氣非同小可,當日派江楚兒去接近梁千翊,不過看她也不成什麽氣候,只不過用她的身子來抓梁千翊的把柄罷了,哪料倒是小瞧了這個江楚兒,她竟能讓鐵石心腸的梁千翊舍身涉險,這次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梁千翊的把柄沒抓住,倒給自己樹了一個真正的情敵來,赫月在氣頭上,登時將紫英打了一個大耳刮子,又要派人立馬親赴駙馬府,把那媚上的狐貍精揪出來親手賜死,慌亂之中,還是公主身邊的李嬤嬤出來說了話,李嬤嬤畢竟年長沈著,怕公主一時使性子,將江楚兒賜死事小,這樣一來,失了駙馬的心事大,五公主是她看著長大的,雖然自幼嬌縱任性,但長這麽大,她對梁千翊,還是頭一回對人這麽上心。

赫月雖在氣頭上,但李嬤嬤的話說得在理,她只好忍氣按捺住火氣,從長計議,等這幾日她留在駙馬府裏的眼線來報,她才知道梁千翊已經給江楚兒重新派了院落,還換了一堆他的心腹奴仆們在那裏服侍著。

可赫月哪裏是吃素的,她心生一計,既要留住梁千翊的心,她又要江楚兒生不如死,眼下,只能使出借刀殺人的手段來。

果不其然,在王皇後跟前那一段聲淚俱下的哭訴,立馬奏效,見自家寶貝女兒說得如此懇切可憐,可見是為了那個梁千翊受了不少委屈,但赫月話裏話外對那駙馬還有袒護之情,王皇後只能遷怒於赫月口中的狐媚子丫鬟。

“月兒莫慌,今夜宴席上,你父皇定會為你主持公道,至於那個叫楚兒的丫鬟,我倒是要查查,她什麽來頭,竟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王皇後捂著心口子道,又將赫月從膝下扶起來,“快起來,讓嬤嬤們給你梳洗打扮一番,堂堂公主,要有皇家的風範,我定會讓梁家之子回轉心意,唉,我們與那梁家,真是前世的冤家,他若不識相,他母親便是前車之鑒。”

一提到梁田氏,錦福宮裏似倏忽一陣寒風吹過,因赫月還在身邊,王皇後欲言又止,梁田氏的死,在宮裏一向都是忌諱提起的。

赫月對這段陳年往事半點興趣也沒有,既然她母後已經答應了要替她主持公道,她今日這一趟就算是沒有白來,紫英將赫月從地上扶起來,又跪在地上替她托起雲絲長裙的裙裾,赫月做出一副委屈乖巧的模樣,擡起頭來仰望她母後,王皇後頭戴紅瑪瑙鑲翠金頭面,身著金羅蹙鸞華服,彩繡輝煌,赫月心內得意,垂頭沈吟,自己身後有母後撐腰,小小罪臣之女,如何跟我這個公主抗衡。

梁千翊他,早晚都是我的。

赫月內心篤定,她一邊唇角悄然勾起,滲人一笑。

錦福宮外,宮人在禦道兩側步伐走得飛快,聖上一時興起,突然要在裕華殿設宴,宮裏的掌事公公忙得手忙腳亂,不停吩咐著小太監們加緊準備。

宮女們排列兩隊在禦道兩旁行走,身上的粉色襦裙在地上隨著飛快的腳步蕩起波瀾,各自手裏托著屜盒,裏面盡是些香燭、如意、瓜果、銀碗牙著之物,領事的嬤嬤還在隊尾催促著:“快點快點,酉時快到了,誤了時辰,聖上怪罪下來,誰都擔待不起。”

宮外的正陽殿外宮門下,車水馬龍,滿朝的權貴都齊齊入宮,武將們騎著高頭大馬,文官們坐著車輦,絡繹不絕,好不熱鬧。

梁千翊的寶馬雕車行駛在其中,馬車車輪碾過漢白玉的步道上,梁千翊端坐在車內,一聲暗紋黑衣,頭戴鑲玉銀冠,他眼眉低垂,眸子裏靜如一潭湖水。

從南房縣返京已有數日,皇上突然降旨要大張旗鼓為他慶功,事出突然,實乃不尋常,文武也換上一身官服,正襟危坐,但心中著實擔憂不安,臉上露出焦躁之色,但見他家世子一副泰山壓頂巋然不動的鎮定氣色,文武不敢多言,只能在車中凝神閉氣,馬車停在宮門外的關口處,關口前一行侍衛正在查驗進宮的臣子們身上是否攜帶利器。

