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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柳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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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兒悻悻然獨自回到駙馬府,從側門進去,看門的小廝只當她出門辦事回來,看她長得閉月羞花般的模樣,也不為難她,便放她進了門。

這下好了,沒查著翠縷的下落,自己倒折了一塊玉佩。

心底裏一絲焦躁逐漸蔓延開來,江楚兒抱著那副藥包,回了依舊靜悄悄的靜竹齋,正是午後,齋內的書童們都悄悄找個背人的地方打盹去了,只聽得到幾聲鳥鳴,顯得齋子裏更安靜了。

江楚兒無情無趣,從正堂的茶幾上面的抽屜裏,掏出一包魚食來,她把那藥包往幾案上一撂,抓起紙包的魚食便走到小院裏來,坐在院裏芭蕉樹旁邊的石凳上,一顆一顆往那池子裏扔魚食,池塘裏的錦鯉團團簇簇,都把脊背露出水面游到江楚兒面前搶食吃。

正出著神,想著那包酸梅湯藥包來,不知如何處理得好。

“小姐——。”

背後一聲刻意壓低又帶著殷切的叫聲傳了過來,那聲音分明耳熟得緊。

江楚兒一回頭,一個穿黃衫的小丫頭踩著碎步快步走了過來,原來是翠縷。

“翠縷,你是如何到這來的?”江楚兒手裏一抖,紙包中的魚食盡數掉到了水裏,引得池子裏的錦鯉爭先恐後游過來。

翠縷上前,一把抓住江楚兒的手,伏在江楚兒肩頭。

當日在府裏,江楚兒雖然也是小姐脾氣,但待這翠縷,亦如同姐妹,今日主仆相見,分外親熱。

江楚兒四下看了幾眼,眼見近前無人靠攏,便拉著翠縷回了正堂,正堂裏無人,倆人對案坐下。

“小姐,我找你找的好苦哇。”一別多日,翠縷也有些心酸。

“當日你被公公們帶走,聽姐妹們說本是去赫月公主府,哪曾知道後來又來了這駙馬府,我後來在浣衣局才聽說,原來公主特地在這次進宮的宮女中,選中了容貌最為出眾的小姐您,她不過就跟內務府打個招呼要人罷了,她在皇上那裏最為受寵,內務府的人巴結她都來不及,當然是馬上應允了。”翠縷說道。

“原來如此,我說呢,怎麽我一心要進宮,卻陰差陽錯讓我進公主府。”江楚兒絞著手中的手絹,心中沈沈的。

“要是進公主府也就罷了,我倒是聽說這位公主,盡挑揀一些貌美女子,往這駙馬府裏送,說是試婚格格吧,不過公主已經跟駙馬結了親,這試婚一說,也是名不正言不順,她把小姐您往駙馬府裏一送,我就心知,怕是壞了,莫不成,看上小姐您了。”翠縷啞著嗓子說道。

“這可不就是相中我了嗎?前些日子,公主身邊的貼身侍女,還專程過來給我一封密信,讓我接近駙馬,若是不從,就要把我送到煙花巷子裏去。”江楚兒咬牙恨道。

堂堂千金嬌貴的身份,竟要被公主如此折辱,實在是欺人太甚!

前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在翠縷面前,江楚兒銀牙緊咬,一雙杏眼圓瞪,纖纖素手,一拍桌子。

“啪,”桌子一晃,原來放在上面的藥包骨碌碌地滾下地來。

翠縷怕人看見,慌得忙抓住江楚兒。

“小姐莫慌,翠縷此番千方百計從浣衣局裏脫了身,身上的銀子都花光了,才打點好那裏的太監嬤嬤們,他們見我實在笨手笨腳,也就允我出宮了,翠縷一恢覆自由身,便趕緊到這駙馬府,跟管事的婆子好說歹說,扯了好些謊,才準我進來當差的,我一進來,就抽空趕緊來找小姐來了,以後有翠縷陪著小姐,小姐務必從長計議,不要心急。”

小丫鬟原本圓鼓鼓的臉頰最近也幹癟了些,江楚兒看著心裏隱隱作痛,看來這段時間翠縷也是吃了不少苦,難為她還忠心耿耿,一心跟著自己。

江楚兒鼻子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小姐把心放到肚子裏吧,翠縷自幼父母雙亡,要不是江尚書看我可憐,把我接到府上養活我,小姐又教我讀書識字,翠縷如今不知流亡到什麽地方去都不知道了,我還等著小姐替江尚書洗清冤屈,然後尚書大人替小姐找個好人家,小姐嫁過去當少奶奶,我也好跟著享福呢。“翠縷抓住江楚兒的衣袖。

“你這丫頭,說些什麽呢!就算爹官覆原職,我也不要嫁人,我要一輩子陪在我爹身邊,你也別惦記著嫁人,我們要一起互相陪伴到□□楚兒破涕為笑,翠縷一說到嫁人,又觸動她內心深處的隱痛,她幽幽地說道。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沈恒就是典型。

