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龍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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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呀,咱們楚兒姑娘已經睡了,若要送東西請回罷,若有事明日再說罷。”翠縷隔著窗戶對著外面喊道。

“咚、咚、咚……”

外面敲門聲又響起,似沒聽到翠縷的話,翠縷肚子裏一陣窩火,走到房門前,一邊抽開門栓,一邊抱怨道:“也不看看這都什麽時辰了,要送東西也沒有這樣的。”

門“吱”一聲打開,翠縷正要發作,卻立馬噤了聲,門外仿佛站了以為不速之客,江楚兒對著鏡子梳頭,也覺出了異樣,輕聲喚了一下翠縷,卻不得回應。

江楚兒從菱花銅鏡前站了起來,她走到門前,也同翠縷一樣,楞住在原地。

門外是王媽,恭恭敬敬端著一個匣子,後面跟著一個穿紅色羅衣的女子,腰間還配著一把劍,見了江楚兒,皮笑肉不笑冷哼一聲,“江楚兒,好久不見啊。”

江楚兒只覺後背一陣發涼,只能硬著頭皮應答道:“什麽風兒吧紫英姑娘吹來了,紫英姑娘請進屋,翠縷,去沏一壺上好的碧螺春來。”

“我來你這兒,可不是為了喝茶的。”紫英踱步走了進來,王媽在她身後,低眉順眼地也跟了進來。

“你跟駙馬爺去南房縣,這一去也去了個把月了,這日子過得不錯啊,怎麽五公主交代的事,你們都拋到腦後了嗎?”紫英開門見山,一邊緩緩將腰上的佩劍放到桌上,那劍柄鑲著玉石,紫英一發力,劍鞘劃開,露出一截雪白的劍刃。

翠縷膽戰心驚地端上來兩盞茶,江楚兒看了一眼劍刃,淡然道:“赫月公主交代的事,楚兒怎生敢忘,一路上千方百計找辦法接近駙馬爺,可惜實在是我天分不夠,不能討得駙馬爺喜歡,見了我便反感,楚兒就算是有心,也拗不過駙馬爺不喜歡我這個事兒。”

紫英端起茶杯,聽了江楚兒這話,她“噗嗤”一笑,眼裏帶著寒意道:“你這是白紙上墳——糊弄鬼呢,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跟駙馬爺在南房縣,可是郎情妾意兩相惜,南房縣的山匪頭子怎麽死的,駙馬爺怎麽受的傷,我們公主雖然人在公主府裏坐,可她手眼通天,駙馬爺那裏有什麽動靜,難道公主還能不知道?”

“這幾日裏,你們那位駙馬爺可從來沒有踏入我房中半步,我性子粗野,早就招他膩煩了,你信與不信,我都無可奈可。”

紫英仍是不信,她細長入鬢的眉毛一挑,“別跟我耍花招多廢話,反正在咱們公主眼裏,只有你能助她,你不想想你那牢裏的死鬼老爹,也要想想你自己的性命,蕓香那丫頭的墳,你們也去過,難不成,你也想步她的後塵?”

江楚兒剛要開口,便被身後的翠縷一把拽住,翠縷慌忙接過話去,向紫英賠笑道:“紫英姐姐不要動氣,我們怎麽敢忤逆公主的意思,您的吩咐,我們肯定照辦。”

翠縷拉著江楚兒的手,江楚兒這才耐下性子,不再發作。

紫英得意一笑,伸手捏了一把翠縷的臉蛋,笑道:“還是你這個小丫頭懂事。”她一回身,向身後的王媽點點頭,王媽雙手托著托盤上前來,把托盤呈到江楚兒面前。

“這樣罷,你說駙馬爺近日裏不再對你多加留意,那你就得自己主動一點兒,你先去他房裏去,給他每日換換香爐裏的香,文武這小子已經被我讓李管家支走了,以後你把這活兒攬下,天長日久,你小意溫柔,駙馬爺難保不對你另眼相看。”紫英悠悠道。

江楚兒拿起托盤裏的一個荷包,荷包裏面裝了些上好的龍涎香,灰白色的小塊香料,江楚兒撿出一塊來,香料材質上乘,上面閃著琥珀色的色澤。

王媽趁機道:“楚兒姑娘,聽紫英姑娘的話,咱們都是替公主殿下辦事的人,等事成之後,公主少不得重賞你。”說罷,她把托盤塞到江楚兒手裏,“時辰不早了,這會兒駙馬也快回房了,你這會兒去給他換香,露個臉,給他說幾句軟話兒,正是時候。”

江楚兒手裏端著托盤,見翠縷在對面跟自己使眼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紫英拿起擱在桌上的劍,雙手環繞在胸前,看那樣子,今天江楚兒不聽她的話,她就不打算從這房裏出去了。江楚兒握著托盤的手緊了一緊,她朱唇微微抿起。

王媽走上前來,推著江楚兒的肩膀,又假意微笑道:“不就是去換個香嘛,又不是要吃了你,還怕什麽不成,走,老媽子我陪你走這一趟,一回生,二回熟,伺候駙馬爺這件事兒,你心靈手巧,做起來肯定上手的快。”