只能聽到車外人聲鼎沸,有官員們在車上等的不耐煩,下了車交頭接耳,談笑風生。

“你們說這聖上突然下旨宣我們入宮,難道真是一時興起,為那個五公主的駙馬慶功?”一個年長的聲音道,從那聲音裏,聽得出說話之人是蘄朝太尉李宏安。

另一個年輕的男子嗤笑一聲,“李大人有所不知吧,慶功怕是假的,彈壓彈壓這位駙馬的氣焰倒是真的,您知道這位駙馬在我們南房縣,除了剿匪以外,還辦了什麽大事嗎?他還一手法辦了南房錢縣令,可滿朝文武皆知,這錢氏一族,原本是當今王皇後的表親,錢縣令官兒雖不大,可怎麽說也算得上是王皇後的遠方親戚,這駙馬爺這麽不開眼,大水沖了龍王廟,這下他可是惹上麻煩了。”

“對對對,咱們今兒,赴的可不是慶功宴。”

“你們說這好好的駙馬不當,何必脂油蒙了心竅,去得罪王皇後的人。”

“可不是不開眼嘛,那錢縣令沒隔多久就給放了出來,如今就在京城為官,聽說最近還高升了。”

眾人議論紛紛,聲音不大,但距離不遠,車裏可是能聽得一清二楚,梁千翊臉上的神色絲毫未變,文武張口結舌,想要出去辯解一番,但又不敢輕舉妄動。

車外的人並不知道這車裏人的身份,繼續交頭接耳。

“你們知道這位駙馬爺的身份嗎?他當年的生母可是先前田丞相之女,可惜了,田丞相清廉終生,他的獨女倒是不得善終。”

“不是說在宮中郁郁而死嗎,宮裏清寂,冷宮裏更是格外煎熬,得了癆病,死個把人,也不足為奇。”

“咳,你們有所不知啊,若是得了病,倒也不算什麽,後宮裏的老嬤嬤知道這事的沒幾個活口了,那梁田氏出殯的時候,脖子上一道黑紫淤痕,你們說說,這死的蹊蹺不蹊蹺?”

“休得胡扯,這宮裏的傳言那麽多,哪裏就都是真的了。”

話說到梁千翊的母親頭上了,文武氣憤填膺,抓耳撓腮,車內不甚亮堂的光線中,梁千翊眉頭微微一動,他眼皮一擡,看不出那雙深沈眸子裏有絲毫情緒波動。

“文武,下去看看,前面還有多少車馬,何時才能入這宮門?”梁千翊的聲音似寒冰,無端地讓人發冷。

文武應了一聲,忙獨自跳下車去,他一下車,車外立馬有人認出他就是梁千翊身邊的貼身隨從。

“快閉嘴吧,正主兒就在跟前呢。”

“對對對,閑話少說,別多嘴。”

車外剛才的人聲鼎沸瞬間變得消沈了下來,眾人鴉雀無聲,都惴惴不安地沈默著。

文武沖著剛才那群多嘴多舌的大臣們翻了一個不耐的白眼,狠狠一揮衣袖,轉身向宮門口守衛的侍衛走去。

因為怕誤了時辰,正陽門的宮墻下,又增開了幾扇宮門,大臣們入宮的速度加快了不少,還未到酉時,所有臣子便都已一一由著公公領路,入了裕華殿內落座。殿內香燭盡燃,燈火通明。

宮中設宴規矩繁瑣,皇上跟前當紅的濟公公在殿前主持,先是敬天致辭,後續一套繁文縟節流程走下來,臣子面前席上擺放的各色珍饈佳肴都快要涼了。

半炷香的時間快要過去,濟公公宣布禮畢,只聽殿後一陣嘈雜,一眾宮女執著羽扇列隊走了出來。

“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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