翠縷心知肚明,她家小姐該是又想起了那個自從江家遭了難,便一聲不發的沈家公子了。

她左右環顧,看到掉到地上的藥包來,草紙包著一個小包,上面紅繩打著結。

“這是什麽?小姐。”翠縷撿起地上的藥包來,故意岔開話題問道。

江楚兒斜斜一眼看過去。

“這是藥,專治男人毒舌傲嬌的藥。”江楚兒顛起手指,輕輕撐起臉蛋,無精打采地說道。

“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還有這種藥啊。”翠縷不解問道。

“那是因為你以前都沒有見過冷面冷心腸的男人,不識好歹,專門乘人之危。”江楚兒想到自己被拿走的玉佩,左手手心的絹帕被抓得緊緊的。

翠縷望望手裏的藥包,一旁的江楚兒托著腮,眼神裏若有所思,小姐這副模樣,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藥包倒是每日按時間熬好,江楚兒施施然給端到正廳前,小廝們給端進去。

裏面那位爺沒吩咐讓煎藥的人進去奉藥,江楚兒倒也沒打算進去,花園裏的那樹秋桂開得正好,金燦燦馥香撲鼻,她特地往哪酸梅湯的料包裏灑了點洗凈的桂花,酸梅湯酸甜生津的滋味,裏面那點兒似有還無的桂花香,梁千翊喝到藥的時候,約莫也是會想起自己的吧。

翠縷被分到正廳前面的花園裏幫工,閑暇時間,便自己走到靜竹齋裏,陪著自家小姐,有翠縷陪在身邊的日子,江楚兒自然是好過不少。

“小姐,咱們這藥,也送了有些時候了,可咱們那位駙馬爺,硬是靜悄悄沒什麽動靜,前兩天公主又傳話了。”說到這裏,翠縷倒住了嘴,她拿眼一瞅跟前在這兒似沒事人一樣的江楚兒,又看看周圍有沒有旁人的身影。

“要不趕緊讓駙馬爺對你上心,公主萬一真要下狠手,小姐還是好好計劃計劃罷。”終究還是忍不住,翠縷低聲道。

公主的原話是:若是駙馬爺不心動,那就早點打點好行李,城裏煙花巷柳媽媽那裏已經打好招呼了,醉花樓裏,眼下正缺一位才藝雙絕的頭牌姑娘。

翠縷不敢則聲,她家小姐的脾氣,她也是知道的,要是她自己不願意,別人按著頭也逼迫不得了她。

江楚兒穿著月白色的羅裙,外罩一件湘色的長錦衣,烏發簡單在腦後紮起一個髻,水青色的發帶從耳後垂了下來,上面插著一根鑲著珍珠的銀釵,坐在靜竹齋金魚池上面懸空的亭子裏,手裏捏著一串紅,一瓣一瓣地把那一串紅的花瓣扯下,身上的素錦衣上,洋洋灑灑落了一片零星的紅色花瓣。

“缺頭牌也缺不到本小姐頭上來。”江楚兒就手一拋,手裏那根一串紅直直地被扔了出去,沿著一道圓弧線便落到了池塘裏,一串猩紅飄飄蕩蕩在水池子上面浮沈,翠縷閉了嘴,話說到這裏便夠了,他們江家這位小姐,除了嘴硬點,心裏還是拎得清輕重緩急的。

**

距離駙馬府不過兩個街巷,便是五公主府。

赫月公主得寵,排行第五,故而五公主府在眾公主府裏,院落最大,光中軸線就三條,五進五出的宅院,院中間好大一個荷花池子。

近來天氣涼了,荷塘裏面的荷花謝了一大半,光剩下些闊圓的荷葉,隨風搖搖擺擺,旁邊的白玉欄桿後面,一群年歲尚小的丫鬟們邁著小碎步,急急忙忙地往府裏的東門趕。

“快點啊,不然一會兒,公主發起脾氣來,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這李嬤嬤也是,不早不晚,偏偏趕在這幾天要告假,她那小孫兒出個水痘,就把她心疼成那樣,咱們要挨了公主的板子,她連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的。”

“快別廢話了,姑娘們,別忘了上回因為多嘴,被賣到醉花樓的蕓香,去了不到個把月,就害了女兒癆,一張破草席埋了了事。”

一提到蕓香,如一團陰霾籠了過來,眾丫鬟們都噤聲。

廳堂裏還燃著檀香,純金鏤空的香爐裏,裊裊青煙悠悠然溢出來,滿堂裏鴉雀無聲,丫鬟們大氣也不敢出,地上一只滿彩描金琺瑯茶杯,被摔得粉碎。

“他當真是這麽說的?”

廳堂上首的榻上,一身玫瑰色輕羅紗裙的赫月公主斜斜地靠在案上,頭頂垂下來的金鑲玉步搖顫顫巍巍,她以手撫額,血紅色的長指甲停在狹長的丹鳳眼邊,一動未動。

下首的紫英不敢隱瞞,大著膽子上前如實道:“駙馬的確如此答覆,近日身體抱恙,風寒未愈,怕貿然與公主相見,把病氣過給公主嬌軀,那就是犯了大罪了。”

“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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