王媽半是哄騙,半是威脅的,挾著江楚兒出了門,兩人沿著小徑,一路穿過回廊,走到梁千翊的正房門口,梁千翊這正房外面,有個不大的池塘,這時節池塘裏面的荷葉都枯敗了,只剩下些荷葉桿子和發黑的蓮蓬頭。

梁千翊的房內亮著燈,但看不著裏面的人影。

“王媽,我沒換過香,今兒還是您老人家去換,等我會了,再把這活計交給我吧。”到了門口,江楚兒推托道,她還沒想好如何面對梁千翊,他對她的態度陰晴不定,更何況在南房縣的衙門裏,那天,她用一碟子糕點打了他。

他梁千翊,是多麽高傲的人,他應該早就開始懷疑自己了,可為什麽,事到如今,他還留她在府裏,不曾動過她一根手指,莫不是,他要請君入甕,一把抓住自己把柄之後,再將自己置之死地。

江楚兒倒吸一口涼氣,今天這梁千翊的門,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敢進去。

王媽看出來她的小心思,她湊過來,抓住江楚兒的手臂,江楚兒想走,王媽的兩只胖手似鐵鉗一樣,把她牢牢抓住。

兩人正在拉扯不開,只聽屋裏好似有人咳嗽一聲,門“吱嘎”一聲被從裏拉開。

江楚兒和王媽停住了手裏的動作,不約而同轉頭看著門後,門後的梁千翊穿著一件繡著暗紋的寢衣,腰間垂著一塊玉質極佳的墨玉,他微皺著眉頭,看著門外的兩個人。

“小的該死,打擾駙馬爺休息了,駙馬爺屋裏的香爐該換香了,楚兒姑娘主動提出來要替駙馬爺換香,我就領她過來了,這不,楚兒姑娘正問我駙馬爺您喜歡哪樣香呢,咱們駙馬爺最鐘愛這龍涎香,楚兒姑娘您快進去替駙馬爺換上罷。”王媽殷勤地道,又沖著江楚兒擠擠眼睛,還是把她推進了房裏。

門再次“吱”一聲被關上,王媽在外面拉上門,踱著碎步便走了。

江楚兒聽著她離去的腳步聲,心裏又打起了鼓,只覺頭皮發麻,尷尬至極,她捧著手裏的托盤,進退兩難。

梁千翊倒是若無其事一般,他兀自踱步走進內堂,輕松自在,似這屋裏,沒有江楚兒這個人的存在一樣。

“香爐就在門口,換好了請便。”梁千翊的聲音從內堂裏傳了出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慵懶,隔著層層疊疊的帳幔,看不清裏面的動靜。

江楚兒沖著裏面對著空氣揮舞了一下拳頭。

“高貴冷艷梁千翊,實際上是個愛記仇的虛偽好色鬼。”

她小聲念叨著,又環視了一下這房間,果不其然,門廳的角落裏,一盞琺瑯鑲玉的金絲銅爐冉冉冒著淡淡青煙,江楚兒走上前去,把托盤放下,小心掀開香爐的爐鼎,裏面的香快要燃盡了,江楚兒輕手輕腳地用香夾從荷包裏添了幾塊香進去,又捏著香鏟,試著把裏面燃盡的香灰除一除。

上回在南房縣裏,就是被現在這屋子裏對自己愛答不理的男人輕薄了,一想起那件事,江楚兒只覺頭腦發熱,心思恍惚之下,一不小心,香鏟跌落到香爐底上。

江楚兒第一次換香,不想就失了手跌了香鏟,銅柄香鏟落到香灰裏,若是被梁千翊看到,肯定又會借機嘲笑她笨手笨腳。

江楚兒硬著頭皮把手伸進香爐裏,香爐不大,好在自己的手也嬌小,倒也能勉強伸進去,看不見裏面,江楚兒憑著感覺用手指在裏面亂抓。

“啊——”

手指不小心觸到了燃著的香料,食指被燙得生疼,江楚兒忍不住喊了一聲,慌把手拿出來,仔細一看,食指上面,已經燙出了一個水泡。

江楚兒皺著眉頭,舉著手指小心翼翼鼓起腮幫子呵氣。

怪自己倒黴。

可眼見著爐鏟還在爐底,江楚兒無計可施,正對著香爐望洋興嘆之際,突然,一個人影閃了過來,江楚兒一眨眼,梁千翊便已經握住了江楚兒剛才受傷的右手。

他眼裏帶著嗔怪,雙手握起江楚兒的手,她的右手食指指尖紅紅,一個不大不小的水泡墜在指肚上,梁千翊垂下頭來,細細察看手指的傷情。

“真笨。”

終究還是沒有逃脫被梁千翊責罵的命運,江楚兒有些不服氣,她想把手從梁千翊手裏掙脫開來,無奈他的手力氣太大了,她怎麽也取不出來。

“要你管——”江楚兒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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