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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狼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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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縷捂住嘴的手拿了下來,指尖朝外指指,江楚兒偏過頭,從車簾的縫隙裏看到外面,前面的車夫不知道何時已經沒了蹤影,只有一個穿著窄袖直紋衣的男人背影,雖是男子,身形卻不大寬闊,再仔細一看,那人轉過身來,分明是就是公主府上的紫英,梳著男人的束發,一身女扮男裝的打扮。

“你們出了駙馬府,怎麽不回公主府上拜見一下公主?”紫英回過頭去,手裏拿著韁繩,一揮鞭子,馬車跑起來的速度慢慢變快。

“別忘了——,你們可是公主手底下的人,公主花錢買了你們,別看現在是派你們去駙馬府裏,等完成公主交代的事,你們還得去跟公主覆命。”紫英聲音慢悠悠的,卻滿是威脅的意味。

公主交代的那件事,江楚兒抿緊嘴唇,她當然記得。

翠縷不敢出聲,只拿手緊緊握住江楚兒放在膝前的手,手心發涼,江楚兒轉頭看了她一眼,心中突突跳起來,這紫英突然出現在她們的馬車上,想必是一直都跟在她們身後,這樣想來,兩人的一舉一動,都被公主的人牢牢監視住。

只聽到車外的嘈雜之聲越來越小,小販的叫賣聲也漸漸聽聞不到,等到馬車停了下來,原來已經到了城外一處郊野荒地上。

“下來——。”紫英一聲厲呵。

翠縷攙著江楚兒下車,這才看清,紫英一身男裝打扮,腰間還系著一柄劍,江楚兒自幼只是調皮,在府裏招貓逗狗,最多不過是出府上街的時候,遣府丁追追小偷,自己從未習過武,現在只看見紫英一身肅殺之氣,便知道她肯定功夫不淺。

兩人不敢輕舉妄動,只好跟著紫英一行往越來越荒僻的地方走去,翠縷牽牽江楚兒的衣角,拿眼睛去瞥紫英腰上的那把利劍,縮縮脖子,面上露出膽顫害怕的神情來。

那件事尚未有結果,此時動手要命,未免太早了些,江楚兒心裏暗忖,她沈下心來,跟在紫英身後,只想看她帶她們到這荒郊野外來,是何用意。

前面的紫英頓住腳步,她往旁邊一閃,就在她腳邊不遠處,一座隆起的土包赫然出現在眼前,土包前面插著一個簡陋的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幾個字,江楚兒定睛一看,上面寫著“愛女蕓香之墓”。

秋日的陽光並不熾烈,周圍的草木都漸漸枯萎了,墳上的泥土看上去還是新的,墳前擺放了幾只碎了一角的破碗,裏面的祭品想必被野貓野狗吃掉,只剩下殘破的臟碗,看上去蕭瑟又淒涼。

紫英眼神中露出不屑,她抽出腰間的佩劍,江楚兒感覺到身邊翠縷的呼吸聲緊了一緊,她也有些無措,只見紫英斜睨著眼睛,手握著劍柄,雪亮的劍刃閃著森森的寒光,她冷笑一聲,劍尖隨即劃到那幾只破碗上面。

“知道這是誰的墳嗎?”紫英手裏稍稍一用力,“哢嚓”一聲,那幾只缺角的破碗,都碎成了碎片,一地渣滓。

翠縷在江楚兒身後抖得似篩糠,沒等到二人回答,紫英臉上浮起一層滲著陰森的嬌笑來。

“這是我們公主府裏的蕓香,也是個美人兒,在府裏服侍多年,甚得公主信任,可惜就是太自作聰明了,明明是個窮賤丫頭,偏偏想要攀高枝兒,自告奮勇要去替公主試試駙馬爺,她以為她是傾國傾城貌嗎?駙馬側室的美夢,她可真敢做!”紫英踱著步子,悠悠道來。

“她跟你們一樣,都進了駙馬府,可千算萬算,駙馬沒讓她勾上床,她自己大嘴巴,把駙馬和公主失和的消息傳了出去,倒讓公主立馬給送進了醉花樓,那醉花樓可不是好好女兒家呆的地方,不過個把月,蕓香這把賤骨頭,就把命賠在了那裏。”紫英說道此時,雙手在胸前一拍,合掌而笑。

那笑聲在荒林子裏回蕩,幾只受驚的寒鴉從林子裏飛出來,氛圍分外陰森可怖。

還沒待江楚兒和翠縷反應過來,那寒森森的劍直指過來,劍鋒朝著江楚兒雪白纖細的脖頸,近在咫尺的距離。

翠縷“撲通”一聲跪下,頭如同搗蒜一般在地上磕著,嘴裏磕磕巴巴地道:“紫英姑娘手下留情,千萬別傷我家小姐性命,公主吩咐的事,我們拼盡全力也會辦到。”

江楚兒目光朝下,那劍甚是鋒利,劍刃反射的陽光照在她眼睛上,她纖長細密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翠縷,起來,我們答應公主的事,自會去辦,紫英姑娘,你這又是何必?”江楚兒強作鎮定。

紫英沈吟了一下,緩緩放下劍。

“江楚兒,你是聰明人,你爹還在大牢裏呆著,還指望著你這個唯一的女兒替他申冤,就不用我多說了罷。”紫英把劍插入劍鞘。

“這其中厲害我自然明白,不勞紫英姑娘費心了。”江楚兒銀牙緊咬,態度不卑不亢。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紫英把劍系回腰間,她伸出手來放在嘴邊,打了一個響亮的呼哨,遠遠聽到了馬車的聲音,越來越近。

紫英一扭身,便走出了這邊荒地,等到看不見她蹤影時,又聽到馬蹄聲走遠。

翠縷跌坐在地上,心有餘悸,她捂著胸脯子,江楚兒扶她起身來。

“嚇死我了,小姐,你沒事吧?”翠縷仔細檢查江楚兒的脖頸,好在沒有傷著皮肉。

江楚兒細細聽著那馬蹄聲,直至再也聽不見,方松了一口氣,她背過來身來,看著那位叫蕓香的女孩的墳墓,芳草萋萋,一片荒涼,心中喟嘆,紫英特地把她帶著這裏來,就是要讓她知道,得罪公主的下場是怎樣淒慘。

江楚兒心裏清楚,一旦要是被公主送到那虎狼之地,那蕓香就是自己的前車之鑒。

“小姐,怎麽辦?馬車也走了,咱們快些回城再說吧。”翠縷盯著那墳墓,只覺得不吉。

“翠縷,包袱裏可有什麽吃食?拿出來罷。”

“只有一些妙香坊的點心,還有些果子,是給老爺準備的,可惜老爺也吃不著了。”翠縷把包袱裏的幾個點心果子拿出來。

江楚兒蹲下身子從地上碎掉的幾個碗裏撿出兩塊大點的瓷片來,放在那墳前,接過翠縷手裏的吃食,一一擺放在那瓷片上面,風吹過,林子被吹得嘩嘩作響,有枯黃的樹葉從空中飄落,江楚兒額頭前的碎發被風掀起,她那被故意抹上墻灰的臉蛋上,一雙眸子愈發沈靜。

“小姐,這是做什麽?這個蕓香,咱們以前也不認識,還是趕緊走吧,別惹上這裏的晦氣。”翠縷看看周圍,一片荒涼。

“翠縷,先別急,給她擺上點兒,也是個苦命人。”江楚兒心生惻隱。

翠縷聽了,心中也暗生酸楚,當下人的,遇上像楚兒這樣的好主子的還好,要是遇上那種苛刻乃至殘暴的主子,保不好小命都要弄丟。她看被人踩過的小徑旁邊,有些盛開的不知名的小野花,就手摘了一把,用狗尾巴草系著,也放在那簡陋的墓前面。

做完了這些,翠縷攙著江楚兒的手,將她扶起來。

“唉——,難為你們,還惦記著蕓香。”突然聽到身後,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江楚兒一回頭,一個老婆婆拄著一根木棍,穿著打著補丁的破衣服,瘸著一條腿,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

“姑娘,我替蕓香謝謝你們,可憐蕓香這丫頭,沒個好命,從小父母雙亡,老婆子我養活不了她,才把她送到公主府裏去,好歹有一口飯吃,哪裏知道竟把她推進了火坑。”老婆婆拿起衣角擦眼淚,一張老臉布滿溝壑。

“你們現在可還在那五公主府裏當差?聽我這老婆子的一句話,早些尋些別的出路,別在那府裏不小心弄丟了性命是大啊。”老婆婆似忽然想起什麽,抓住江楚兒的手,一臉懇切語重心長。

蕓香墓前擺放的那些祭品,還有那一束野花,看來是把自己當成蕓香在公主府裏的姐妹了,老婆婆一副風燭殘年的樣子,江楚兒不忍拆穿。

“婆婆您可是蕓香的親人?”江楚兒扶住她的手,那雙手像樹皮一樣粗糙。

“蕓香是我親孫女,我就這麽一個親骨血在世上了,現在也沒念想,我老婆子這條命也快隨蕓香去了。”說罷,老婆婆又要流下淚來。

“翠縷,包袱裏的銀錢,給這位婆婆一些。”江楚兒心有不忍,翠縷聽了,立馬打開包袱,去翻包袱裏那為數不多的幾兩碎銀。

“不用了,姑娘們,我老婆子都這把歲數了,還要什麽銀錢啊,這條賤命能活幾個月便是幾個月罷了。”老婆婆一瘸一瘸地趕過來,按住翠縷的手。

“只是,今兒剛巧碰上你們了,我就想問問姑娘,我們家蕓香是臨死前被醉花樓的幾個小廝用一張破草席卷著給我送到村裏來的,那丫頭那時候還有幾口氣,拉著我的手眼淚橫流,臨終前跟我老婆子說,她還有些東西留在醉花樓的柳三娘那裏,讓老婆子我在她死後去取回來,說了這些,她就咽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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